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向张晏吉说了些什么,张晏吉面色也是一整,又赶着向景顺帝回话。温镜怀里揣着奏表绢面细滑,但捏在手中久了未免也有些薄汗凝出,他眼角扫见上头景顺帝听了来报…脸色变得不大好。 龙椅旁张晏吉低声禀报:“…已经出了彩云殿…不如奴才先送五殿下出去?” 温镜掌心一紧,难道今日要白走一趟?然而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只有闭口不言。 景顺帝有些犹豫,看一看底下静默的青年,终于一摇头:“带去寝殿,朕稍后再传。” 却说这日李沽雪很老实,不当值也早早按时按点进宫,在演武阁跟新进来一批师弟切磋大半晌,瞧一瞧时辰差不多,更了衣到清心殿。里头景顺帝正在看奏表,各地缺粮修坝的事还没收拾干净,幽州战事又起苗头,他老人家又非跑了一趟金陵,案上的奏表真是堆得比人还要高。 想是正因如此,景顺帝神情忧怫,但是见李沽雪进来他仿佛是想起什么一般神色倒一松,招李沽雪近身来吩咐道:“李卿,你去寝殿替朕陪一陪人,朕要见皇后。” 李沽雪琢磨,这里头恐怕是有叫他去看护周全的意思。啧啧,李沽雪推断,方才这清心殿八成是招待了后宫哪位主子。 皇帝大约在金陵礼佛素得太久,直接把人召来了清心殿。可清心殿是什么地方,皇后等闲都非召不得擅进,因此皇帝听闻凤驾要来赶忙先把人藏进了寝殿。李沽雪明白自己的职责,就是看着门,以防皇后手底下什么得脸的姑姑来拿人,寻常内侍不敢拦。 而后他拐过一扇屏风穿过一条回廊,就瞥见一个分外熟悉的人影在寝殿里头溜溜达达,看见他进来,这人还装模作样冲他笑:“李大人。” 李沽雪沉着脸,先将侍立的宫人打发出去而后咬牙切齿:“求恩典求到寝殿里来,你是不是还想爬龙床?温镜,你是出息了。” 啊,这话可不敢胡说,皇帝可是他亲爹。这项还没跟李沽雪说过,不过温镜觉着说不说也无关紧要,左右看意思皇帝又不打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他,何必多言。更重要的,他十分相中此刻李沽雪脸上的表情,便要笑不笑地道:“圣人事不可言,李大人问多了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李沽雪扯着衣领子掼到矮榻上。这坐榻临南窗,平日大约是皇帝起居歇息,周遭一圈景泰书格,书册也有熏炉瑞兽盆景装饰也不少,零零散散的东西但凡碰着哪一样都吃不了兜着走,温镜连忙扯着衣裳要站起来。李沽雪却不许,贴在他身后箍着他的腰窝:“你再说一句?” 温镜果然闭嘴,因他感到了…他立即认错服软:“没有,真没有,我呈上奏表就走,而后而后——” 而后他被顶得差点栽到皇帝的一挞子书册上,他紧抽一口气:“李沽雪!”又不敢太大声,殿门还敞着,一时温镜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旁的什么,两条腿立不住一般抖成一团。 这头李沽雪把着人有些撒不开手,他叫温镜言语一激,又刚刚练完武身上血脉张着,温镜又是格外齐整的一身绯袍,又是在这么一处天底下最尊贵的寝殿。 温镜咬着牙:“你别…”别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完。 李沽雪不敢真的在这里把人扒光,只掀开外袍,他这角度只看见温镜手撑在矮榻上,身体折成一枝任人把玩的桃树枝子。东风颤枝,两人之间的衣裤恰似垂在枝间的茧,蚕茧未抽剥,蝶衣才腻粉,李沽雪叹一口气:“嘴上说别,两片肉跟蝶儿振翅似的殷勤,采蜜呢?” 温镜忍着吟叫和羞意去把他的手,生叫逼出几滴泪:“你发什么癫,赖好把衣裳褪了。” “不要,”银床漫井,铜仙泣泪,好风光李沽雪肆意看尽,反手捉住温镜的手欺到他背上,“隔着衣裳有隔着衣裳的好处,在咸阳,你动辄把我胳膊当枕头睡…那滋味,你醒得迟不知道。” 温镜闭闭眼,一道殿门之隔就是成遛的宫人内侍,这还是他老爹的寝殿。他忍耐着稍稍回头看李沽雪:“你怎知我不知道?” ————————————彩蛋————————————— 几年后李沽雪有一天应召面圣,进了殿却被告知新帝在寝殿,李沽雪一头雾水,大白天的不好好待在前殿批折子你躲懒躲到寝殿去了?寝殿里温镜悄悄命人拿了一身从四品的朝臣官服,囫囵套在身上内里连里衣也没穿,站在矮榻前头冲殿门口进来的人微微一笑。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车尾气(划掉,最后的糖渣
第260章 二百六十·握手空惊此日情 他一眼,只须一眼,李沽雪心魂飘得没边儿。一时又疑心这会子他不知水润成什么样,脑中闪过那副光景,蝴蝶迷津,吐丝如雪,真是恨不得立时把人办了。温镜却仿似无知无觉犹在加码,仰着头腰反折成一道弧,蒸着脸轻声向身后人抱怨:“你怎知我不知道?烫得我…不敢睁眼,只能装睡。” 千丝万丝作一茧,终日缠绵如有情。那些数不清的、神魂颠倒的、始终隔着一层的、缭乱又痛苦的清晨,各自挣扎沉沦又各自装作不知,他是否当真无情?那么…李沽雪一窒,隔着衣裳交代了个一干二净。两人分开各自整理,温镜倒衣衫整齐看不出什么,李沽雪则有些狼狈,温镜似笑非笑看他,李沽雪十分气恼,罕见地脸色也红起来。 外头内侍换了一班人,清心殿当值的宫人训练有素,步履无声,只有衣衫婆娑间簌簌的声音,又过一刻,殿中两人呼吸平静下来,李沽雪低声问:“奏表有把握么?”温镜点点头,李沽雪有些沉默,不过还是道,“天理昭昭功过在鉴,祝你心愿得偿。” 这时张晏吉来传,温镜不及答话只深深看他一眼,大步向前殿走去。他步履如风,是这样轻快,忙活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可尘埃落定,温镜狠狠舒一口气。 … 彩云殿偏门行出两名宫人服制的女子,一名梳垂面髻,低着头快步前行,另一名道:“娘娘,至多说一刻钟的话,再久便实在引人注目,传到陛下耳朵里免不了又一顿斥责。” 梳垂面髻的正是云是焉,她轻蔑道:“他也就斥责斥责,还能如何?殿中省大半是我的人,皇宫尽在禁军之手,说句犯上的话,即便我明儿就请他做太上皇,他又能奈我何?” 吴记楼中地字掌阁头垂得很低:“那一位已经进了清心殿,果真不必属下派人阻拦?”
韩顷叹道:“我料到他要进来面圣,没想到这么快…不必,随他去。” 地字掌阁惴惴不安:“恐怕温少卿的进言对咱们不会很有利,若是陛下追究起来…?” 手中一枚竹筒扔在脚下火盆里,噼里啪啦一阵响,韩顷冷冷一掀嘴角:“君臣几十年我还不知道他。倘若他有心追究,景顺十一年就会追究,处死温擎的旨意发出去前就会追究,真等得到今日?放心罢,温镜进去是自找死路,我就等着皇帝替咱们斩草除根呢,也不枉我替他忙前忙后这么多年。” 当年景顺帝就没有手下留情,没道理事到如今故人皆不可见了反而手软,韩顷心里好整以暇,若论体察圣心,论对皇帝的了解,他自信天底下无人能超过他。 白玉楼上穆白秋正邀温钰手谈,穆白秋落一子奠定胜势,冷不丁温钰问:“为何忽然改奏表。” 穆白秋不答反问:“那么温楼主又为何同意了呢?” 温钰沉默良久,脸上已没有昨日钥娘生辰宴上的欢欣:“因为你说的或许有理。沉冤昭雪,若这个‘冤’帝王钦定时原没有受蒙蔽,只怕…” 他一摇头:“且让他进去试试,或许呢。” 风流蕴雅的客人微微一笑,附和道:“或许呢。” … 清心殿前殿,景顺帝看罢奏表没言语,半晌才屏退左右朝温镜问:“这是温擎当年留下来的?” ?哪来的重要么?温镜躬身答道:“并不是。”他心下微疑,怎么跟设想的不一样?最不济,父子两个怎么也得为着含冤而死的温贵妃抱头哭一场吧?忽然温镜心里陡然升起一些警醒,不能说这些年一直在查,否则皇帝会不会觉得他是带有目的接近?虽然事实如此,但这恐怕犯皇帝的忌讳。 “是前两月偶然得知。”温镜略一思索,将锅一股脑扣在兴平侯头上,说是他临死前透出的消息,想求自己救命。兴平侯楚家和云氏不睦多年,着手查些云氏的错处这说得通。至于兴平侯是怎么查到的,您把他从地底下传上来问他去呀。 果然景顺帝神色一松,向温镜招招手,待行到龙椅跟前又握一握温镜的手,又在他鬓角拍一拍,叹道:“好孩子,你听说这些话能来问朕,朕很高兴。” 温镜躬着的腰觉出一些僵硬,他听见上首的老者絮絮的声音:“…楚氏小门小户出身,外貌小谨,内实险詖…” “惯会在这些边边角角上谗佞…” “…多少年前的旧事…犯上谋反之人说的话,不可信啊。” 不可信?温镜手心洇出一层汗,您查证了么为何就认定不可信?他喃喃问道:“是因为臣母家也是犯上谋反之人?”所以我说的话也不可信? 景顺帝握着他的手紧一紧:“你母妃是你母妃,你母家是你母家,至于你,你是你,就更与他们无关。好孩子,”景顺帝语重心长,“这件事当年真相到底如何,早已无从论处,你且看如今朝中,幽州眼看又要起战事,千头万绪,重提旧案只会朝纲失稳,酿成大祸。” 幸而景顺帝抚在温镜手背,若是摸在手心便能摸出一手的冷汗。温镜头垂得愈发地低,掩饰自己颤抖的嘴唇。他恍然惊醒,原来、原来压在他们兄妹身上重逾千钧的冤屈、刻骨的仇恨,在他的另一位至亲的眼中是如此地无足轻重。十余万白骨覆雪,二十年忠魂无归,搁在帝王案头俱抵不过四个字,朝纲失稳。 那么为何,为何要答允自己问生母身前事?白玉凤璧贴在温镜胸口激起一片冰凉,为什么做得如此深情模样?龙凤呈祥,凤乃皇后徽帜,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若非是你这真龙天子心中认定之人,为何要赐凤佩? 是了,忠臣良将命重几何,尚重不过安稳二字,区区一名女子又有多少分量,一枚凤佩已是全了夫妻一场的情分。我说翻案,你说翻案即是大祸,我以为你是受了蒙蔽,没想到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温镜终于明白他们错得离谱,怪不得出来前温钰再三叮嘱言辞不可太过激进,原来如此。同时他也明白过来为何韩顷从金陵回来并没有动作,他进宫又不能瞒得过韩顷,韩顷却根本没有阻拦。 上首景顺帝字字句句问:“孩儿啊,你可明白?” 温镜脑中飞速思考,奏表是温钰写的,临进来前他看过一眼,措辞十分克制,没提伸冤,只一条一项称述一遍事实经过,温钰也的确嘱咐过,只须称述,莫提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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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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