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妆的时候，席南一直在脑中回味剧本。
这段戏，他没什么台词，而且情绪上主要是被周良带着走的。
所以席南想了许久，打算就投入人物就好，没有给自己的人物做太多设计，而是配合着冯逸的表演方式来。
两个人的对手戏就是这样，光突出自己，演得再好，不和谐，这戏就是失败的，因为不搭调。对手戏要一来一往，合拍了才算够味。
妆化好了，来到场地，席南就看见了周良——正在和群演搭戏，找人物感觉的周良。
席南有些诧异，也算是第一次体会到演员的魅力。
因为周良完全变了个人。
之前那场戏，周良演冯逸初恋的状态，非常有少年意气，对待情感有些青涩。
现在他明明还没来得及做妆容上的改变，可他的情绪和状态已经彻底变了。
中年时期的冯逸，经历了现实打击，梦想失败，以及感情婚姻受挫，他变得世故圆滑，也变得能在风月场上游刃有余。
现在的周良，俨然就成了这样一个完全不同的冯逸。
过了一会儿，王导演走过来，介绍道：“周良，这就是彭越。彭越，这是周良。你们是现在开始，还是先聊会儿天，熟悉一下，找找感觉？”
导演自然知道两个人的纠葛，也说多余让人尴尬的话，而是直入主题。
席南看了周良一眼，没开口。
周良站起身，也望向席南。
这个时候的周良倒像是脱离了冯逸的人物状态，改为手插着兜，一副痞痞的样子。
对上席南目光的时候，他勾唇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席南只能感觉到那不是恶意的笑，不让人反感，但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的他，是他本来的模样，不是戏里？
周良看着席南，说：“我没问题。随时可以直接来。你需不需要调整？”
席南说：“麻烦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嗯。”周良点点头，走去了麻将桌边坐下，跟一起打戏的演员说，“来，我们先打麻将，让贺先生培养下情绪。”
周良说这话的样子，又进入了人物状态。
另外几个演员配合得也好，跟着他说了几句话，俨然几个纨绔子弟挥霍钱财的形象。
听见麻将声和纨绔子弟们的交谈声，再看着周围的古式回廊，和凌寒盛放的梅花，席南的情绪慢慢被带进去。
席南准备好了，给导演比了个手势。
导演给各个部门下指令，试戏正式开始。
按着剧本，周良一边打麻将，一边喝酒。
席南捧着梅花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被这个纨绔子弟泼了一身酒。
席南颇为恼怒地看向周良，却撞进一双深情的眼睛。
周良用一双桃花眼仔仔细细打量着周良，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却放浪得很。
他站起身，倒是没按剧本写的那样抓住席南的手，而是直接勾了一下席南的下巴。
这些小改动是可以允许的，导演没喊停，席南也就只得配合着继续，目光变得更为恼怒。
但他越是恼怒，周良就笑得越欢。“惹贺先生生气了，是我的不是，怎么赔罪呢？”
说着话，周良取走席南手上的白梅花，再倾身折了一枝白梅，送到席南的手上，这才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美人把花送给我，我赔你一枝。不够的话，加上我这个人好不好？”
席南那一瞬僵住了。他确实有些恍惚。
他脑中突然滑过了很多画面，那是一个将军打马而归，浑身浴血，但他深情如许地看着自己，拥住自己，也是像这样握住自己的手，“跟了我，好不好？”
再来，是广阔的湖边，月光如银，少年人同样这样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说：“义父，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明明是浪漫的情景，但席南不知为何十分悲伤，眼中的情绪也有些苍凉。
周良侧眸朝席南看去，能看见他睫毛上下颤了下，整个人被一股莫名的苍凉感笼罩。
白梅如雪，美人亦如雪，明明艳色无双，周良却感到，好似他和自己一样，经历过太多浮沉与沧桑。好像他们都是在沙漠中等死的旅客，心如死灰，但又还有那么点不甘心，急需一个能给自己一口水，救自己一命的人。
周良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席南的脸颊，轻声问：“美人这是怎么了？我让别的美人跟我好时，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怎么你这么不高兴呢？”
席南恍然回神，眼眸垂了垂，恢复世俗的模样，赔笑了句：“冯老板说笑了。我哪能敢您置气？下一场戏快开始了，我去化妆。”
席南推开周良，转身匆匆而去。
导演立刻喊：“卡。”
席南呼一口气，走到导演身边，心里也有些忐忑。
导演倒是极力夸赞。“很好！特别好！这戏看似简单，但其实难度极大，没有动作、台词，没有什么起伏和情节冲突，却要把人物带出来，让大家相信，是非常难的。你做得特别好，把贺君梅看似世故，其实内心骄傲清高的样子都表现出来了！周大老板，你说呢？”
导演望向周良。席南也看向了周良。
周良坐在一旁，看神情模样，已经再度脱离人物。
席南看他的时候，他也回看了席南一眼，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意味深长。
导演有点摸不准他的脾气，当即跟席南说：“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再试几个人。我争取今晚就给你消息。”
第63章 818那个绿了我的影帝（3）
席南当晚并没有收到导演的任何通知。他有点小失落，不过也还算平静。
他虽然失了忆，但并非完全不知道上两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严格说起来，他只是不太记得跟那些世界的另外一个自己发生的事。
但他大概是知道完成了什么任务的。
这回试戏就算失败，他不过只是会有债务危机而已。
这比起那些打打杀杀生死一线的事，相对要容易许多了。
席南平静入睡，经纪人倒不平静。
第二天一早席南是被经纪人电话吵醒的。
席南接过电话，开头就是经纪人问他情况。
席南看一眼微信，这才看到导演表示他通过了试镜。
导演还说，这戏目前没有席南的戏份，主要是在拍冯逸和李玉的戏，到后面主拍冯逸和贺君梅的戏时，他们要转场去别的城市。
不过导演还是让席南即刻进组，跟大家一起住酒店，一来是可以和各部门、各演员尽快熟悉，方便后面搭戏。二来，就是剧组请了京剧老师，席南这段时间没有戏，正好跟着京剧老师好好学习。
于是席南收拾了一下，当天下午就进了组。
-
当晚，酒店里。
经纪人给席南请的助理到了，叫小达。
小达敲了席南的门，席南打开门，问：“小达吧？”
小达点了点头，看上去是个老实孩子，刚毕业没多久。
不知为何，他见着席南有些害怕，还有些战战兢兢。“是……是我，彭……彭哥好。”
“你好。”席南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玩，问，“你怕我？”
“我……我……”小达说不出话了。
席南想了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前两个助理都辞职了，你以为我很凶，才把他们吓跑了啊？”
小达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头。
小达莫名跟席南现代生活的一个小跟班挺像，席南就上前挠了挠他的头。“别怕，他们辞职都是私人原因。我很好相处的。进来吧。这套间有三个卧室。我选了一个，你再挑一个住下。”
“诶，多谢彭哥！”小达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这个时候，电梯门开，王导演和周良走过来了，正撞见席南安慰小助理。
席南一见他们，朝他们打了招呼。
王导演笑了笑：“你倒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今天到组感觉怎么样？”
“大家都很专业。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席南给了个标准官方回答。
王导演听了，上前拍拍他的肩，“别太拘谨。放不开的话，到时候投入不了，演不好的。我专门把周良带过来，就是让你们培养下感情的。”
培、养、感、情？
席南方了一下，正撞见周良望过来。
一旁，小达也有些愣住，呆呆地站着。
王导演指挥起了小达。“楼下有超市，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小达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看向席南。“彭哥，我……”
“你去吧。没事儿。我这边谈谈工作，好了打你手机。”
席南这么说了一句，小达这才放心走。
周良走上前，倒是说一句。“王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支走人助理干嘛？刚认识就进房间培养感情，不合适吧？”
席南在心里默默吐槽——本来没啥不合适的，你这一说，才显得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良看向席南，说：“不介意的话，走，我请你喝一杯？刚用助理的名字买的新车。放心，安全，没人跟。”
席南：“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
周良望他一眼。“原本是没什么的。不过毕竟有什么情敌的话题在。还是说……”
话锋一转，周良问席南：“那样正和你意。明天热搜预定了。”
席南：“统，我好尴尬。”
系统：“么么哒。”
席南：“再说为什么要培养感情？”
系统：“好像你们还有吻戏和床戏吧？”
席南：“卧槽，蒋含说床戏不会很过分的。”
系统：“那吻戏也要培养感情啊。”
席南：“……”
系统：“你就当被狗啃了一口呗。”
席南：“可我还得做表情。在拍戏呢。”
系统：“么么哒。”
席南：“申请借位。”
系统：“那你去跟导演提咯o(╯□╰)o。”
-
好像是被席南为难的表情逗乐了，周良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转身往电梯走去。“走，去喝一杯。”
席南到底还是跟他一路去了地下车库。
席南没想到周良亲自开车。
席南坐副驾驶，周良提醒他系安全带，然后摸出一支烟，问他：“不介意吧？”
席南摇头。周良再问：“你抽么？”
“不抽。”席南说。
周良点了烟，吸一口，再发动车。
他打着方向盘，有烟火从他指间划出，让他的侧脸显得有些迷离。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室，进入灯火通明的闹市。
冷不丁侧眸，周良就看见席南身体僵硬直直坐着的样子。
如坐针毡这个词，无比生动地出现在周良面前。
周良笑了笑，说：“以后要天天一起拍戏。我们还演情侣。可不能这样下去。导演让我们培养感情，是因为他想要我们真的把那种有张力的感情演出来。培养感情的事情倒是不急，慢慢来。但今天我们得先把话说开，至少相处起来不别扭。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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