薛子安皱了下眉,音调平和,“龙骥营这几年守在漠北,战死、战伤近八万,此一翻班师回朝,告老还乡的三万,留守漠北的十万...” “我知道!”曲哲一声呵断,“你薛大将军手中,现今只有这十三万人可用来调配。但你也要清楚,招来兵马就意味着要白白养在这。” 他走进一步,微俯下身子,在薛子安耳边说道,“为了你薛大将军的面子,我宁国可是要真金白银撒出去的。” 薛子安陡然提起一口气,“薛某并非为自己。” 曲哲轻不可闻的哼笑一声,又直起腰,高声说给众人听,“我宁国是需要武力护国,但银子不能白花,今日本王便带几位将军来你们龙骥营瞧瞧,若合规,招兵一事自然可以。” 他轻轻将马鞭一下下拍在腿侧,“但若不合规,就休怪本王无情,定是要好好问责你这位大将军的!” 以往也有审核用兵的前例,可都是军部军监,从未听说过太子亲审。 薛子安觉得,今日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但事已至此,不管太子究竟是何用意,只能应承下来,“是,末将这就带太子巡视。” 薛子安微微动了下,可是跪太久,膝盖疼得他压根用不上力,大腿小腿一起发抖。 曲哲侧目,在看到薛子安身形一晃时,他下意识要伸手去扶,但手刚要伸过去,便又迅速背在身后。 “大将军。”方术急忙跑过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说道,“若薛大将军就是这样,招来兵又有何用?” 薛子安单手撑着地,微微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太子殿下目光沉沉,他侧头对方术说道:“我自己可以,你躲开。” “可...”方术看着刚刚说话的太子,又看着咬牙站起身的大将军。 薛子安整条右腿都在发抖,虽然旧伤平时没什么大碍,但是久跪仍然吃不住。 “我们走。”曲哲见薛子安起身,便背着手,一个人走在前面。 方术悄悄将一根手杖塞进薛子安手里,他自己大将军情况,冰冷的地上跪了这小半天,只怕要几天才能缓过来。 薛子安一瘸一瘸跟在身后,他知道阿哲心里有恨,他也记得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后来史先生又做了什么。 可他能怎么办? 在回到京都第一天时,皇上便对他说过,这所有一切,都是真的,若被太子殿下知晓,便当心他亲近之人的安危。
第70章 在意你 偌大的军营,薛子安吃着痛,陪太子转了整整一天。一行人回到议事厅时,他基本只能单腿跳着向前。 曲哲好歹在军中待过几年,若说鸡蛋里挑骨头,怎么都能挑出来些,但扭头看了看面色惨白的薛子安,居然心生一丝不忍。 “你们先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对薛大将军说。” “是。” 一众人向外走,曲哲却晃着步子向厅边耳房走去。 耳房不大,只有扇小窗户,平时讨论些机密要事会到里面。 薛子安咬着牙跟在身后,耳房里没有燃灯,小屋内有些昏暗。太子背着手,身长如玉的立在屋内。他的确高了不少,人瞧着也精壮了很多。 曲哲将鞭子丢在长椅上,声音冷得像屋外刮过的北风,“薛大将军还真是勤勤恳恳,为国效力。” 薛子安撑着手杖,“太子殿下,可觉得营中有何不妥?” “唔,很多。”曲哲转过身,一点苦涩深深藏在瞳中,“但我想先与大将军,说点别。” 薛子安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下,又迅速分开,“殿下可要说五年前之事?” 曲哲的心狠狠一跳,他没想到薛子安居然可以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口,他缓缓走过去,眼中风云流转,“那不如你先说。” 薛子安睫羽颤了颤,几次欲开口,却又咽了回去。良久后,道出句,“是我负殿下,任由殿下处置。” “呵呵”曲哲眯着眼,“我想想啊,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说我‘势如东风,天高路远’还说什么‘禽择良木而栖’。薛子安啊,你如今攀上了哪根高枝?” 薛子安低着头,死死咬住唇角。手上的拐杖突然被人抽走,他一个没站稳,摔进曲哲怀内。 曲哲转手将手杖丢在地上,“腿疼吗?知道为什么疼吗?”他捏着薛子安的脸,“因为是你自作自受!” 说完,他用力一推,将人摔在地上。 薛子安半趴着,整条右腿都是麻的。 “你我之间,不过玩闹。”曲哲站在他正面前,将身子压低,“你的话,说得可真好。” “阿哲,是我对不住你。” “谁让你这么叫我?!”曲哲攥住薛子安铠甲,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可这铠甲似乎哪里不对,他愣了愣,又瞧着面前因痛苦而死死皱眉的薛子安。 肩甲,他没戴肩甲。 心口似被什么猛地撞了下,曲哲手一抖,放开了他。 还记得那次肩甲将指尖划破,此后只要独处,薛子安都会将肩甲卸下。 他还记得,可他为什么要记得? 昏暗的屋子里,薛子安悄悄抬眸,他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停了手,自以为是刚刚冒犯,“我以后...不再这般叫殿下便是。” 曲哲眼角抽动,会不会...真的只是误会?会不会有人强迫他? 曲哲慢慢凑近,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吹在薛子安脸上,“你为何不戴肩甲?” “我...”如哽在喉。 他眼瞧着薛子安耳尖泛红,“你是要故意讨好我?” 薛子安摇头。 “不是吗?你不是要择良木而栖?”他一把将薛子安扣进怀里,“我是太子,你他娘的要攀高枝儿,也得把眼睛睁大了。” “不,我没有...” 曲哲的手开始粗鲁地在薛子安身上胡乱摸着,“没有?你当初离开,不就是因为我势败?现在看到了吗?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向上勾着,带出不知多少怨怼。 “薛子安,老子恨死你了,恨不得立刻把你咬碎!”曲哲一把扯掉薛子安的盔甲,“当啷”一声轻响,一块鸡血石禁步掉在地上,黑乎乎的屋子里显得分外扎眼。 曲哲瞪眼瞧着,胸口开始猛地起伏,“你不是已经弃我而去了吗?带着这东西干嘛?” 薛子安急忙俯身去捡,结果刚俯下身,腿上没吃住力,便狠狠跪了下去。 曲哲一把从地上捞起,还带着些许体.上的余温。 “还给我。”薛子安抬着头,今日第一次直直瞪着太子。 “想要吗?可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曲哲将禁步攥在掌心,“你想要兵马,还想要这块石头。可贪婪之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薛子安的衣服被拽散,隐约露出半片胸膛。他撑住身旁椅子,因太过用力,手臂线条分明,“殿下不过用这东西砸人玩,还给末将又有何妨?” 曲哲瞳仁颤了下,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自己说过,好像是对个新兵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薛子安摊开手,“殿下,可否还我?” 曲哲将后槽牙咬得“咯嘣”作响,“你和我说,我们的事,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子安眉头缓缓聚拢,皇上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而且眼前的阿哲,确实比自己在他身边时强了很多。 也许这是另一种成全吧,他是皇子,必须有更好的未来。 “没有...没有隐情。” 曲哲攥着禁步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所以,都是你真心所想?” 薛子安垂目,缓缓点了下头。 曲哲举起手,“既然这样,不如摔碎这劳什子,你我断得干净!” “不要!”薛子安上前争抢,两人紧贴在一起。 曲哲眯了下眼,试探的一低头。 薛子安惊得躲了下,又茫然转头看向曲哲。 曲哲抱住他,“你心里有我的,对吧?” “殿下,你别,你别这样...呃...” 他搂住薛子安的腰,一转身将人放在长椅上。“你再叫,再叫军营里的人便都听到了。届时我就说,薛大将军意欲色.诱。” 薛子安眼尾泛红,呼吸被撞得断断续续。他死死咬着唇,口中尽是腥咸。 曲哲扶着他的右腿,掌心清楚感知到那些疤痕有多狰狞恐怖。 所有未见时的怨恨也好,思念也罢,在看到薛子安的一系列表现后,都被曲哲抛在脑后。此时此刻,他是念着自己的,这就够了。
薛子安发丝凌乱的趴在长椅上,脸颊红得如三月桃花。 曲哲理好衣服,瞧着眼前人,心里生出些愧疚。怎么一见面就做了这种事?而且薛子安一点也没反抗。 “快把衣服穿好。”曲哲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欠揍,像偷吃完,抹嘴便要走的禽兽。 于是捡起地上衣服,轻柔披在薛子安身上。 薛子安刚刚是腿上没力气,现在已然浑身都没力气,他合眼调整了下呼吸,将手臂穿进袖筒。 “你的腿…”屋子里有些昏暗,只能瞧见薛子安肤色如雪,但是伤痕瞧不大真切。 “今日跪的,无妨。”此时,薛子安语气冷了不少。 “若真有难言之隐,你说与我又有何妨?”一个人对另一人的感觉,其实真的藏不住。曲哲能察觉到,薛子安在意他,薛子安想靠近,薛子安一直没有忘了他,但却会故意疏远,小心翼翼。 “对了,末将有一事要禀告太子。” “啧…”曲哲上前,帮他系好衣带,“咱们刚做完这种事,你能不能别这么生分?” “这不是殿下要的?” 曲哲对着屋顶翻了个白眼,压下心头一点火气问道,“子安想说什么?” “不知你最近注意过没有,四殿下身边的贵叔,是不是不在京都?” 曲哲皱下眉,缓缓在屋内踱了几步,小年夜时他见过周梦,当时的确不是贵叔陪在左右。他当时还无心问了句,周梦说眼看到年根下,贵叔回了老家。“的确不在京都,怎么突然这么问?” 薛子安将衣服穿好,随意拢了发丝,松松垮垮,还有几缕垂在肩头,看得曲哲心里发痒。 “我在驿站看到了他,去漠北必须路过的驿站。” 曲哲将目光投在薛子安身上,前段时间史莱客暗查,皇后从冷宫中放出,是因周梦从中周旋,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之后太子便力捧周梦,朝中呼声渐高。 此时薛子安说在漠北看到贵叔,定然不是说他老家在漠北。 薛子安起身,要去捡墙角手杖,曲哲先一步捡了起来,递回他手中。 “我第一次见到四皇子时,便觉他身边随从与常人有异。”薛子安撑稳手掌,“贵叔年纪已过半百,身形壮硕,步履轻盈。这种人,定是武功、内力、轻功极好之人,虽然贵叔简单易容,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然后呢?派人追踪了吗?” “嗯。”薛子安点头,“派了营里轻功最好之人远远跟着,今早来报,说他已经过了边境,直奔南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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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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