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日子,果真老郎中所说,江苒的症发越来越频繁,情况一次比一次差。 这世上有一种痛苦,是亲眼看着心爱之人忍受着病痛折磨,自己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无法替代,无法感同,只能守着,看着,祈祷着。 江苒身体里的毒,最终是系统金手指给解的。 那些派出去的将近数千人,最终并未有人寻回什么轮转之花。 身中异毒最后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江苒再一度成为京中热议话题。陆荣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若非那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保命金手指”,他的苒苒活不下来。 作为亲人,姜家人自是感到万幸,并未追求背后原因,只当是江苒自己所说的偶遇了什么奇人异士,机缘巧合下便解了毒。 而姜雪楠给江苒下毒一事,虽然最开始循着“家丑不可外扬”,老太太想捂住的,然而全府上下人多口杂,最终依旧是像当真“真假千金”丑闻一样,什么也没能捂住。 登上话本时报后,此事传得满城风雨。 当初姜尤氏知道事情真相后,险些直接昏厥过去:“作孽……真是作孽啊!” 相爷姜御之跟姜赫,也曾一度不知如何放置姜雪楠。那些姨娘们,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们,曾经如何骂着江苒丧心病狂,后来便也如何骂着姜雪楠丧心病狂。 对于世人来说,真相如何,两位当事人经历过什么,都不重要。大家只看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相信的,站在正义的一方,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而对于江苒和姜雪楠来说,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江苒是受害者,但她也做不到要姜雪楠直接去死,背后还有整个姜家。姜雪楠作为下毒之人,有过后悔和挣扎,有过动摇和恻隐,但事实发生了,做错事的人终要付出代价。 老太太最终捶胸抹泪下了决定:“若是苒丫头无事便好,若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雪楠啊,你走吧,以后别回这个家了。” 丑事在阴影里时,或许不叫丑事,但一旦暴于阳光之下,终教千夫所指。 姜雪楠体会到了“姜苒”曾经众叛亲离、臭名昭著的滋味,分明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是程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孙媳妇儿,金尊玉贵,衣食无忧。 就算她做了错事,最终还是没有人动她分豪,但姜雪楠自己却知道,她的生命已经开始倒数。 这世间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最终在一个静谧的盛夏月夜,在江苒和陆荣成婚的当晚,在京中所有人都在祝福江苒的时候。 姜雪楠写了一封无人愿意替她送出去的信,信上没有怨恨,没有道歉,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写着:三妹妹出嫁了,以后要开开心心过日子。一直往前走吧,别回头看,你会幸福美满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江苒最终也没有看到。 万籁俱寂之时,姜雪楠从曾经陪嫁的宝匣里翻出一堆糖果来。糖果是很久很久以前,她没有吃完的巧克力糖球。由于泛潮、被虫蛀,如今早已经没法吃了。 姜雪楠拿起其中一粒,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手里看了许久许久。随后她平静地拆开金箔似的包装纸,含了在嘴里。 并于这个夜晚,以一把崭新的匕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74章 直到入夏时,江苒的气色总算渐渐养了回来。 系统金手指在最后关头做到了“保命”,并最终清除了江苒体内毒物。然江苒依旧在期间症发时受了许多身体上的折磨。 从最开始的心悸、眩晕、到后来的吐血、心口刺痛难忍。日夜守着床头,看着江苒一天天枯萎凋零,陆荣一度因忧惧过度而形销骨立。 后来,姜家人开始准备后事。 姜赫也曾劝说陆荣:“事已至此,多保重自己。” 因为生老病死,向来是世间最痛也最无奈之事。 然后终有一天医师无比惊诧的告知众人:“姜三小姐体内堆积的毒物已然尽数消失——” 陆荣却在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砰地一声直挺挺倒下。 曾经萧晋返回京都时,告知北境极寒之地并未生长着什么轮转之花。而江苒使用保命金手指后,身体没有立马好转。 那段时间江苒陷入昏睡状态,陆荣日夜辗转,可以想到的、可以用上的所有办法都用尽了。 穷途末路之际,陆荣曾徒劳的再赴北境。 快马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萧晋曾一度怀疑,如此下去可能姜三小姐还未出事,将军会是先死的那个。 好在后来一切都渐渐好转起来。 昔日春花凋零,夏日的热浪悄然而至。 经此一遭,对于陆谢氏来说,江苒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再重要,后来两家人的婚事几乎顺理成章。 于某些方面来说,江苒和陆荣也算“轰轰烈烈”,两人历经那么多不清不楚的情史纠缠,最终能顺利走到一起,也叫京中吃瓜看戏的群众们颇为唏嘘。 江苒曾经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然一切尘埃落定,江苒最终在那个明知一切都是徒劳、却在徒劳中从未放弃过她的陆荣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一生珍视的归属感。 往日或有晦暗,或曾布满荆棘,或遇到过好的不好的人和事,留下过或多或少的心结和阴影。 但人活着,总是要一直往前走的。 向着黎明和朝阳。 向着爱人和春风。 盛夏季节,城东苍翠的乔木枝繁叶茂,江苒依稀在碧桐院中盛放的茉莉暗香里,嗅到了去年初来时的气息。
那时候她心中期盼的,是早日回到爸妈身边。 如今她心中期盼的,是抚慰心爱之人眉宇霜雪。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大彦朝辅国将军陆潇白迎娶司膳大人江苒,排场之大,是以订亲当日,宴邀全城同贺;成亲当日,太子亲自入府证婚。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打头的金辔白马之上,陆荣身着绯色华袍,一身荣光,耀眼夺目。 城东宽阔的青石大道,百姓们无不驻足围观,宝马香车一度将长街围挤得水泄不通。 在这如织人流中,有一辆车架停得远远的。车帘后,即将返回封地的郡王薛芮临,终是在这满世界都在“恭喜大将军”的人潮声中,轻飘飘撩开了车帘。 “郡王在看什么?” 风起时,视线中渐渐远去的花轿之上,璀璨的红纱随风飘扬,仿佛少年人荒原中炙烈的梦境,美得如火如荼。 然一切早已远去。 春花秋月不堪折,前尘往事不可追。无论是流沙一样的时光,还是曾经的恋人。薛芮临一样也不曾握住。 一声轻轻的叹息,薛芮临放下帘子:“启程吧。” ——向着没有姜苒的世界。 礼炮轰鸣,锣鼓喧天。 画面中先是色泽瑰丽的红毯大道,大道两侧宾客如云,场面蔚为壮观,俨然与陆荣曾经在西城时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 黄昏吉时将至,绚烂的夕阳之下,头罩绯纱的新娘在阿肆的陪同下出现在视野尽头,少女身材娇美玲珑,摇曳生姿,举手投足皆令人心折。 有那么一瞬,陆荣甚至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实。 曾经幻象中里看不清人脸宾客们,如今个个清晰鲜活。世家小姐们纷纷为江苒送上祝福,儿郎们举杯道贺,段呈槐在百忙之中操起笔杆子奋笔疾书,字里行间少有的正经: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恭贺已跌落尘埃的京中高岭之花陆潇白,成功求娶到心上佳人。】 …… 江苒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过陆荣了,她好想他。 大彦朝的习俗,成亲前三天新郎和新娘不可以见面,老太太说那样会不吉利的。江苒很听话,陆荣也很听话。 此时已入夜,侯府上下依稀还有未彻底散去的欢声笑语,江苒独自一人坐在柔软的喜床上,房间里灯火葳蕤,红烛轻曳;透过薄薄的绯纱,隐隐能看到四下红绸四散,各处都精心布置过,既温馨又喜庆。 穿越到古代,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一下子竟然做了陆荣的新娘,江苒恍惚间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有点紧张呢。 江苒以前都不知道古代人成亲是在黄昏,人们认为黄昏是吉时,一切都很新奇。江苒思绪乱飞,一会儿觉得头顶的冠有点沉,身上的霞帔有点重,同时也有点感慨,若非她醒来的那段日子陆荣日日亲自给她做饭,按照医书给她调养身体,如今都养得有点儿小胖了,否则估计都撑不起这身喜服。一会儿想着陆荣做的东西真难吃啊,以后得锻炼下他的厨艺。一会儿又开始紧张起来。 主要是坐在这布置得华丽又旖旎的房间里,等着新郎来揭头纱,江苒脑海中总会忍不住去想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 不知道是真的要洞房吗?还是只是形式呢? 如果真的要洞房的话…… 更紧张了。 愿意当然是愿意,可是好害羞啊。江苒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主要是前几天姜尤氏差郑嬷嬷给她送了一册话本子,意在引导她如何初为人妻,而话本子里的内容,总之非常的不堪入目就是了。 然后就在这阵思绪乱飞中,没一会儿,江苒听到门外传来嘈杂人声。 这些嘈杂人声中夹杂着儿郎们的调笑声:“别把人灌醉了啊,潇白兄今夜还得上朝呢!” “大喜之日上什么朝,这夜黑风高的,段兄怕不是喝高了!” “段兄可没有喝高啊,主要是潇白兄今夜得做臣啊,什么臣?裙下臣……” 门外传来阵阵哄笑声。 以及又过了一小会儿,门外传来丫鬟恭恭敬敬的声音:“侯爷,这是老夫人备下的合卺酒。这是挑新娘盖头的玉如意……” 江苒面颊渐渐开始灼烧,轻微的合门声之后,江苒微微抬眸,透过薄薄的绯纱,看到朝自己款款走来的高挑身影。 “苒苒……” 许是微醺,陆荣的嗓音莫名低哑性感,绯纱被挑开之后,江苒仰头,对视上一双盛满欢喜和情潮的深邃黑瞳。 在这一室绯色里,两人红着脸喝下了合卺酒。 江苒害羞,陆荣也好不到哪里去,耳根和脖子都泛了红潮。可还是情不自禁又贪婪的凝视着他的新娘,觉得这世界前所未有的圆满喜悦。 “苒苒累吗?” 江苒想说累的啊,好想快些脱掉这身繁冗的嫁衣,摘掉头上的厚重冠冕啊,但她不好意思,因为那样好像会显得迫不及待…… 陆荣却似看穿她的心思,开始亲自动手,一点点有些生涩的为她去除负累。江苒任由陆荣的手在自己的嫁衣上“为非作歹”,心上的小鹿跳得险些把自己撞死。 期间陆荣的手突然滞了一下,停在了江苒雪白的亵衣之上,靠心口的位置。 那里赫然垂着一枚色泽清透的绯色指环。 这枚指环,是陆荣曾经在西城「苒苒百味」时,怀着无比微妙又无比悸动的心情让小妹转送给江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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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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