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面前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搭在薛庄手臂上。“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黄大夫立刻道:“请容我先为您配药施针,你能恢复些精神。” “也好。”席南再看薛庄一眼,“不关人家大夫的事。你莫要怪人家。” 席南说完这话,放心地重新晕过去。 黄大夫马不停蹄给他熬药,喂药,施针,晚上的时候,席南再度醒来,倒是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席南已经回到了之前住的那个庭院里。 他睁开眼,靠在床边,发现不远处竹榻上的薛庄跟失了魂一样。 他捧着那断裂的铁索,嘴唇抿紧,浑身发抖,眼里充满自责和内疚,连席南醒了都没发现。 “薛庄……”席南说完这话,不由咳嗽一声。 薛庄如梦初醒,立刻端了人参泡的水过来喂了他一口。 薛庄把他紧紧抱在怀中。“别说话。我会治好你。怪我……怪我不该把你……” 席南摇了摇头。“这次的事也是阴差阳错,与你无关。而且来之前,我本也做好了死的准备。薛庄,我不怕死,我怕即便我死了,还没有让你清醒。” 薛庄只道:“我已经把那些百姓放回家了。你想怎样都依你。你要宽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你。” 席南却道:“我想让你把面具摘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薛庄立刻摘下面具。 席南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然后拿起那“山贼老七”的人.皮.面具,放在了自己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薛庄把面具从他脸上拿下来。 席南只道:“今日军营里那几个人都是你的心腹,还有那个知道内情的黄大夫,你要叮嘱他们和你守护这个秘密。” 薛庄问:“你想做什么?” 席南道:“我死的时候,给我换上你的盔甲,戴上这个面具。我来当山贼老七,我要你做回薛庄。” 薛庄苦笑:“到现在你都还想当我的替身?” 席南道:“我反正要死。不如这么安排。薛庄,你被祝冠宇所害,一会儿化名河泽,一会儿化名山贼老七。我只想让你做回自己。” 薛庄不语,席南继续道:“祝冠宇为了给他自己洗白,顺便也把薛庄洗白了。现在,薛庄奉祝冠宇之命,来杀国之叛徒山贼老七,薛庄成功了,等他回到怀尺,荣耀加身。再也没有人不信你。” “我一路往淮城来,百姓们都怕‘山贼老七’,把他当做魔,人人都巴不得朝他吐口水。你现在这个身份,在夏国实属声名狼藉,罪孽深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日你纵拿下夏国所有江山,终有个造反的罪名一直伴随着你,何况你此战已倾尽兵力,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你以后那龙椅坐不安稳的。此外,你彻底舍弃了你薛家的身份,又凭何为薛家伸冤?” “薛庄,你说过,没有人愿意舍弃自己。你以薛庄的身份活下去,有朝一日定能揭露祝冠宇的罪行,为死去的人报仇。过去的三年,我都以你的身份而活,现在我把这个身份还给你。” 薛庄拥紧席南:“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不会这么做的。没有人愿意舍弃自己。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求你以‘山贼老七’的身份死?我凭什么让你这么做?” 席南道:“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以什么样的身份死,都没所谓。” 薛庄道:“席南你听我说……” 席南用尽力气推开他:“是你要听我说。我能说的话没有多少了,你连这点都不愿意听?” 席南嘴唇又溢出血,薛庄心脏疼得难受,只得紧紧揽住他。“好,你说,我听。” 席南道:“我要你答应我刚才的要求,我要你发誓。你做回薛庄,像从前一样,光明敞亮地活下去,不要做任何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若不答应我,我死不瞑目,永世不安心——” “席、南……”薛庄几乎咬牙切齿,声音已经极度沙哑。 席南抓紧他的手腕。“你答应我。答应我。” 说完这些话,席南又吐出几口血。 薛庄不舍得他再开口,只得应下来。 席南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只是这么做,委屈你了。” 薛庄:“我有什么委屈的?” 席南笑了笑,然后说:“因为你不像我,你做事很直。就像当年在封山鸿门宴上,你就能痛骂祝冠宇。就像如今,你真要对付他,就真的找兵来端了他的江山。只是……” “祝冠宇心计太过深沉,过去几年把‘山贼老七’,又或者周国‘周承帝’说成了一个人人痛恨的对象。在鸦九剑的影响,你又确实有几分嗜杀……所以我觉得,我这主意,到底对你是好的。只是,这样却要加你忍辱负重,再对祝冠宇俯首称臣。这对你这样的性格来讲,就是委屈。” 薛庄哑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不想让我别走那造反的、带血的、惹人非议的路。我会以你想要的方式,把祝冠宇的罪行公布,让他自食恶果,终得灭亡。” 席南道:“其实你的法子虽不得人心,但确实是正面刚他。我的法子……是功于心计了。” 薛庄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就别操心这些。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你安心休息。这些日子,我什么事都不再管,我去给你请最好的大夫。” 席南确实没什么力气,说完这些话,已经又昏睡了过去。 薛庄一直守着他,到了后半夜,席南开始发抖,嘴里不疼喊“疼”。 薛庄再找来黄大夫,得知席南五脏六腑竟都开始破损。 黄大夫给了他用上了麻服散,还有好多止疼的药。 一开始这些药还有点用,但后面已经失效。 接下来的三天里,席南少有清醒的日子,他每次醒来,都是活活被疼醒的。 这日,已差不多到了席南最后的期限。 薛庄对着满屋子到处搜刮来的珍奇药材,问黄大夫:“就连这些,也救不了他吗?!” 黄大夫叹气。“陛下,你看他有多痛苦?这几味药材,确实能把他吊一口气。可他多活一日,就多痛苦一日。他的脏器没一处是好的。这……” “朕知道了,下去吧。” 薛庄遣走大夫,独自守着昏迷的席南。 等到傍晚的时候,席南醒了过来,精神竟然不错。 薛庄知道那是回光返照,心里沉痛得说不出话。 席南拉了拉他的手:“屋里药味太重了,我想出去走走。” “好。”薛庄把他抱上木质轮椅,推着他走到了庭院里。 三月,桃花争艳。 此刻夕阳西下,橙色扑在粉色上,光影沉沉,暗香浮动。 “这几日,你是不是不好过?”席南突然问薛庄。 “我怎样都无所谓。没有你不好过。我……”薛庄说到这里,忽而也吐出一口血。 薛庄憋了三日,忍了三日,因为他不敢崩溃,不能崩溃,他还要照顾席南。 现在已迎来席南最后的时光,而这一切,他认为都自己造成的。 自己不该用锁困住他,不该不听他劝告,不该不和他好好商量对待淮城百姓如何处置的问题。 他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过去三年他憋着一口气,拿回天下,杀祝冠宇,除了报仇,就是能真正拥有席南,再不让任何人将他夺走。 可到头来,亲手害了席南的,竟是他自己。 但他竟然还要让席南替自己顶罪,将之前那些所谓“周承帝”、又或者“山贼老七”犯下的杀戮,全推到他身上。 薛庄做不到,忍不了。可他已对席南发誓。他又能如何不做。 “薛庄?你没事吧?”席南感觉领口都浸入了一口温热的血,赶紧问薛庄。 薛庄没有回答,只蹲下身,再紧紧将他拥入怀,好似天地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紧接着,席南感觉脸上不断有滚浪的水珠出现。 ——那是薛庄的眼泪。 ……他,他竟哭得这般伤心吗?
第30章 朕为将军解战袍(30) “我没有。我很好。我……”薛庄说到这里,忽而也吐出一口血。 薛庄憋了三日,忍了三日,他不敢崩溃,不能崩溃,他还要照顾席南。 但现在这个关头,他有些憋不住了。 ——他竟已迎来席南人生最后的时光,而这一切,他认为都自己造成的。 自己不该用锁困住他,不该不听他劝告,不该不和他好好商量对待淮城百姓如何处置的问题。 薛庄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过去三年他憋着一口气,拿回天下,杀祝冠宇,除了报仇,就是能真正拥有席南,再不让任何人将他夺走。 可到头来,亲手害了席南的,竟是他自己。 但他竟然还要让席南替自己顶罪,将之前那些所谓“周承帝”、又或者“山贼老七”犯下的杀戮,全推到他身上。 薛庄做不到,忍不了。可他已对席南发誓。他又能如何不做。 “薛庄?你没事吧?”席南感觉领口都浸入了一口温热的血,赶紧问薛庄。 薛庄没有回答,只蹲下身,再紧紧将他拥入怀,好似天地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紧接着,席南感觉脸上不断有滚浪的水珠出现。 ——那是薛庄的眼泪。 ……他,他竟哭得这般伤心吗? 这么久以来,席南从未见过薛庄哭。 薛庄总说,男人嘛,就该在战场上流血,哪有流眼泪的说法。 席南叹口气,见薛庄哭得如此伤心,他一时也没忍住,也落了几滴泪。 薛庄察觉到什么,抬手帮他拭掉眼泪。薛庄眼睛通红,嘴唇也有些发抖,然后道:“抱歉。我不该这样。本来想忍住的。人家说……说如果死者死前看到亲人流眼泪,会心生记挂,黄泉路上走不安稳。我不想……不想你记挂我。我该让你走得安心些。我希望你一直……一直都高高兴兴的。” “我这两天在这里挺开心的。” 席南道,“所以你也不要责怪自己。都是命中注定,阴差阳错。” 席南确实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一个空间不允许出现两个相同的个体,他和薛庄之间,一定会死一个。 席南不愿意杀死薛庄,只有自己死,这也是他和系统算到了的。 如今虽然死的方式跟他原先预计得不太一样,他却也算求仁得仁。 他唯独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薛庄。 “薛庄,如今我算将你的身份还给你,你如今也渐渐回到从前那明朗的样子。我希望你能手刃敌人,夙愿得偿;希望你莫要太执着于前尘旧事,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走下去;我希望你平安喜乐,幸福安康,希望好好地……过一辈子。” 席南握紧薛庄的手,说出这句话,再仔仔细细将那“山贼老七”的面具戴在脸上,随后逐渐失去意识。 他听到系统的提示:“在你死前,系统判定,薛庄永远不会黑化,他会一直记得你对他说的话,记得他对你的承诺。所以,你完成了任务。系统将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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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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