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李沽雪还是一脸冰冷的怒气弥漫,温镜破天荒放软语气:“…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啊?啊…他他他是在跟我撒娇么?!猝不及防,李沽雪瞬间什么气都忘到了脑后,脑中一拼空白,剑险些掉到地上。
第54章 五十四·相看乱后忍相违 谁能拒绝低声下气的温二公子?李沽雪反正做不到。 他当场就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人,惯常只握剑的手抓着自己的袖子,惯常总跟掺了冰碴儿似的声音泛着软,李沽雪哪里还维持得住冷脸,僵了半天,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别扭道:“知道就好,别拽了,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他嘴上嫌弃别人拉拉扯扯,却就是没有抬抬手把自己的衣袖从别人手里扯出来。 倒是温镜成功捋顺了毛,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霞儿也站起身,李沽雪看着她,理智终于回拢,下颌往殿中一撇问温镜:“这些人是?” 这些桃红袍子啊,他们具体是怎么回事温镜也说不清,知道怎么回事的霞儿又没有开口的意思,温镜便答道:“这些是霞儿姑娘的朋友,现下霞儿姑娘大约是、咳咳、让他们睡着了。” 李沽雪沉思片刻:“意思这些其实都是付姑娘的傀儡?” 对,你说得对,温镜心想,是这么个叫法。这些朋友,不叫朋友,也不叫人偶,搁江湖上的叫法就是傀儡。 李沽雪又一指荣五:“这位呢?”前一面还直欲噬人性命,怎么这会儿变清汤豆芽菜了。 大约是新见生人,霞儿缄口不言,温镜便道:“你来之前霞儿姑娘正与我说起,她是受了这位的蒙骗。是不是?霞儿姑娘?他还怎么骗你了?” 面对这位霞儿,温镜便好似生出了无穷无尽的耐心;面对这耐心,任谁也难熟视无睹、毫不领情,霞儿开口:“原本我知道他骗人,便想将他赶出去,可他说得可怜,他说他偷偷在外面有一座院子,里面都是没有饭吃的小弟弟小妹妹,他每日里偷偷拿他爹给他买风筝的钱买馒头,可是他爹还是不许。” 小姑娘又道:“他偷偷救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被他爹发现,他爹狠心,叫人全部打死,他不忍心他们曝尸荒野,便想求我做成傀儡。” 这一听就是荣五信口胡诌,温镜:“这算是三途殿的正经生意,你不能坏了规矩,一定要接,对不对?” 霞儿小下巴颏儿点了点:“对的。” “但是他骗人,”霞儿一眨不眨地瞪着人事不知的荣五,一双几近白色的瞳仁既困惑又愤怒,“他按照约定发出信号,我去看,却哪有什么小弟弟小妹妹,只有四个大人和一辆马车,连他自己都不见了踪影。” 温镜长眉一皱,荣五这孙子,诓耍得人家小姑娘团团转,骗得小姑娘在他逃走那天晚上替他收的尸,温镜心说这孙子难道就不怕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李沽雪却道:“既然与约定不相符,敢问付姑娘为何还要帮他?那四具尸身,姑娘就不怕万一坏了规矩吗?” “规矩”二字不知触动了霞儿脑中什么筋,她大声申辩:“规矩不可以坏!舅舅再三说过,嬢嬢从前也说过,我们家的规矩绝对不可以破坏。我自然不愿意,再说一旁还有官府的马车!这一看就是不能碰的生意,可是她!” 她猛然甩手指向地上的小姑娘,又是委屈又是生气,跟温镜控诉道:“她趁我没注意,将天人化生水泼了出去!我都没瞧见她衣裳里藏了那么大一袋,四张货立时面目全非,连旁边的马儿都被烧了半拉身子!”
啊,半…半边身子…天人化生水,听来就能猜到是什么效用,温镜按下心中巨大的不适想到,那四人不像那匹马,他们是兜头盖脸被浇了个通透,即便还有些残存的…那条巷子底的污渍泥泞足有寸厚,混在其中也足以湮灭痕迹。 等等,为什么一旁会有官府的马车?温镜忽然又想,不应该是两仪门的马车么,或者难道两仪门竟然能征调官府的马车? 这时李沽雪冷不丁发问:“石牢里关的那些孩子呢?” 霞儿一直愤怒地指着地上面目如生的小姑娘,解释道:“我把她关了起来,可是舅舅不在,我忙得很,一时没有看住,她就跑出去领了那些孩子回来。我知道他们就是瘟神说的养在院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可谁知竟然都是喘气的!” 她小脸儿上涂的两圈红胭脂愤怒得扭曲:“他竟然说这样的瞎话!” 温镜连忙安慰:“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孩子不是你抓起来的,是不是?” 霞儿要点头,可是李沽雪又问:“不是你抓的,总是你关的,你先前听荣五说他们没饭吃觉得可怜,怎么轮到自己关他们了也不给饭吃?” 闻听此言霞儿委屈极了:“他们哭叫什么呢?我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只能先放着等舅舅回来。原想着给他们送些吃的,可他们一见我就哇哇乱叫,全都缩到墙角,好像我要吃了他们似的。” 她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手背抹在涂得一团喜气的脸蛋上,混着泪水,一片狼籍,她哭道:“舅舅回来了看见他们,我少不了挨一顿骂。可是我能怎么办?又不能丢出去,瘟神当时还在外面,万一把他们都害死了呢?舅舅知道了更要骂我。”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温镜也大致懂了她的脑回路,小姑娘害怕贸然放人会遭到不测,自己的玩伴又反叛,这个状况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属难为人。 可是李沽雪却还不肯轻易放过:“此人既然与付姑娘结了仇,在外面不好么?为何要回来自寻死路?” 霞儿哭得直打嗝:“我当时生气极了,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但是他又不知道我生气!我不想办法把他哄回来,怎么知道我们这里还有谁被他骗了呢!” 李沽雪和温镜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还真的有些急智。 “——不赶紧解决这件事情,舅舅回来非骂我不可!呜呜呜!” 好吧…还是只是个害怕家长责罚的小丫头罢了。 李沽雪又问:“既然这一切付姑娘实属无奈,那么为什么又指挥着傀儡帮着荣五追杀这个孩子?”他一指昏在地上的玉梅。 霞儿哭到一半停下来,呆呆道:“我、我什么时候要杀这个小哥哥了?” 殿中唯三的有神志的活人面面相觑,哈?李沽雪一脸审视:“你…没有吗?”
第55章 五十五·一点灵犀千里月 “你没有吗?”李沽雪问霞儿,“今日早些时候,这个荣五把他打伤,我们正要救他,不是你的这些傀儡正好赶到了吗?” “没有啊!”霞儿睁大眼睛,“我叫他们去帮忙!去帮这个小哥哥的呀。” 霞儿估计是见李沽雪追问不休,温镜也没立刻帮她,也来了脾气,一撇嘴,也顾不上继续抹眼泪,站起身嚷起来:“我那时又不知道温哥哥和你是来做什么的?万一你们是瘟神一伙的呢!” 眼见两人这是要吵起来,温镜先安抚霞儿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来做生意的,所以放出那个小哥哥来试探,是不是?” 霞儿已经气急,她哭得直抽气,但是努力憋住眼泪沉下脸:“温哥哥,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她的一张脸上惨白又斑驳,眉上和脸上的粉黛胭脂沾满脸,衬着她原本怪异的长相,映着石殿中阴惨惨的光,着实有些可怖,她的架势仿佛下一刻温镜胆敢说一句不信,她就要也给他们二人治治脑子似的。 温镜面上却丝毫没变,像是没看见她晴转阴的脸色,重新蹲下身拿过她手里攥着的手帕给她擦泪,一面轻轻蘸着她的脸颊一面道:“人没有无缘无故的信,我很相信你,但我同样相信这个哥哥,并且觉得他的问题问得很公平。霞儿姑娘,你相信我吗?” 霞儿没动,任他给自己擦脸,半晌才收起凶相,委委屈屈道:“相信的。” “既然相信,你看你说的那个小哥哥,他现在伤得这么重,你是不是该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好好说说?” 听了这话霞儿空白的眼睛看向玉梅,又有些担心又有些无辜,支吾片刻终于解释道:“我悄悄放这个小哥哥出去,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来做生意的。” 温镜回想起早膳时生硬地要求他们留门的两个桃红袍子,有些哭笑不得,他给李沽雪使了个眼色,叫他放松,一面对霞儿笑道:“哪里学的?骗人可不好,骗人的是什么我们不是说过了?” 会骗人的是瘟神啊。 霞儿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跟舅舅学的,舅舅说不能相信你们人说的话,跟你们说话也不能净说实话,要虚虚实实,多看少说勤试探。” 大人的话记得倒牢,温镜心里好笑,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有时实在是…实在是可爱,他笑道:“好,又变成‘我们人’了?” 他这边温声笑语,一旁李沽雪却还是按着剑冷着脸,温镜觉得他是不是还憋着火,复又站回他身边,低声道:“沽雪,有什么气你冲我,我真错了还不行么。”李沽雪真是给跪了,心说我哪里还对你有气,心里早就软成一团浆糊,只是担心你是上了这小姑娘一味扮可怜的当。 说到底,李爷大约只是见不得他的阿月被旁人哄住。 他手上并没有松开半分,仍旧一动不动地按在剑柄上,眼里冷光毕露,嘴上倒还温和,道:“是我多心,还有最后一问,问完了李某再向付姑娘请罪,做客贵地,多有冒犯。” 霞儿被温镜安抚得七七八八,看李沽雪也没有那么瞪眼睛,她点点头道:“你问罢。” “付姑娘,你是何时知道我们二人与铜缸里这一位不是一路人的?” 霞儿眨眨眼睛,仿佛不明白为何问起这个:“那个小哥哥,温哥哥和你既没有害他也没有藏他,我那时便知道了。” 一瞬间温镜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他回想起早晨玉梅闯进屋来的情形。当时两个送饭的桃红袍子演技很差——那自然好不了,毕竟不是真人,当然即便是真人那还有演技一言难尽的呢——借口也很突兀,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她们是故意的。 如今看来,显然李沽雪是没有雾水的,他当机立断把玉梅打发了出去。是李沽雪早就预想到了有人在借着玉梅试探他们吗?他当时所谓“荣五是来救自家小仆的”的话,究竟是他真的那般猜测,还是…温镜一时心中五味杂陈,还是编来搪塞他的? “哦,原来如此,”李沽雪没察觉到温镜探究的目光,只集中精力对付霞儿,他赞叹道,“付姑娘聪慧,请为李某解惑,既然一早便知我二人无辜,又为何要把我们关在房中下毒?” 霞儿急急道:“不是毒!我没有给温哥哥下过毒,那是三生定魂香,闻了只会睡上一觉,我、我只是想悄悄料理了瘟神。” 倒也合情理,李沽雪沉吟片刻,说到做到,一揖致歉,腰背几乎与地面平行,给霞儿赔礼道歉。要说他神情其实也无太大变化,可就是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气质大变,整个人气场都大不相同,变得温和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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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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