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两下飞快地喝了鱼汤,转身进灶房洗碗去了。 江苒:…… 碰一下背而已,整得跟触电似的,男女授受不亲吗?可是下午抱都抱了呢,虽然那时候情况紧急、情非得已。 想来救命恩人确实很讨厌自己。 用过鲫鱼汤面之后,时间不算晚,若按现实世界的标准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江苒借着房间里的烛火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手臂上,腿上,都是些被荆棘划拉的小伤,有的已经开始凝痂了。 身上还有多处淤青,最严重的地方是左肩,估计是马车侧翻的时候留下的。 因为晚上要给大家做饭,江苒之前就没管右手掌心的口子,这时才用干净的布缠了几圈,算是包扎了。 由于下午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氛围,江苒并不觉得如何,这会入夜,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都疼。 这一疼,江苒开始想念柔软大床,想念老爸老妈,想得鼻子都发酸了。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小院四周传来阵阵嘈杂。 萧晋这人动作快,效率高,已经根据陆荣留下的线索,带着大批军士找来了。 这座小村子位置隐蔽,几乎与世隔绝,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村民都十分震惊。 江苒收拾好自己从房间里出来时,院外围着大批军士,另有稀稀拉拉的村民在远处张望。 陆荣已经姿容整洁,正与萧晋说话。 江苒注意到他神色和眉宇间隐有疲态,似乎昨夜睡得不好。 老妇人家只有两间卧房,平日婆孙俩一人一间。昨晚情况特殊,江苒便与老妇人同睡一间,陆荣则与平安一间。 江苒不知道的是,陆荣昨晚压根就没进屋睡,而是在小院里的木桌上,趴了一夜。 院中火堆早已燃尽,灰烬中一点余温也未留。 老妇人见到院外阵仗,颇为拘谨地站在江苒身后,嘴里说的话有那么点奉承的意思:“昨日一见小娘子和公子哥,就看出二人气度不凡,想来定是非富即贵。果然哟,那公子哥莫非是位军爷,老婆子刚才听到有人叫他将军。” 看出老妇人眼中隐晦的期待,江苒莞尔道:“婆婆等一下。” 江苒径直走向萧晋,途中跟陆荣打了招呼,陆荣只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江苒没在意,对萧晋说:“之前天天来相府蹭饭,是不是该付饭钱啦?” 陆荣清楚江苒要钱做什么,但他整个置身事外似的,从头到尾没看江苒一眼,甚至在她走过来时,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萧晋反应过来:“姜三小姐需要多少?” 江苒小声:“暂时用用,你看着给就是。” 于是萧晋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江苒转手将这些钱财交给老妇人:“感谢婆婆昨晚的收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听她说的是“我们”,陆荣的神情有些不自在,脑海中陡然浮现昨晚幻像中的画面。 这时篱笆外刚好传来士兵们插科打诨的声音:“果然是位姿色出挑的美人儿哇!难怪咱们家将军会为她跳崖。” 显然,这些人已经从萧晋那里打听了事件经过,并自动脑补了他们自己所理解的。 “嗐,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有将士压着嗓子道:“你们中有人认识那位姑娘么,可是哪位官家小姐?” 副将周靖已经打量过江苒一番:“有点眼熟,倒是很像宁阳相府的千金小姐,被咱们将军拒婚过的那位……” “哈,还有这种事?来来说说看。” 这边的军士们聊得热火朝天,院中陆荣的表情越来越别扭,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这一啧,将士们不懂几个意思,但声音自觉放小了。 这边老妇人望着江苒手中的金叶子,银元宝,险些惊掉了眼珠子。她大半辈子见过的钱财,无非是些铜板儿、顶多碎银子。 老妇人两眼放精光,心想这回赚大发了,但她也懂得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贪心,最终只遗憾地挑了一块最小的碎银子。 不过就这小小一块,也足够婆孙俩大半年的开销了。随后又是道谢,又是拉着江苒说各种好听的话。 江苒知道老妇人不好意思,便将一块银元宝给了平安。 平安倚在堂屋门口,幽幽的黑瞳一直盯着江苒看,待江苒准备跟大部队离开时,小少年轻轻拽她袖子:“姐姐的食肆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这还真把江苒问到了,她不知这里离她哥的西郊铺子有多远,只道:“西城,听说过吗?” 听到西城两字时,陆荣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掠过江苒。 原来她昨日要去的地方是西城,难怪会走“樾水”马道。所以是打算在西城开食肆么?想来生意会很不错。 道别之后,一行人出发了。 萧晋来时是从断崖下来的,备了船只、绳子、折腾好一番功夫才带着大批人渡江上岸,上岸后根据陆荣留下的记号,一路沿着密林跋涉许久,才找到这处隐蔽的村子。 回去时倒不用那般折腾了。 老妇人说这里距离西城其实不远,有路可以直接出去,只不过山路崎岖,不大好走。 众人抵达西城时,已近午时。 江苒初到西城,孑然一身。管家和阿肆不在,她身上没有舆图,没有房契地契和钱财,只能暂时跟着陆荣混了。 陆荣第一时间派人回侯府报平安,顺便告知相府江苒已经平安无事,随后才在营中换了衣裳,稍作休整。 两个时辰之后,姜赫风尘仆仆地赶到西城,一道前来的还有阿肆。 姜赫先是跟陆荣交涉,随后问江苒事发细节,几人一起坐在营帐中,神色都颇为沉肃。 萧晋道:“杀手共有五人,一死一逃,剩下三人经过轮番审问,口风一致。” “几人之间相识不久,互不熟悉,都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本意图财,并不打算要人性命。” “不过事发后几人意见不一,有的惦记着马车上的财物,有的听闻姜三小姐自报家门后,生了退缩之意。据说还有一位,在姜三小姐逃跑时,直接追人去了,大概是想将人掳走,以索取更多钱财。” “不过这人没有找到,想是逃了。” 江苒自顾回忆当时的事发经过,微微出神:“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他不是想要掳走我,而是想直接杀了我,他似乎……恨我。” 江苒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勉强用了“恨”,只是那人蒙面,她没能看到长相。 依照萧晋的说辞,江苒猜想,对她穷追不舍的那位,很可能是在她自报家门后才起的杀心。但江苒更偏向于,那人从一开始就是奔她来的,只不过另外四位并不知情、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劫财罢了。 江苒记得后来在断崖时,那人唤她“大小姐”。 这声“大小姐”究竟是因她自称相府千金,还是那人本就认识她? 无论如何,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杀她。
第16章 听了江苒的分析,姜赫面色很沉。 “既然如此,跟我回去,开办食肆的事情就别想了,免得哪天横死街头。” 这话可太难听了,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几人都知道“姜苒”会点三脚猫功夫,但她到底身为女子,下回再遇上类似的状况,谁知会怎样? 可不是每次都能绝处逢生。 对此,陆荣和萧晋不置可否。 阿肆在一旁劝她:“三姑娘,这回您就听世子爷的吧。” 小姑娘看上去已经对那日的事情有了阴影,江苒却认为这并非是个好办法,治标不治本。 且她真不想再回去了,家中有个暗搓搓算计她的姜雪楠,还有个随时准备找她麻烦的姜老太太,江苒疲于应付,所谓鸡毛蒜皮最磨人心。 她喜欢自由自在的。 “回去又能如何,永远躲在家中不出门么?” “既然那人是冲着我来的,我当然得想办法将人找出来,弄清楚前因后果,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否则人在哪里都不安全。” “你现在倒是有脑子了。” 江苒说的这些道理,姜赫又怎会考虑不到,却是劈头盖脸地数落她:“从前在外得罪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哪天失了势遭人报复。” 他这话意有所指,江苒道:“别老拿从前说事好吗?人是会改变的,我是假千金又怎样,失势又怎样,这一切是我自己造成的吗?”
还不是因为原主从小就被抱错,养成个人嫌狗厌的跋扈性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如今仇人逮着机会找来,承受这些的却是江苒。 若非陆荣刚好路过,江苒根本没有能力在那种境况下逃出生天。 她到现在身上还哪哪都疼,本来心里就委屈得紧,姜赫一数落她,她便也来气了:“这事儿你别管,我自己会解决。” 姜赫:“凭你,你怎么解决?” “少瞧不起人了,我自有办法。” 少女脸颊气鼓鼓的,浑身都写着不服气。 但顶嘴后不过三秒,也不知想到什么,只见江苒一下子放软了态度,甚至挤了点儿虚伪的笑容出来,翻脸堪比翻书快。 “哥……你明日让人把借我的钱财给我送来吧,我放碧桐院主屋在呢。” “还有你西城这边的宅院和铺子我还没看过,你得带我去啊。” “这次多亏陆荣救了我,人情什么的你先帮我还一下,请他吃吃饭送送礼什么的?钱你先垫着,我以后赚了给你。” “对了还有,我今天跟萧晋借钱了,一共花了一块碎银子,一只银元宝,你帮还一下。” 一口气说完这些后,少女笑眯眯看着姜赫,仿佛在看行走的提款机,眼睛都快弯成月牙儿了。 陆荣还是第一次见江苒表现出这般缺钱的样子…… 萧晋赶忙道:“不用不用,反正钱也不是我的,是将军的。” 江苒心道:你家将军的钱就不用还了吗?哥们儿这是什么逻辑? 报答救命恩人这种事,当然不能只让她哥用钱财敷衍,江苒十分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陆荣,我请你吃一个月免费的午餐好不好?” 想来,陆荣不会拒绝的吧。 虽有有个令人迷惑的-1w,但其实他每次吃她做的食物,都有好感值的不是吗。 少女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前,眼中盛满期待。 姜赫听自家妹妹直呼陆荣名字,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一圈。猜两人经过这次的事件,关系定是亲近了不少。 却听陆荣道:“多谢姜姑娘美意,不必了。” 他声线平和,嗓音里却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淡。 见陆荣拒绝得如此干脆,江苒莫名觉得,在小村子时那个与她说说笑笑的少年不见了,两人仿佛再一次形同陌路。 江苒不禁有些感慨,也许人只有在特定的环境里,比如穷途末路、共患难、不得不互相取暖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温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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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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