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镜踌躇片刻,问道:“会不会不是私设的?”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离谱,若是官府知道琉璃岛,必然也会知道多罗宗,那么多罗宗搞出那么大一场疫病不是往官府脸上砸么,岂能容他。 果然黑暗中李沽雪也是摇头,他却不是猜测,他是确确实实知道苏州府辖下没有这么一座海上的丹砂矿。会是官匪勾结么?李沽雪眼睛一眯,那今年江南东道的父母官,从上到下恐怕要有好几位大人过不去这个年了。 “你看。”温镜忽然往某个方向一指,要说海上真是,内岛又将四方围得严实,着实是很难辨别方向。 幸好海上今日升明月,半轮圆月面朝西,今日乃是上弦月,温镜笃定道:“东面,你看,那里停着的是船帆吗?” 白花花的一片。 可东面明明不是他们登岛港口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框框是我没想到的 嘿嘿 温小镜,你这个不是吊桥效应哦
第79章 七十九·故人却出阳关见 果然是船帆。 两人极目远眺,在旁逸而出的山翼后头窥见两片船帆。两人不敢乱走,恐怕惊动了人,便只压低上身沿着山顶靠近些许,依稀看清了那边的情形,正是一片海湾。 海湾无甚稀奇,这是座岛,可说时时地地都可能有海湾,只是这片海湾里还有一座港口。猎猎两叶孤帆,遥遥一声沙鸥,此刻夜深人却不静,这什么时辰了,内岛的琼荂酒都不知温了几轮,这港口和矿场还熙攘得很,一队一队的人影有如辛勤的工蚁,穿梭不息。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客人上岛的港口,和丹砂下岛的港口,自然不能是同一座港口。 之后两人又稍作探查,对琉璃岛可说大致有了数,唯一遗憾是,在靠东的几座建筑里都没发现荣五口中关押少男少女的地方,也没发现苦别大师的踪迹,却不知被押在何处。 回到客房的走廊,两人并行却没甚言语,不约而同想到房中除却傅岳舟还有一位“明妃”。温镜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要回房,被李沽雪拦住,他也不挣扎,只低头笑笑:“也是,既是你的本金投的竞,该你享用才是,我不好夺人所爱,你进去吧。” 李沽雪差点没被气出个好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把人拉回自己房间。 若你身处的地方环境清正,每日所见的人不是苦修佛法、货真价实的僧人,就是德高望重、凡事要顾着脸面的武林名宿,那么你为人做事也会忍不住端正起来,譬如不见峰法源寺。 可若是你呆的地方呢,地上处处流淌的不是清泉是醴泉,酒可是色媒人,奉酒的又都是些拜什么欢喜佛的美貌神侍,周围吹过的风都带着艳色,那么你说话做事肯定正经不起来,譬如琉璃岛多罗宗。 尤其跟你说话的人还是你喜欢的人。 然而咱们二公子喜欢的这个人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温镜进了李沽雪的房间,李沽雪本人却没有。他站在门外,屋内没点灯,只有廊上的灯明明暗暗打在他脸上,叫人看不清神情,他道:“你睡吧,我再出去转转。” 说罢逃也似的跑走。 那背影,温镜倚在门上看着,那背影叫他想起上一回在金陵的某间地下石室,这人也是这么落荒而逃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真是,逃什么?能吃了你不成?温镜甩甩脑袋笑笑,走进室内榻上歇下。 李沽雪这一转就转了大半夜,至早方归——倒也没什么,这岛上多得是昼夜不分寻欢作乐的人,只是温镜没想到,只说是出去转转,这一转竟然是一个人转出去两个人转回来——他将“欲天湿婆”给带了回来。 不,情形上来说“拎”比较合适,土话叫提溜,反正被请回来的这位一脸如丧考妣,十分不情愿。“湿婆”被李沽雪拉进屋,温镜在榻上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哐当一声跪下去,朝着将将关上门的李沽雪磕了好几个头:“大爷!大爷!我有病!” …哈?温镜一头雾水,我们知道你有病啊。不是,这是干什么?李沽雪也没料到这一出,惊得退后一步险些一个踉跄。 却见“湿婆”磕头磕得十分实在,发髻都叫他磕得散乱无比,且他这个散不是那种美人解簪风情万种的散,而是一种凌乱不堪、疯疯癫癫的散,他嘴里继续嚎道:“大爷!我没骗你,我真的有病!碰我会死的!” 呃…眼瞧李沽雪一脸嫌弃地几乎贴在门上,温镜便过去预备把人扶起来。 谁知他这一过去,“湿婆”冷不丁瞧见屋内还有一人,且也是个男子,神色更加惊恐,眼泪都要吓出来了:“爷,大爷,我不成,我真的不成!我,我叫他们把灵签还给你们行吗!饶了我吧!” 他磕头是真磕,哭却不是真哭,仿佛只是找个由头手往脸上抹,登时将自己抹成了个大花脸,胭脂水粉划拉得满脸都是。温镜想,即便是真花钱要那啥你的现下也要偃旗息鼓。 温镜自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摊开手以示清白:“忘川三途,香迷津渡,请问是什么香?” “湿婆”瘫坐在地,闻言直愣愣地盯向温镜手中的玉佩,那玉佩正是付小春之前塞给温镜的那枚,过了许久他哇地一声一把抓住温镜的衣摆,边哭边道:“是、是彼岸花香!” 他这会儿哭是真哭,喜极而泣。 李沽雪把人拉起来,顺带手将温镜的衣角从他手里扒拉出来,道:“误会,误会,在下李沽雪,您是,霞儿的舅舅?” 温镜心里咦一声,没别的,李沽雪从不喊霞儿,当面叫一声“付姑娘”,背地里就“鬼殿那小丫头”、“鬼丫头”地乱喊,眼下大约是为显亲近,要取信于人。“湿婆”原在凳子上松泛坐下,闻听此言却肉眼可见地又紧绷起来,腾地站起身警惕地看着李沽雪:“你认识霞儿?怎么认识的?她一般不见活人。”
哈哈哈,攀关系攀到长颈鹿脖子上,温镜暗笑。 李沽雪无奈道:“真是付姑娘托我们来救你的,”他灵机一动,“她还给专门画了一张画像,我们这才一眼就认出你,否则我们即便是打听到了付姑娘名讳,又如何得知你的相貌?” “湿婆”不信:“你胡说,霞儿画人像?她根本不会画画。” “嘿我说你个——” 温镜拦住李沽雪:“确实不是付姑娘画的,你不是说是她的一位好朋友画的么?” 李沽雪看看他,憋气道:“…是。” “湿婆”也看向他,将信将疑道:“你又是谁?” 温镜温文道:“晚辈白玉楼温偕月,见过付前辈。” 付前辈迷茫地啊了一声,大约不知道白玉楼是个什么楼,然后非常安然地接受了“前辈”这个身份,问道:“你也是霞儿央来的?” “不是,”温镜十分正经,“白玉楼在扬州玉带河畔,与扬州三途殿毗邻,是付小春付兄,说他族中三叔出海连月未归,他实在放心不下,自己又不便远行,这才托晚辈出海寻人。” 三叔他信了,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将身上的白锦披肩团巴团巴抓在手里擦脑门子,嘴上嘀咕:“太好了太好了,还是小春有良心。” 温镜忍不住笑,问他:“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我付听徐,徐州的徐。不用前辈前辈的,小春他爹生他生得早,他和我也没差几岁,从不以叔侄论,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咱们平辈相交就行。” 李沽雪在一旁气得要翻白眼,他还是“胡说”,怎么那边儿已经开始“平辈相交”了?他凑近温镜轻轻撞一肘子,却听付听徐在一旁嘿嘿嘿:“兄弟!方便先给咱整身衣服不?” 这有什么——正在此时温镜和李沽雪同时一抬眼,眼风噌地朝门口甩去,李沽雪飞快做一个口型:“有人”。
第80章 八十·眼向朱门却懒抬 付听徐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从凳子上蹦起来直接窜上里间的床塌,将被子拉得遮住脑袋。忽然又钻出来扯开帷帐遮住整张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得有些过分。 好像一只人形汤姆猫啊。 温镜原先看外貌觉得付小春叔侄很像,现在看来是瞎了眼,除了长相付听徐和付小春没有半点相像,付小春绝不可能人前这么跳脱。他和李沽雪悄无声息一人一边守住门,两人对视一眼,李沽雪哐地一把推开门。 原来只是荣五,温镜松一口气。却也没有很松,因为即便荣五现在变成了霞儿的好朋友,温镜看见他也难免想起从前的恩怨,总有些不舒服。 荣五看起来是不知道他的芥蒂,神情有些迷惑又有些担忧:“温公子,李公子,一切平安吗?我方才似乎听见有人惨叫。” 惨叫的那位大兄弟,嗯…挺平安的。李沽雪和温镜互相看看,李沽雪对荣五道:“没事儿,温公子和我闹着顽的。” 温镜又道:“昨日沙弥送来的衣物你送来一套。”屋里还有一个几乎光着的“湿婆”呢。荣五也不多问,领命出去,李沽雪倚着门笑得别有意味,温镜便瞪他,眉目冷隽又热乎,他没忍住,手在温镜脸颊边上一划:“就你体贴。” 温镜撇开脸扭头走开,脸上却可疑地有些泛红。 两人又向付听徐询问岛上的监所,谁知付听徐却是自干儿从外岛登的岸,他是和船队失散,想着这里商船密集,或许能蹭艘船回陆地。没想到他找沙弥求助,沙弥瞧他外貌奇特又孤身一人,衣着看起来又无甚家当,便捉去扮了湿婆。 自投罗网了属于是。无法,看来还要在想旁的法子打探。 · 腊月初八,子夜。 扬州城多水系,南北统共十六桥连接内城,今夜桥上不见行人却见灯。 三头麻布灯,支在马车梁上,车厢也是白麻布铺顶,叮零,叮零,是拉车的白马辔头上拴的銮铃。 有句话么,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乃是鬼仙,这队马车领头的就是一位骑白马的鬼仙,他头上戴着乌木面具,身量清瘦颀长,一身枯绿,白灯笼一晃一晃地照在他身上,倒比素白显得更萧瑟苍凉。 车队慢慢地行到城北凤凰街。凤凰街非富即贵,各家各户门庭都宽阔气派,在经过一家门前时,打头的鬼仙似乎看见什么,住了马。 这户人家大门上钉有一柄鬼头刀,鬼头刀背厚面阔,刃口斜切,刀柄雕着一枚鬼头,头上长角,口出獠牙,十分不祥。寻常谁往门上扔这样不祥的刀子顽呢,这弯刀钉住的是一封信。 鬼仙下马。 周围忽然有几道白色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于茫茫夜色里格外突兀,好似幽魂。此夜无月,只有冷风,在这冷风中枯绿衣裳的鬼仙好似浑不在意,依然抬手拔下了锲在门上的鬼头刀。 几名白衣人皆手持弯刀,仔细一看,却与鬼仙手里取下来的那把一模一样,为首的白衣人白面无须也无发,面貌昳丽然但是眉宇阴沉,问道:“鬼仙不问人间事,阁下当真要插手此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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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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