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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登玉京

作者:金钗换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19 04:44:22

  白虎堂闹中独静,温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
  秦平嶂来过长安很多次,但他没见过上元的长安,也没在高处观过上元夜花灯。如同彩绘描金边,如同美人抿唇脂,繁华似锦上添花,柔情如梦游仙境,百年的诗和酒,荣华和风流,不分青红皂白统统浇在这一夜,连风都可醉人。陪着温镜站在白玉楼上俯瞰城中大街小巷的灯,秦平嶂心智被迷去九分,剩得一分他还记得他家公子可经不起这醉人的风吹一宿。这小楼可不是咸阳的小楼,这小楼有二十来丈高,视野好风也大。
  正想着是不是开口劝一劝,忽然楼中转出一名身量痩削的青年,手上正是御寒的衣物。这青年早先温镜与他说过,名叫折烟,说是一直带在身边,很可靠。先开始秦平嶂以为是亲信侍从,可见到折烟的长相和温镜待他的关怀备至,秦平嶂又觉得这里头或许有些别的。
  折烟为温镜披上双层皮子的大氅,手里却还余一件儿,他转过头来往秦平嶂怀里一搁,秦平嶂惊讶望他,他笑着摇摇头转回屋去,秦平嶂看他的背影看了老半天。
  “对了”前头温镜忽然道,“折烟的事情我不方便说。”
  是,秦平嶂心乱如麻,他佩服温镜的武功,也替冤死的温将军鸣不平,但这些、咳咳、这些风月私事他确实不方便知道。却听温镜又道:“他早年受过些苦,看他自己,你们再熟一些或许他会愿意对你讲一讲,他从前是荣升台——啊,荣升台我对你说过么?”
  秦平嶂点头。
  来长安前夜温镜向他说了白玉楼许多事,他们兄妹几个的身世也在内,也就是在那时候秦平嶂决定彻底追随。犹记得那时他的震惊和激愤,以及后来他问温镜,若是他选择不跟温镜回长安会如何,须知他知道的已经太多。
  当时温镜正饮得尽兴,对他说道:“那也无妨,你就当我是醉话,我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
  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孔一如今夜。秦平嶂想说些什么,城中的灯五颜六色的多喜庆,不必想一些糟心事,但他偏偏生来最张不开一张嘴的笨嘴拙舌,磕巴半晌来一句:“不然叫折烟陪陪你?”
  温镜疑惑地转过脸:“折烟?他不是习武之人,怎么扛得住长安正月夜里的寒风?”
  嗯…那你们可回屋去…
  却见温镜又摆摆手:“你若困了也去歇息吧。”
  “我不困,”秦平嶂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你困吗?”
  “我也不困,”温镜笑起来,“咱们两个不困的人就陪长安城熬一熬夜。”
  不想睡。他指着脚下西边一座里坊一小块黑漆漆的院子道:“平嶂,你看这户人家奇怪不奇怪,宅子置在胜业坊这非富即贵之地,旁人打破脑袋住不进来,他却偏偏空置,是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说话很少如此直白,秦平嶂一愣,还未及想好答话,这时却有一骑引起两人的注意。这骑出现在视野里十分突兀,仿佛是忽然出现在了景风门大街上,然后温镜恍然,这马大约正是从内皇城景风门出来,马上的人身姿也熟悉,身后玄羽大氅临风飞扬,李沽雪,两人看见他的时候他一人一骑已经快到得脚下。
  只是上元这宫里头白日里祭祖夜里有灯龙百戏,他怎得空出来?忽然秦平嶂纳罕道:“他怎像是要来敲咱们这里的门?”
  可不,那人一调马头,险之又险地擦过街角的花灯摊子,悬辔勒缰,停在白玉楼门前,温镜一瞧,对秦平嶂说:“你回罢,早些安置。”
  这边隆庆坊白玉楼的大门打开半扇,依稀是门人在问是谁上元夜造访。
  那边厢长乐坊,西北角山岗下一座书斋里温钰也刚刚打开一扇门,这门藏在书房几排书架后头,虽然没有机关,但是位置隐蔽,即便是白日里也不好瞧见。门后空间有限,几层酸枝木架子零零散散搁着些书箧匣子,温钰一眼瞧见最上头一只巴掌大的鲁班盒。
  盒子侧面八只小巧的侧方形木块微微突出,温钰很有耐心一一细细摸索过去,果然摸出其中三枚比较松动。
  鲁班盒奇巧就巧在这处,三枚木块其中两枚是正解,同时按下会弹出一只凹槽,凹槽底部顶开即有关窍可打开整只盒子。若是按错,温钰不知会如何,幼儿益智顽耍的鲁班盒按错顶多是打不开,白先生的这只藏得如此隐秘…
  大约是会冒出些毒烟毒物或是暗器箭弩什么的叫人不得好死。
  温钰就不怕死,内力凝于指尖,一毫一毫发力,仔细感知他木块后头的弹簧机括,终于摸到规律,其中两枚与另一枚反弹的力道不同,他遂两指发力按下。人嘛,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越不怕越没事,温钰顺利地打开这只鲁班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封信并一物,信温钰还没顾上看,先被河底静静躺着的那一物吸引住视线。这物雕作半边猛虎疾奔状,铜制镀金,铭文错银,虎腹上的小篆光亮如新:甲兵之符,右在君,左在幽州,凡兴士披甲五十以上者,必会王符。
  正是昔年居庸关被矫制的那枚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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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呦喂 弩、箭都要给个框框吗?我不懂


第218章 二百一十八·连璧应抟九万风
  温镜犹豫要不要去门口迎一迎,可究竟是迎还是拒?上元佳节,拒之门外是不是不好…
  可是还没等他脑子里有个决断,没想到没他的命令门人居然擅自把人放了进来,一路领上楼,门人很是为难:“二公子,这位李大人是奉旨,您看?”
  奉旨?温镜自嘲一笑,满腔的踌躇倒是多余,他挥退门人,看也没看李沽雪一眼,地往地上利索一跪:“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你…”李沽雪一窒,便知他不会轻易起来,遂道,“圣人口谕,不必跪接,请起。”
  温镜站起来仍然不看他,转过身去面向栏杆:“未知圣人有什么要紧的口谕,要无名殿的大人专程走一趟?”
  李沽雪沉默,上前摸一摸他肩头的衣裳,解下自己的皮氅与他披了,这才道:“陛下怕你佳节寂寞,叫我来陪一陪。”
  温镜转过头看他,表情一半怀疑一半嫌弃,仿佛在说开什么鬼顽笑,奈何这不是顽笑,确实是圣人叫李沽雪来陪温镜过节。
  当是时,景顺帝正在麟德殿随后宫和百官观戏,不知怎的忽然心血来潮想起来要体恤臣下,点了几个无名卫,俱是掌阁、少掌使上的职,说大过节的何必拘在宫里,也出去顽一顽,堂而皇之放几人出宫。
  随后一名内侍于宫门僻静处悄悄拦住李沽雪,递来一只匣子。先开始李沽雪可没收,私相授受不想活了,然而来人说是陛下旨意,再细瞧那内侍,是张晏吉的徒弟,确实一直在御前当差。李沽雪狐疑地打开木匣,瞧见是一枚白玉璧。
  璧琮圭璋琥璜,璧乃六器之首。且本朝玉璧这项上有森严的规矩,各爵上的宗亲以及各臣工配苍玉,王玄玉,太子瑜玉,白玉璧乃是天子专配。
  耳边是小内侍殷殷的嘱咐,说此事不可第三人知,这东西接在李沽雪手上便重逾千斤。细观这枚玉璧,内圈纹蟠螭,外圈纹星列,一侧璧外附设透雕纹饰,同侧下方附雕卷云纹,中有鸟形,乃作凤凰展翅——这分明是一对龙凤双联璧中的凤璧。
  还是这样小心翼翼送出来,为掩人耳目还专门放出宫好几个无名卫,心腹张晏吉也不派,生怕引人侧目,这样的心意…
  偏偏还要他来送,李沽雪如鲠在喉。他比温镜更希望这是个顽笑,可惜不是,迎着温镜怪异的目光,他递上这只看似普普通通的木匣。温镜直接掀开,更加莫名,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皇帝的东西那是随便要的吗,他问:“这,我能不要吗?”
  “不能,”李沽雪告诉他,“一早说了,他是皇帝,他要干什么没人能拒绝。”
  温镜一噎,心想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他细细看匣子里躺着的玉璧,在玉璧一角并指一点:“这凤鸟纹,要叫你们那位皇后娘娘知道还得了?九嶂寨瞭窠取名‘南离’即招来灭顶之灾,这实打实的凤凰玉璧送出来,她要知道不一根彩锦结果了我么。”
  你也知道?李沽雪嘴上道:“皇帝比你更不想叫她知道,你须忧心的不是云皇后。到如今这地步你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办。”皇帝哪天挑个没人的时机召进宫去…
  却听温镜哼笑:“我有手有脚,难道还真能被人占便宜不成?大不了一掌打晕,自此再不进长安就是。”
  听他作这般打算李沽雪心里一松,这祖宗要是再说什么,诸如“与你何干”的话,李沽雪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不过又听他对长安这般了无挂碍,不知无端又点着了李爷胸腹里哪根炮仗,他冷道:“你对长安倒毫不留恋。”
  两人原是并肩面向楼外,一时间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脚下近旁胜业坊的一座小院,温镜再开口时语气便比李沽雪还要冷:“口谕已经传到,大人还有何事?”
  李沽雪拂袖而去。
  直到他离开许久,温镜才慢吞吞拢一拢肩头里三层外三层的皮氅,想起他的衣服还在自己身上。
  正逢这时秦平嶂探出一个头:“二公子,人走了你还不睡?你身体可熬不得夜。”见温镜不置可否没有挪地儿的意思,他又十分不好意思地劝道,“不然叫折烟来陪你、咳咳、陪你睡?”
  ?温镜疑惑地转过身,你在说什么?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栏杆旁,李沽雪去而复返面容含霜:“你说什么?”
  秦平嶂:“啊…”
  我只是来催一催…
  温镜无奈拍拍他:“你先回,我稍后进去。”
  李沽雪咬牙切齿:“他说折烟可陪你什么?”
  “没有…”温镜下意识开口,可是转念一想管得着么你?“你回来做什么?”
  李沽雪气鼓鼓,直想扯住面前人问一问,你身边模样好的、体贴人的…偏偏没有半句解释的意思。胸口憋闷,他赌气似的一只手掌冲温镜伸出:“手给我。”
  温镜手上原空无一物虚拢在胸前,听见这话却下意识背起了手。
  李沽雪真是气死了,一双棱角冷厉的瑞凤眼凶光毕露,他啪地一声将一件什么东西拍在栏杆上,温镜低头一看,是一盏玲珑的芙蓉花灯。
  说它是花灯却又与眼下长安城里头挂的那些略不相同,比方说街角那家花灯铺子,花灯是一色绣布扎染,而李沽雪送的这只乃竹木丝穗扎成,提联后头缀着些羽毛、贝壳、丝线等花俏小玩意儿,并不像时下的花灯,清一色刻板地吊着珠玉,贵重有余,意趣不足。
  温镜哑然:“…送给我的?”
  “是。”李沽雪三分气闷三分不自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别过脸。
  这绫灯算不得名贵,且与时兴的样子迥异,为什么要专门送他一盏?
  听李沽雪又道:“…前两年到幽州遇到一灯匠,三十来年的老手艺,”两句话说得仿佛有人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似的,“我请他按照二十年前幽州一代时兴的花灯式样制了一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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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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