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领、袖口、束腰为纯正的绯,而上身为雪色。襦裙质地柔软,裙身暗纹浮动,裙摆则以绯白两色拼接而成。 站在铜镜前,江苒打量镜中人,只觉眼下这身既简单清爽又不乏少女该有的活力。 江苒刚穿来时时值炎炎夏日,因此常着冷色系居多,要么就是极简单素净的月色、茶色、杏色。如今甫一穿上这张扬耀眼的绯,又被其上纯白的雪色蕴盖,整个儿活色生香,更显娇俏明艳了。 连一旁的丫鬟嬷嬷们都止不住发出惊叹。 “三姑娘这身打扮真好看啊。” “穿得这样漂亮,活像要去见情郎似的……” 听到这样的话,江苒似梦初觉。 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下意识在意今日的衣着打扮,明明不过是冲着陆荣的邀请、顺带去刷任务罢了,心下却是隐隐紧张。 是因为会见到陆荣的家人吗? 少女嘴上道:“不许胡说啊,去见朋友而已。” 马车抵达定英侯府,尚在巳时。 江苒之所以来得较早,是想着尽一个厨娘的本分,尽早跟陆荣确定中午要做哪些菜,家中人是否有什么忌口,什么偏好。以及那位外祖母胃口不好,具体是怎么个不好法。 定英侯府的匾额黑底金字,肃穆恢宏,其上行云流水的字迹在秋日的暖阳下熠熠生辉。 少女放下车帘,坐在车厢里稍稍稳了会儿心神,觉得状态和心态都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带着同行的丫鬟阿音一道下了马车。 城东一带并非闹市,多为朝中显贵的御赐官邸,因此和宁阳相府一样,定英侯府周遭的环境也颇为清雅,远远可见成片的园林,红墙碧瓦,飞檐翘角。 几名仆妇默默在门前扫洒。 上回曾与江苒有过一面之缘的护卫甲和护卫乙,老远就在互捅肘子:“那是不是姜三小姐?” “是她,是她,她怎么又来了。” “许久未见,真是越来越……” 护卫乙垂下了眼,心道不愧是京都出了名的妖艳贱货,那身段、那腰肢儿、那如花似玉的面容,真真美艳不可方物,直教人羞于直视。 江苒上前后大大方方道:“麻烦通报一声,相府江苒来访。” 护卫甲微一颔首,当即就红着脸转身通报去了,然后入府后没走几步,便见前庭大道的尽头,陆谢氏和陆候爷正缓缓朝着府邸门口信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众丫鬟奴仆。 于是护卫甲退回来告知江苒:“候爷和老夫人正要出来迎客,请姜三小姐稍候。” 江苒哦了一声,领着阿音退在一旁等待。 这期间,远处的青石大道上缓缓驶来几辆车架,刚好就停靠在相府马车之后。随后只见车上率先下来一众丫鬟小厮,随后是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郎,紧接着是两名光鲜亮丽锦罗玉衣的妙龄女子。最后被众人搀扶着步下马车的,是一位衣着雍容华贵、却已然两鬓斑白的老妇人。 江苒心道,该不会就是陆荣的外祖母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软糯糯的童音:“苒姐姐……” 在陆谢氏诧异的目光下,陆霜霜当即就朝门口的江苒奔了过去。 江苒见小娃娃朝自己扑来,便将食盒递给阿音,稳稳接住了她。随即少女抬眸,看向从侯府出来的一大波人。 虽然除陆荣之外江苒谁也不认识,但基于礼貌,她还是微微颔首,对着所有人都面带微笑。 最后视线落回陆荣身上。 少年墨发漆瞳,周身玄色,宽袍大袖。此时正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神色寡漠地睨视着她。 阳光直直倾泻,致使他不得不微微半眯着眼。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要前来迎她的意思,只是唇角微动,似在与身旁的妇人交谈着什么。 江苒心道:别这样晾着我呀! 无果,江苒只得自己给自己缓解尴尬,于是她捧过阿音手中的食盒,自己走上前去,跟陆荣身旁那位气质温雅的中年妇人打招呼:“问夫人安好,我是相府江苒,应陆荣的邀请前来拜访贵府。” 少女言罢,奉上精心包装过的木纹食盒:“一点儿薄礼,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江苒是凭着陆谢氏的相貌和气质,直接猜到她是陆家兄妹的母亲的。 陆谢氏也是初见江苒,在刚才听自家小女儿扑过去喊的那声苒姐姐时,陆谢氏便已知晓江苒身份。因此才会打趣陆荣,说他没邀请人姑娘的话,姑娘又怎会亲自登门? 眼下姑娘主动前来打招呼。 陆谢氏不动声色地打量江苒,只觉此女气质极佳,言语间谦恭有礼,一颦一笑都颇具高门闺秀风范。且她姿容绝色,道一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陆谢氏面上分豪未显,心下却当即就对江苒生了些好感。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此乖巧可人的漂亮姑娘,怎会是那传闻中恶毒跋扈、暴戾恣睢的假千金? 妇人莞尔一笑,刚要吩咐老管家收下江苒的赠礼,便见母家人已经到了。于是陆谢氏没来得及招呼江苒,便已径直掠过她,前去迎那风尘仆仆的年迈老母亲、以及娘家几年未见的表侄儿和表侄女们。 如此,江苒捧着食盒的双手,就那么晾在了半空中。 这时只听陆荣冷冰冰地吩咐侍女:“带江姑娘入府。”言罢后也随陆谢氏去了。 今日前来府邸门口迎客的丫鬟嬷嬷们,都是侯府里较为体面的下人,她们大都从未见过江苒,却在听了江苒自报家门后,纷纷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来。 谁人不知姜三小姐从前对她们家侯爷死缠烂打?且如今人人皆知姜苒的真实身份,不过一个卑贱家生子,生来便是奴仆命,光就这点来说,甚至不如她们这些拿着月俸的人来得体面。且据说大概两月前,这位假千金已被姜家逐出相府,所谓落魄凤凰不如鸡,地位和从前相比早就云泥之别。
如此这般,她竟还有脸穿得花枝招展的跑来侯府献殷勤,还说自己是应了侯爷的邀请? 她也配。 谁不知她们家侯爷对这妖艳贱货避如蛇蝎? 因此见着陆谢氏根本就没搭理江苒,且陆荣的态度也极为冷淡,侍女们便都不自觉傲慢起来,摆起了架子。 其中一位面上带着笑,声音斯文细软,说出来的话却是阴阳怪气:“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呢?要不要奴婢备来轿辇抬您入府呀,千金小姐?” 这位侍女名叫颜苏,从前伺候过陆荣,后被陆荣遣去伺候谢氏了。她姿容出挑,识得几个字,又跟侯府的老管家沾点儿亲故,因此在下人中很是得意,甚至也对陆荣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此番她故意奚落江苒,是觉一个身份卑贱的家生子,连她都不如,凭什么有脸觊觎侯爷? 颜苏话一出口,在场的丫鬟们也都嗤嗤笑了起来,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喁喁私语。说江苒带的赠礼看着寒碜,说她打扮得再好看也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她恬不知耻,事到如今还敢痴心妄想…… 她们声音其实很小,但言语间漏出来的只字片语,还是让江苒不禁蹙了下眉。 与此同时,陆荣脚下一滞,面上当即闪过一丝愠色。原本要去迎接外祖母,却在半道突然折了回去。 他不想让江苒难堪。 亦或是说,他根本无法忍受有人如此羞辱嚼说江苒。 理智上,江苒告诉自己犯不着跟这些小丫鬟计较。情感上,却也多少有点委屈。今日她之所以前来定英侯府,明明是被陆荣邀请来做客的,结果陆荣本人不搭理她也就算了,眼下还被他家的丫鬟们组团奚落…… 真是的,好气啊。 然而这种场合,江苒也只得勉强一笑置之:“说完了吗?完了请带路吧。” 话音刚落,却觉身旁似有风过。 陆荣折回少女身旁后,拿起她手中的食盒丢给老管家,随后一眼睨过去,所有人霎时噤若寒蝉。 之后少年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轻抚少女肩膀,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先去见过外祖母,待会儿随我一起入府。” 江苒:? 一众丫鬟:!!! 江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周身忽然一阵酥麻。因为陆荣温热的掌心,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从她的肩侧一路往下,滑过手肘,越过手腕,最后停在她的掌心。 随即在一众丫鬟们碎裂的目光下,少年牵起她的手,径直朝不远处的陆谢氏去了。 江苒下意识挣了一下,陆荣没有放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 那种指节肌肤相触,掌心交握,一温一凉,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知觉,令江苒的心跳陡然加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陆荣的手看着漂亮,指节修长,骨节明晰,实则掌心颇为糙粝,似有薄薄的细茧,微微干燥,温热。江苒只觉心口酥酥麻麻的。 而对于陆荣来说,他的手拿过粗粝重剑、持过寒凉枪戟,捏碎过敌人咽喉,却从未握过女子的手。 少年感受着掌心包裹的柔软,只觉周身血液都在极速窜流。轻了怕握不住她,重了怕弄疼她,只能凭着本能,握得别扭又生硬。 近日来心中压抑的情愫,那些不为人知的欲念,似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陆霜霜亲眼见着她哥牵了苒姐姐的手,年幼的心受到极大震撼,还羞答答地捂了一下眼睛。 小娃娃觉得自己很快就有嫂嫂了,她会拥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永远都吃不完的小饼干、爆米花、糖球丸、桂花酥…… 阿音一脸懵逼,对她来说,三姑娘仅仅是离家出走两月左右,可三姑娘不仅性情大变,甚至与从前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发展到了当众牵手的地步? 所以她究竟错过了什么? 颜苏更是瞠目结舌,整个人直接原地傻眼了,候爷牵着的,可是他曾经一度嫌恶至极、甚至当众拒婚过的女子啊…… 丫鬟们面面相觑,心下都不由惶恐起来。从今往后,任谁借她们一百个胆子,她们也再不敢妄议江苒半个字了。
第52章 见着陆荣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姜家姑娘如此亲密,陆谢氏心下颇为讶异。讶异之余,更多的还有心酸和感慨。 她这儿子,总算愿意与女子交往了。 近年来陆荣拒绝过不少高门贵女,过往每每提起终身大事,他要么回避,要么敷衍。外人只道是陆荣孤高冷傲,目下无尘。 只有作为母亲的陆谢氏清楚,她这儿子对婚姻的抗拒和排斥,多半是受了她与老侯爷年轻时彼此不忠、互相背叛的影响。也正因如此,陆谢氏心有愧疚,虽然时常把终身大事挂在嘴上,却从不敢自作主张硬给陆荣安排什么。 眼下这一幕,也算消了陆谢氏近年来的心结。 并且她单方面地认为,侯府的喜事应该不远了。姜家姑娘虽是个假千金,名声也不好,但只要陆荣喜欢,她这做母亲的也断断不会为难姑娘。 而陆荣之所以突然牵了江苒的手…… 不过是想替她解围罢了,至少陆荣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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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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