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怪不得认不出…什么?!原来如此!李沽雪赶紧揽着人左腾右闪冲出人群。 · 裴游风说他稍后就到,但李沽雪只觉着过了少说有一百年。钥娘和他听从裴游风安排不敢妄动,但钥娘可以诊脉,他可以将内力探入内府查看,双双脸色都和榻上的人一样难看:温镜伤势果然很重。 李沽雪纳闷,最开始韩顷一掌明明被采庸隔开,后来裴游风赶到,韩顷更没有机会伤到温镜一根汗毛,怎会伤重至此。那只能是…只能是再之前,温镜还没有从崇仁坊出来的时候,他还没看见的时候,韩顷已经得手。 这时钥娘忽然道:“你还在这里,一会子大哥回来怕是没你好果子吃。” 李沽雪无暇他顾一颗心全在温镜身上,随口问:“为何?” 钥娘眼睛通红:“你就是无名殿中人,阿镜没对你说过今晚的计划吗?” 啊?李沽雪迷茫:“没有啊。”看样子今夜白玉楼是预备许久在行什么事,而温钥这是怀疑是他给韩顷泄的密,这事才败露。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他和温镜已经很久不说话了么。李沽雪忽然心里一阵细细密密地颤动,温钥不知道,温镜没对她说过。温镜连最亲密的姐姐也没说两人已经决裂,李沽雪忍不住升起一点侥幸的、无中生有的期盼:是否、是否在阿月这里他尚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不过眼下他这些心思无足轻重,他定一定心,道:“既有这个怀疑你为何不动手?” 温钥瞪他:“我打不过你。” 哦…可是我也不敢跟你打啊姐姐,李沽雪气势一坍,摇头道:“咱们不忙打,裴游风说他这是走火入魔,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温钥却知道,她一双盈盈的眼睛红起来。 景顺二十七年夏。 那年东北边战事如火如荼,许多州府的驻兵都被抽调去幽州,因四境之内难免有些大大小小的门派不安分起来。有些心术不正的江湖势力,趁着州府兵力空虚无暇管辖,难免就做起拦路响马的活计,一面打家劫舍一面扩张抢地盘。 正是这个时候袁惜莺写信过来求助,陟州有个走这个路子的山头逐渐坐大,找起倾城山的麻烦,原本地盘赔出去俯首称臣便罢,谁知那门派大当家竟然变本加厉,带人围住倾城山要迎娶袁掌门。袁掌门不堪受辱,那样傲骨铮铮的一个人竟然被逼自尽,留下袁惜莺自己领着比她还年幼的师弟师妹,实在无法,她求到白玉楼头上。 钥娘声音缓缓:“当时大哥还任着狼山镇遏使,不能出扬州地界,我和锐哥儿又带着人马在益州,他便给当时在长安的阿镜去信,叫他走一趟。” 二十七年,李沽雪沉沉地想,那是他到居庸关第二年。那年夏天温镜在长安,不必说,是来找他的。李沽雪忽然有些埋怨自己:你怎么就走得那么干脆,哪怕在胜业坊小院门口钉张字条也是好的。 可那时他以为两人已经决裂,想不到温镜会回头。 这头温钥继续道:“袁惜莺将阿镜送回扬州的时候他已经疯了,不认得我和大哥,说什么他不是我们家的人,叫我们别管他。” 李沽雪蓦地抬起眼。
第234章 二百三十四·休向浮云问旧踪 这话实在似曾相识!李沽雪记忆复苏,想起在金陵地宫时温镜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不是他弟弟,不值当他难过一回。李沽雪无言半晌喃喃道:“也许只是心神巨变,并不能说…疯了罢?” 温钥摇头:“袁惜莺说他上山整一夜,没让她跟着,下来时慢说衣裳,就是头发丝都叫鲜血浸了个透。后来又有人上山,说是那山寨自上到下,满门…被灭,一剑贯穿喉咙的尸首漫山都是。”她很伤心,“你也知道阿镜六岁时经脉具断,之后便经脉有时钝感有时敏感,这种底子习武本就是逆天而行。他当时就是练武出了岔子,就是通常说的走火入魔,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碰到采庸就发疯…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袁惜莺说他到陟州时就已经是那副样子。” 李沽雪叫她说得无言以对,坦言道:“怪我,他当时来长安是——” “——只是闲逛,怪不到你头上。”榻上温镜不知何时醒来,沙哑着嗓子开口。 钥娘喜道:“醒了?” 李沽雪也是乍惊乍喜,同时心疼和愧疚漫彻心扉,他摸一摸温镜的额头哄道:“我都知道,你年年回胜业坊的,是不是?” 他的手却没沾到温镜,温镜头一偏躲开他的手:“不是,胜业坊主人不在,盯梢的人却年年都在,谁敢去?” 转又对钥娘道:“姐我不是替他开脱,我就是没有一定要寻他,我的事与他无关。” 钥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劝道:“你刚醒,别想这些…” 李沽雪手中一空,却不肯罢休,锲而不舍地抓住温镜的手执著道:“你不是年年来长安?杜绡已经全部告诉我。” 温镜缓一口气,顾不得钥娘在一旁直接道:“那时我们已经分开,我来长安,”只是心怀侥幸,“你并没有义务一定要在长安等我。我生病也好练功岔了心窍也好,与你并没有什么干系。” 是我自己找罪受罢了。总以为你们这里的人誓比山重,总以为我和你情逾海深,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你曾是我今生唯一倾心相许的人。李沽雪锲而不舍想握榻上人的手,可是温镜也一样锲而不舍,他抽回手不肯给任何人握上一握,嘴上道:“…我年年来此只是习惯使然,后来咱们不也开到了长安舵口?我来这里怎了?我不能来曲江看风景么?” 这话室内另外两人谁听不出是逞强,钥娘终于落下泪来:“阿镜,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镜闭上眼:“为了不走回头路。” 芙蓉花收过,芙蓉灯也收过,交付的代价都太大,我不要了。 “此番韩顷设伏与李沽雪无关,他不知情,反倒要多谢他施以援手,姐你让他回吧,改日咱们再致谢…嗯…”勉力说几句话温镜刚刚养回来的一点气力终于用尽,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李沽雪呆在原地,脑海中犹如磐钟千撞雪崩万顷,温镜这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响过:为了不走回头路。 是不是、是不是…于温镜而言,与自己同行的这条路的确太难走?一路走来他和血带泪,他伤痕累累,如今…这条路他不愿再走。 李沽雪心中弥漫起巨大的空洞,他混沌又迟钝,首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当日他离开白玉楼时并没察觉,再从前离开金陵时也没有,即是,有些东西,有些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恐怕终他一生都难以再次获得。遗失即是遗失,再难寻回。而这遗失,不是因为命途与世事,也不是因为人心与时光,而是因为他自己。未能坚守心意的恰恰是他自己,负尽眼前人的也是他自己。 害温镜如此的…是他李沽雪。 室内一时一静,温钥是真心疼自己弟弟,她看得出李沽雪也未必真的无意,可是阿镜刚刚下过逐客令,她便道:“你走罢。”
李沽雪盯着温镜的指尖,刚才几次三番他想握住却被躲开的这指尖:“我不走,至少要看他化险为夷。”他收敛心神,“温娘子,他之前犯这毛病时如何医治?” 温钥叹一口气:“他任脉逆行,阴维脉淤滞,胸口汇合处期门、玉堂、紫宫等穴气血紊乱,内息不受自己控制,因此才会心脉受损。上回是云生海楼穆楼主恰巧到扬州游历,他们门中自小修习判官打穴笔,是穆楼主给梳理了一番七经八脉,阿镜这才见好。” 李沽雪思索道:“我见温娘子与裴师常以银针施展医术,在他身上不能行针理穴么?” 温钥解释道:“他脉上本就有毒,经脉与寻常人不同,银针力微,从前或许还能起效,但如今要想使他的经脉循行里通,必得下重手才行。” 李沽雪心想,那怎么办,现到杭州请人?着旁人总不放心,自己去…他现在一刻也不愿离开,榻上的青年实实看一眼少一眼,更别说等人醒来还可能一眼不许他看。 裴游风说有法子,再等等。 又等一刻裴游风终于登门,只是李沽雪没想到,裴游风的法子正是穆白秋。穆白秋也不墨迹,当即解开温镜前襟,判官笔在他手上如同柳枝旋风,眨眼间连点任脉各穴,又快又准,每个穴位力道、间隔分毫无差,几乎是同时按过数个穴位,怪不得钥娘说他的打穴独有奇效。 末了他道:“梳经理脉非一日之功,我明日这时辰再来。” 人的经脉确实承受有限,钥娘谢过他,又邀他在楼中小住。穆白秋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美人,尤其是美到白玉楼温娘子这个份上的美人,愉快答应下来,与裴游风招呼一声,又冲李沽雪颔首,跟着折烟到客房歇息。 他一出去裴游风便道:“放心,你们盟主去安置马匹,稍晚些便能回来。我已引开无名卫,区区京兆府兵不是你们盟主的对手。” 话是如此,但是天子脚下夜间兴兵,钥娘还是心有余悸,一个说不好落一个谋反的罪名也是有的,如今只能祈祷平安归来,她螓首轻摇:“多谢裴师,”裴师出手的情形先前李沽雪讲过,她又端正一拜,“今日若非裴师相助恐怕阿镜难逃一劫,拜谢裴师,若有白玉楼可效力之处裴师尽管吩咐。” 裴游风虚扶她一把,和蔼道:“路过而已,举手之劳。簌簌整日说起你,她也在京中,只是暂时走不开,过两日便来瞧你。” 钥娘面上一喜:“好极好极,”随即她看看榻上昏睡的青年又转喜为忧,“您瞧阿镜可服药了么?” 裴游风在温镜脉上摸一摸,道:“这回他脉里的毒不是很要紧,要紧的是经脉逆行。”钥娘发愁,裴游风却眼风瞟向一直安静守在房中的李沽雪,嘴里道,“若是有功法相辅相承且精熟以内力导气者…或可去寻一寻。” 那寻什么寻,您早说,李沽雪衣袍一掀上了榻。他太过熟练,裴游风小小地啊了一声转开眼睛,便婉拒顾钥娘的挽留也告了辞。 榻上李沽雪一面输送内力一面心想,裴游风。 绝不是路过,他连穆白秋都能随时请来——无名殿自问江湖事了如指掌,可他们连穆白秋离开杭州到了长安都不知道——裴游风绝对是一直暗中观察有备而来,说不准温钰口中所谓“穆少楼主游历扬州”都不是巧合。这情形,李沽雪掂量一番,说裴游风是暗中观察,其实更多的是暗中相护。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如今多一个助力就是多一个筹码,可使韩顷对白玉楼多一分忌惮。 这时折烟回转,守在一旁,跟他一齐进来的还有一名少女,李沽雪记得她,是城外云阳杜家那个小娘,两人面上是一模一样的惶急,折烟轻声道:“怎会受这样重的伤?不是说大狗官不在吗?”他丝毫不知道大狗官手底下的小狗官正跟他同处一室,兀自又迷茫又忧心,“扶风说过大公子的安排,说大狗官在宫中,要是遭遇也是大公子和秦公子率部先遇上,怎么独独截到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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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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