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必须得打碎些什么,自己才能决绝而不留余地的往前走。 姜雪楠任由江苒给她喂吃的,唇角动了动,是熟悉的“巧克力”的滋味。 有那么一瞬间,姜雪楠没由来的有些恍然。望着对面同样也含了糖果的江苒,以及江苒身后随着马车前行而不断变换的街景。 “三妹妹为何待雪楠这样好?” 投喂一颗糖果罢了,竟然被姜雪楠夸好,江苒还挺不好意思:“不能待二姐好吗?” 姜雪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接话,眸色忽暗忽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京都游园会位于京都东郊,占地极广,是以园林水榭和亭台楼阁为主,每逢特殊节日,譬如端午、七夕、中秋、元宵等,便会引来大批年轻人流连。 要江苒概括的话,简称古代游乐园。 其中涵盖了酒馆、客栈、茶楼、书肆、赌坊等等一系列供年轻人寻欢作乐的必备场地。还未抵达,便可见宝马香车将园林大道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四周灯火璀璨,一派繁荣。 姜雪楠正欲起身,被江苒拉住了:“二姐等一下。” 姜雪楠不知她在丫鬟的妆匣里扒了什么东西,在自己额间一阵折腾,直到候在马车外的管事嬷嬷催促,江苒才从她身前起开,随即笑眯眯递给她一面铜镜。 借着帘外漏进来的光,姜雪楠在自己眉心看到一抹色泽绮丽的赤色花钿。 “喜不喜欢?” 江苒是觉姜雪楠面色过于苍白,才想着给点了花钿。女孩子相亲嘛,打扮漂亮些总是好的。 两人一起挤在小小的铜镜前:“这颜色很衬二姐气质,好看。” 望着镜中绝色,姜雪楠也不自觉勾了下唇。 江苒啧道:“看看这笑起来多好看多漂亮是不是,你以后别老一天板着脸了,其——” 话未说完,镜中的姜雪楠不笑了。 而是还有些别扭地打断她:“三妹妹要画吗?” 然后在这狭小的车厢内,江苒任由姜雪楠给自己也描了花钿。虽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譬如姜雪楠好像莫名就与自己亲近了不少,且这份亲近里始终带着淡淡的别扭,但比起从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好了太多。 彼时的江苒并不知道这份亲近的背后,自己付出过多大代价。还以为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讨巧卖乖,以及攻略过程中为数不多的真心令姜雪楠对她的态度产生了改观。 事实上困惑的不止江苒,还有姜雪楠自己。 不知何时起,她已经无法把江苒与记忆中朝她挥舞鞭子的大小姐重叠起来;又或者,是那杯下过毒的奶茶消弭了这些年抽丝剥茧的恨,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改变;而她不过心知江苒活不过一年,所以出于怜悯,与她逢场作戏玩玩儿姐妹情罢了?
姜雪楠不知道。 于是她默默描着花钿,听着车厢外喧闹的夜市,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卖家似乎曾经与她说过,毒物的解药生在遥远的极寒之地,是单凭她自己的能力,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远方…… 想到这里,姜雪楠莫名有些烦躁。因为她一直坚信……无论江苒死与不死,她都能将自己置身事外,不会为她感到一丝丝惋惜。 两姐妹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从车厢里出来,在相府管事嬷嬷的带领之下,江苒陪着姜雪楠穿过这灯火葳蕤的园林长街,抵达两家人私下约定好的游园茶肆。 程家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因为有“长辈”姜赫陪同,以及在场的还有相府随行的丫鬟嬷嬷和护卫小厮,江苒觉得人已经够多了,是时候该她去办自己的正事了。 姜赫私以为江苒是与陆荣有约,才会一直有些坐立难安,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该干嘛干嘛去,这里用不着你。” 于是江苒带了护卫阿捷和丫鬟阿音,直奔薛芮临书信中附给她的地址“园林石舫”去了。途经夜肆时,江苒顺手买了一张用于遮容的假面。 原因很简单,七夕游园会本就是年轻人凑热闹的地方,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世家子弟,原主也算“声名在外”,熟人不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苒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被人认出。 石舫临湖而建,坐落于水滨之上,高三层,体积与一座大型酒楼无异,置有露台,置身其中可观游园会水榭之上的实时演出,一揽周遭繁华夜景。 江苒戴上面具之后稍稍安了心,再无暇顾及其他,一路行色匆匆起来。这期间,她并未察觉有一道深邃的目光,已然越过人群长时间驻留在她身上。 石舫一层二层人声喧杂,第三层则相对安静多了,有衣着体面的小厮候在阶前:“姜三小姐请,郡王已恭候多时。” 江苒径直上了台阶,穿过甬道后甫一步入视野开阔的露台,只觉四下灯火璀璨,夜风袭人。 薛芮临已在舫中候了一下午,由于得知江苒前日去过定英侯府,薛芮临内心深处经历过不为人知的挣扎,此时面上却佯作无谓,懒洋洋靠在阑干上朝她挑眉:“啧……还真来了,难得。” 江苒面上带笑,废话文学了一下:“约我来这儿做什么?” “七夕节,你说呢。” 薛芮临压下心上翻涌的喜悦,来到少女面前,伸手欲摘下她的假面:“这种东西不适——” 江苒别开脸,顺手接过阿音手中的食盒,若无其事又故作轻松地道:“饿了,我们先一起用晚饭吧。” 不知是否错觉,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薛芮临却隐隐从江苒身上察觉到一丝焦虑。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面生的丫鬟和护卫,薛芮临眯了眯眼,咽下了即将要脱口的话。 江苒奔着攻略薛芮临而来,自是提前备了用以测验数据的美食,都是些比较简单的家常菜,眼下还是温热的。 露台上刚好置有铺了锦帛的石案,江苒吩咐阿音布菜,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环境,下意识问了一嘴:“这里……没人能闯进来吧?” 甫一听到这样一句话,薛芮临眸中闪过一丝奇异又隐隐狡黠的光泽:“今夜自是无人打扰我们。” 这整个一层都被薛芮临包下了。 江苒哦了一声,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午时陆荣与她说过改日再约,但江苒莫名对曾经几次的巧合有了点儿阴影。若这回再被陆荣撞见她与薛芮临“纠缠不清”,那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谓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届时只怕没脸解释,也根本解释不清了。 眼下的江苒单就心态方面来说,与那背着现男友私会前男友的“渣女”没什么区别,忐忑又无奈。 天杀的狗屁系统狗屁任务…… 江苒暗搓搓问候了系统全家,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与系统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系统取的是什么江苒不知道,但她的需求无非是系统送她回去现实世界。甚至江苒都不是为了自己,她在这个世界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她只是,坚信父母并未因她成为植物人而放弃她,作为他们的女儿,江苒无法心安理得的留在这个世界,却让现实中的自己永远无法醒来;她负担着家人的期许,一定还伴随着高昂的医疗费用,这也是江苒一直没法任由自己耽误下去的原因。 这些日子江苒不是没有想过,若自己压根儿不在意是否还能回家,区区一个系统又能奈她如何? 然到底不过尘世俗人,七情六欲之下的生命,放不下亲情,又眷恋萌芽的爱情,最终在这陌生的世界将自己折磨得疲惫不堪。 江苒只希望今夜之后,这条路能够稍微坦顺一点。 …… 老实说,三姑娘一路匆匆上了石舫,护卫阿捷和丫鬟阿音都以为她是要在这七夕佳节约见陆侯爷,却不想对方竟是小郡王。 阿捷倒还好,而阿音作为碧桐院的下人,自是清楚最近发生在江苒身上的事情。作为一个丫鬟,阿音不敢过问主子私事,只觉三姑娘虽然性子变了,但好像感情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乱。 露台宽敞开阔,舫檐下挂着排排红纱灯笼,四周璀璨灯火与那天间皎皎月色融合在一起,落在湖水中仿若一副秾丽旖旎的画卷。 江苒却是无心欣赏。 落座之后未待开口,便见薛芮临目色灼灼:“你能来赴约,本王很高兴。” 他周身不见吊儿郎当,倒是多了几分没由来的拘谨,然而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石破天惊:“既然来了,要不要试试……重新开始?” 此时正值戌时,游园会的水榭之上正上演着“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游湖赏景的船只也开始缓缓穿行于水滨之间。 江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庞大的囚笼,囚笼没有形状,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默了默,少女垂眼道:“薛芮临,我今夜前来赴约,其实是想——” 话未说完,系统开始在脑子里吱哇乱叫。 ——宿主别别别!您哪怕什么也不说,先别开口拒绝!目标对象厌恶值正呈持续下降趋势! ——不出意外,当前目标对象的厌恶值今晚即可清零! 听到这样的消息,江苒不由深深吸了口气:“你如何确定今晚数据就能清零?” “哪儿来的信心?” ——信心来源于目标对象本身。 “什么意思?” ——薛芮临是唯一对宿主因爱生恨的目标攻略对象,这点想必宿主早已切身感受。 ——他的数据看似由厌恶值堆叠,实则源头是爱。这也是他数值下降最快、完成进度远预期的真正原因,目前只这一位目标对象可检测…… 江苒下意识道:“可我还什么都没做……” ——是的宿主。 江苒有点懵。 心道莫非…… 江苒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薛芮临这会儿厌恶值陡然下降的原因,一是因为她来了。 她来了这件事本身,对薛芮临来说就是莫大的精神宽慰。二是因为薛芮临下午时已然得知定英候陆潇白被姜家拒婚一事。 薛芮临承认自己在江苒身上看到了几乎无可逆转的变化,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确已经不是原来的姜苒。他不懂她嘴里曾经所谓的“不会 爱上任何人,不会嫁予任何人”,也知她应当与陆潇白有过感情纠缠。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意义特殊的七夕佳节,在陆潇白被拒婚的当日,江苒能选择赴约于他,薛芮临心理上已是旗开得胜。 作为男人那点儿微妙的占有欲,薛芮临已经认为自己赢了。 所以今夜哪怕江苒什么也不做,只是陪着他,薛芮临也能获得精神上巨大的满足。 见少女话到一半不吱声了,薛芮临单方面认为江苒是拉不下面子,在他面前害羞了。曾经久违的感觉一时上头,薛芮临情不自禁体贴起来,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本王都懂。”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想要摘下少女的假面。 江苒侧首躲过,索性岔开话题,让他快些吃东西,又说自己给他带了七夕节礼物,这倒是真的,一本用锦帛包装过的话本子,名叫「论时间和新欢治愈一切」,嘱咐他回家以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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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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