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个月,他被牵动的情绪,走过的心路历程,比他过往十九年所有的路都要曲折。 但江苒没教过他怎么哄女孩子。 但…… 陆荣想起江苒曾经在玄武门时,以一吻要他的“原谅”。虽然那时的陆荣满心屈辱,被嫉恨冲昏头脑,却是在少女的“抚慰”下溃不成军。 如今陆荣已经知道,他心爱的女孩从未被薛芮临染指过。她的唇只被他吻过,她的心从来都只属于他。 陆荣心如擂鼓。 他努力平复自己,嗓音沉而暗哑:“苒苒,我能不能用你曾经的方式……” 一天哄不好,那就一个月,一年,两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再不会让她孤身一人。
第71章 被拥在滚烫的怀抱里,江苒在雨幕下感受着陆荣身上的体温。心跳特别快,觉得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什么曾经的方式?” “我能不能——” 吻你。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然而几许挣扎,最终脱口的是:“我能不能送你回家。” 陆荣的声音分明就在耳边,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江苒听着轻飘飘的,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还未待细细捕捉便已消失。 其实最近半年,江苒偶尔也会出现眼前一黑的现象,有点像现实世界的低血糖,伴有眩晕感和短暂的心悸。 第一次是刚入冬的时候,第二次是元宵节,这算是第三次了。但由于曾经医师诊脉后告知过江苒身体没什么问题,江苒就没在意。 料峭春风里夹带着雨丝,微微寒凉。 被陆荣的大手揽着腰肢,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江苒感觉自己的心口也在微微发烫。 以为刚刚的眩晕是招架不住少年的热情所致,江苒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不用了,马车就在门口,我自己可以回家的啊。” 顿了顿:“陆荣,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虽然他一直在道歉,而自己其实并不怪他。但对于江苒来说,当初那种迫切的心情确实没有了。 被误解、和不被信任的感觉并不好受,江苒甚至想过她和陆荣之间会不会永远就这样了。如今他显然已经看过她的手书,江苒一时间还有些不大适应,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来日方长吧,江苒想。 陆荣哦了一声:“那我能不能顺其自然送你回家?” …… 后来的一段日子,江苒回了西城。 她曾经用了半年时间试图忘记陆荣,陆荣也用了半年时间试图彻底放下她。最后显然是双双失败。 既然心都在彼此身上,何以蹉跎时光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 西城城外的荆桃花开了,大片大片的粉白挂满枝头,仿佛细碎冰片,被春日的艳阳一照,格外迷人。 但其实,最迷人的还是树下那一袭白衣,英姿飒飒的华服男子。 陆荣本就生得龙章凤姿,随便往那一站都是一道风景。此时此刻,他对着江苒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干脆利落的拔剑出鞘,先是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即身影辗转腾挪,带起衣袂蹁跹。 凛凛剑光寒芒四溢,剑风掠过四下花木时,带得枝头的春花簌簌落地,暗香袭人。 这一幕落在江苒眼里,自是非比寻常的赏心悦目。 那些驻足围观的小娘子们个个面颊绯红:“天啊!这人好俊啊!” “有谁知他可是京中人士,家中可有妻室?” “想是没有的吧!不然怎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衣着光鲜的小娘子们纷纷围观着,有人想要上前搭讪,又怕打扰这难得的“景致”。最主要还是陆荣的五官美则美矣,却是一种冷硬而带着侵略性的美,令人根本不敢随随便便就前去搭讪。 这天是上巳节,按照大彦朝民间习俗,就是祭祀宴饮、曲水流觞、郊外游春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无论男儿还是小娘子,通常都会铆足了劲打扮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漂亮衣裳,首饰珠钗,通通都拿出来了。 毕竟按江苒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古代的上巳节其实就是男女社交日。除了祭祀、祓禊,便是青年男女到野外踏青嬉戏并自由择偶。 行青会举办在西城城外一处青山绿水的庄子上,庄内有天然温泉,景色怡人,可赏春,可游湖,晚上还有焰火跟花灯会。 平日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通常也会在这天往庄子上凑,就图人多赚个小钱。譬如卖脂粉珠钗的,卖糖人糖画儿的,卖花灯趣玩的,应有尽有。 阿肆提前几天就念上了,嘴上说着到时候想在行青会上卖卖零嘴,实际上江苒知道小姑娘是想去玩儿,于是「苒苒百味」放了天假。 这天京中最热闹的地方本该是城东游园会,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会去城东游园。但因为去年七夕节事件,江苒对那地方有了阴影,于是没去和那些金贵的世家儿女们打挤,而是将游玩之地选在了比较低调平民化的西郊。 这里聚集的大都是西城本地人,因此大多数人认识「苒苒百味」的店主江苒,却并不认识陆荣。 就连少数见过陆荣的,也并不知道他与江苒究竟什么关系。 说是恋人吧,江姑娘手上带了碗花,西城行青会上手带腕花的女子,代表“单身可追”。老实说这事儿江苒还真不知道,原主记忆中因为并未参加过这种小庄子举办的行青会,所以也是不知道的。 江苒只看着入庄的小娘子们好些都在门口领了腕花,她便给自己和阿肆也一人领了一朵。 然后没多久就有不少西城公子哥儿上前给她打招呼,有邀她喝茶的,有邀她泛舟的,有邀她晚上一起篝火的,还有的更直接:“江姑娘的腕花可否赠我?” 江苒:? 随便抓了个人问了一下,江苒才后知后觉明白腕花的含义。 如今已经不敢随便吃醋的陆荣酸坏了:“你们当我不存在?” 公子哥儿们和颜悦色:“这位兄台也倾慕江姑娘吧?看出来了,不如大家公平竞争一下?我能为江姑娘现场赋诗一首。” “我会笛子,不知江姑娘可会跳舞,咱们来上一曲?” 江苒:“……”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少女解下腕花,作势要扔。 陆荣截住她手腕:“那就公平竞争吧,看看花落谁家。” 随后他转向江苒:“给个面子,苒苒,我等你赠花。” 陆荣自是没有放过取悦江苒的机会,然后这才有了后面的“才艺表演”。 此时此刻,少女懒洋洋坐在茶肆花树下的藤椅上,一边闲闲品茗,一边观赏陆荣的“美色”,真真是好不惬意。 说起来,陆荣之所以选择舞剑。 一是刚好萧晋手里抱了把剑,顺手。 二是这段时间友人段呈槐、也就是陆霜霜的启蒙先生曾对他说:“陆潇白啊陆潇白,你得展示男人魅力啊!光献殷勤有什么用?” 夏青禾也给陆荣出过主意:“江苒当初喜欢你肯定是图你好看,试试美色勾引,指不定她就回心转意了!” 陆荣私以为,剑术表演,也算同时兼备了男儿魅力和美色勾引吧? 但……好像没什么用。 他的苒苒都没有那些看客们的热情。 自从陆荣背上的伤好之后,江苒结束了大半个月的“补偿伺候”,没再踏足定英侯府。倒是后来的陆荣日日登门宁阳相府,要么就是日日往西城跑。 总之江苒在哪里,陆荣就会在哪里。 今日邀江苒听戏,明日邀江苒吃茶,时而送来亲手做的纸鸢,时而送来女儿家喜欢的各种趣玩。某天话本时报里如此写道: 【……近来西城「苒苒百味」莫名出现一位神秘打杂伙计,该伙计因姿容绝色引无数食客围堵流连。据个别知情目击食客称,该伙计实乃我大彦朝半月前凯旋归京的辅国将军……】 气得薛宁钊直接手撕话本:“本郡主以后再也不要看到这种东西!” 用姜赫的话来说,京中再无什么高岭之花,只有个死缠烂打的陆潇白,天天围着江苒转。 而阿肆作为贴身丫鬟,平日里伺候着江苒端茶倒水,由于被陆候爷抢了活计,阿肆感觉自己渐渐成了不务正业的闲散丫鬟。 有次江苒实在忍不住了:“大将军不用上朝的么?” 她一个兼职的司膳大人还得经常去宫里“打卡”呢。 陆荣答得干脆:“告假追妻,圣人准了。” 然后江苒就每天被陆荣、陆霜霜、姜雪楠、萧晋等人围着转儿,偶尔夏青禾也要来凑热闹。 然后夏青禾就很感慨,她从前仰慕过的少年将军,哪是什么不可翻折的高领之花啊,分明是江苒手里的小白花。 …… 一场“剑术表演”下来,江苒没有上前赠花,倒是行青会上其他小娘子们的腕花,在陆荣脚下投了一地。 陆荣挑眉远远看着江苒。 江苒也看着他笑,但就是不过去,就拿着腕花在手里转着玩儿。 陆荣身后是大片大片热烈盛放的荆桃花,在阳光下绚烂夺目。春风扬起他的衣摆,亦吹起缕缕墨发,在江苒脑海中定格成极美的画卷。 按其他人所说,行青会的腕花代表恋慕,是赠予情郎的。 江苒都还没打算“原谅”他呢。 没办法,最终陆荣老老实实跟那些公子哥儿打挤,围着江苒,在一群“求江姑娘赠花”的声音里,目色灼灼道:“求苒苒赠花。” 于是江苒这代表“单身可追”的腕花,最后总算到了陆荣手里。 少年得了腕花,当即拿在手里抛了一下,炫耀的意味非常明显。 然后睨向那群公子哥儿,似笑非笑警告道:“还敢凑?” 暮色西沉时,天边红霞一片。 庄内有一处湖泊名曰“祈缘”,连接着远山一眼望不见尽头。此时还未入夜,陆陆续续开始有少年少女们在湖畔燃放花灯。朵朵花灯漂浮在水面上,混着四下的灯火和天间明月,美得惊心动魄。 湖上有一艘小舟,舟上置有案台软榻、美酒佳肴。 此时江苒就身处这唯一小舟之上,背靠在陆荣怀里,懒猫儿似的倚在他一边支起的腿上,欣赏这令人心神恍惚的春日夜色。 “累吗?晚上在这儿休息还是去城中玩儿?” 江苒确实稍有疲倦:“陆荣,我们就在这里吧,我喜欢这里。” 因为那封迟了半年的手书,陆荣好似觉得江苒还未从“系统任务”那一遭里彻底走出来,一直想要带她出去散散心。 那天陆荣在雨中拥她入怀,问她喜欢江南小意还是漠北风光,喜欢山川湖泊还是草原戈壁,老实说,江苒都很心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苒自己都没发觉,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渐渐活泼娇俏起来,像从前一样。 她开始期待未来。 少女抚着自己垂在心口的绯色指环,那曾经心酸而不能示人的爱情,如今已不再有任何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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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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