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起先被她吓了一跳,后面就平静了下来。随着敏心最后一字落地,她俯身双手扶起了敏心:“好孩子,你有心了。既然你愿意拜我为师,那老婆子就拿个乔,收下你这弟子。” 敏心大喜,再拜道:“师父!” “好孩子,起来吧。”夏嬷嬷笑道,“你再跪下去,只怕我这儿的地板都要被你跪穿了。” 敏心这才略带窘意地坐了下来。 夏嬷嬷叹道:“便是你不说,我心里也是拿你做徒儿的。我一生未嫁,不曾有过子女,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和自家的孙儿孙女也没什么差别了。如今既定了师徒名分,那我更要把我压箱底的本事都传授给你了。” 敏心急道:“师父,我没有这个意思!” 夏嬷嬷看敏心急得脸红汗流的,笑道:“我晓得!看你这急的。” “来,你去捡些硫黄、伏龙肝、滑石和杏仁,再把铜铛和石杵取来,我教你调‘太真红玉膏’。这膏药正用可以敷面嫩肤,若是用轻粉调和,可治风疮瘙痒,水肿鼓胀和毒疮。”夏嬷嬷意味深长地说,“倘若用量得当,亦可伤人于无形。” 敏心正襟危坐,洗耳恭听。她面前是用来记事的簿册,手执朱墨两色笔,每逢夏嬷嬷为她演示到关键时刻,她就用笔将剂量、现象仔细记录下来,十分认真。 夏嬷嬷看在眼里,也很欣慰。只是她并不是那种会经常表达情绪的人,只是将手上动作,更为精细缓慢地演示着,直到敏心记下或是表示她听懂。 这一教一学,时间过得飞快。 等夏嬷嬷把太真红玉膏的制作流程都粗略示范一遍后,外头天色已黑。 秋雁隔着帘子来问她们可要用晚膳,敏心惊觉她们错过了午膳。 夏嬷嬷叮嘱道:“今日教你的东西,你已经大致学完了,剩下的只需勤加联系。你不要只盯着这个方子炼制,今日是意外忘了传午饭,你回去后,日常三餐要正常吃,养好了身体才是关键。” 敏心点头,谢过夏嬷嬷,搭着秋雁的半边肩走回去了。 照妆堂里江氏已经回来了。得知敏心又去见了夏嬷嬷,江氏笑着问了几句新教了敏心什么东西,敏心拣了不要紧的香方药方和她说了,随口敷衍过去了。 敏心落座,江氏吩咐上菜,母女俩边吃边聊。 话题无非是日常的吃穿用度,再有便是几家越溪春的生意近况。 聊起越溪春时,江氏突然道:“瞧我这记性,这半天都忘了告诉你了。今日接着你大舅舅的家信,说他带着铎哥已在返程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拐道去蜀中接了你舅母和表妹,只怕这会子已经到了。这一折腾,倒是恰好赶上你下月的生辰。” 敏心喜道:“真的吗?” 江氏笑道:“这还能有假?真真儿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敏心,满意道:“我儿聪慧,长得也好。横竖要上街给你舅父舅母他们挑些见面礼,你生辰还有半月便到了,你过几日就和我一道出门,也顺道去越溪春量量身材,叫他们送最时新的料子来与你做衣裳。” 不等敏心开口拒绝,江氏又说:“不许推拖,不许拒绝,一定要去。你如今长得快,旧时留的尺寸是怕不符合了。” 敏心只好作罢。
第66章 白玉玦 · “好了吗?” “小姐别急, 马上梳妆好了!” 敏心立在梳妆台前,知桃捧着铜镜贴在她脸前,照出一张略带几分嗔意的丰丽面容。 秋雁手上动作不停, 先是给敏心梳头插簪,然后是描眉点唇,最后她从妆奁最底下翻出几块玉来, 一字排开放在敏心眼前,笑嘻嘻道:“小姐今日穿的是望仙裙, 合该用玉来配,您选一块吧?” 敏心斜了她一眼,娇嗔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当初就该把你留在厨房。”话虽这么说, 但她还是随意点了其中一枚玉玦,“就这个吧。” “小姐您这说的!我要是不来, 那就没有人给您做宵夜吃了!”秋雁作势争辩了几句, 然后笑嘻嘻地用一根豆绿的绦子把玉玦系在了敏心裙上。 收拾好了,她后退了几步,拍了拍手, 满意笑道:“大家过来看看, 咱们姑娘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 霎时,屋内服侍的大小丫鬟齐齐道:“可不是呢!” 听荷笑道:“这桂子绿的罗裳特别称小姐的肤色,简直是肤白如雪。 ” 敏心假装沉下脸,严肃道:“你们这群小妮子, 不好好当差, 竟在这议论起主家来了。” 秋雁吐了吐舌头, 扮了个鬼脸笑道:“这也是我们小姐惯的呀。” “七小姐,四夫人在外等您呢。” 听荷为敏心挽上最后的披帛, 敏心对镜整视了一番,点了听荷和知桃的名字:“今日你们俩跟我一道出门。” 秋雁笑眯眯朝她福了福:“多谢小姐体恤奴婢。” 敏心皮笑肉不笑:“秋雁嘛,在家好好干活,不许偷懒。” 几个胆大的小丫鬟互相挤攘着笑道:“小姐放心,奴婢们会好好监督秋雁姐姐的。” 敏心笑笑,快步走出了屋子。 庭院里,江氏正在等她。 瞧见女儿出来,江氏笑着挽了她的手,一起出门登上了马车,往最热闹的南市去了。 马车里,敏心见前行的方向并不是她平常熟悉的几条街道,有些好奇地问江氏:“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氏拢了拢头发,笑道:“昨儿个白露进府的时候与我说,南市新开了一家洋人的店铺,里面有不少西洋来的新奇玩意儿,我想着你舅舅也许会感兴趣,今日便去那店里瞧瞧。” 自从今上下令开海以来,南洋、西洋的往来商船络绎不绝,为大胤的纺织、茶、船舶、瓷器等行业添砖加瓦,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同时也给燕京城内的居民带来了不少新奇的见闻。 马车驶入了南市,走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外头粗使的婆子隔着车帘在外头道:“四夫人、七小姐,已经到了。” 江氏和敏心相携着下了马车。 这铺子外头看起来却无甚特殊,和寻常百姓的商铺一样,四阔的门脸,红漆门柱,上头挂着一幅黑漆匾额,提着三个潇洒写意的大字:珍宝阁。却不知是何人手笔。 里头的伙计见有客来,早早地迎了出来。见是女客,就另叫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婆子出来服侍,伙计则另引了马车停到后院去。 这黑袍婆子不苟言笑,只是做了手势示意江氏和敏心等人跟在她身后迈过门槛进去。 迎面一座松鹤延年的大座屏,檀木架,苏绣手法,十分精细。 到这里为止,却没见什么西洋景。 敏心正在心里嘀咕着,等绕过屏风,瞬间慑服。 这一片对外租售的商铺还是前朝时期江南巨贾出资建造的,依照江南水乡的风气,全是二层小楼,寻常人家大多会下作铺子,上作起居。但这家店却不一样,竟把楼层隔板全部拆下了。 从正中大梁上吊下来一盏巨型珠灯,打眼一看,全是用水晶磨成的花瓣形状的灯罩,累累嵌在铜质灯罩上,其中百千支蜡烛在燃烧,烛火透过水晶折射下来,辉煌夺目。 而一楼正堂两侧陈列架上,满满地摆满了各色异域风格的小玩意儿,譬如大小自鸣钟、黄铜的画框和杯盏、花纹特别的饰品等等。 敏心看得目不转睛。 黑袍婆子一直跟在她们身侧,随着敏心目光所及恰到好处的开口为她们介绍,一点也不觉得烦厌。 等前厅所陈器物大致都看完了,而两位客人依旧没有什么表示,这黑袍婆子才主动开口,语调不似燕京口音,反倒带了些南味:“贵客若没有看中的,还可以去后院看看,只是价格要高些。” 江氏略一点头:“若是有合适的,价贵些也无妨。” 几人转去后院的库房。 里面零零绰绰摆了好些东西,只是都用纱布罩着,光看外形看不出什么来。 守库房的人和那黑袍婆子耳语了几句,便搬了两架东西出来,瞧起来特别沉重,搬运的手臂上肌肉全部鼓起来了。 等东西放稳,黑袍婆子便一把揭去了防尘的纱布,露出下面晶莹剔透、纤毫毕现的水晶镜来。 这两面镜子差不多人立高,镜框俱是黄铜打造,上面是各色玲珑浮凸的藤蔓花纹,最上面那一角,还嵌了一块巴掌大的蓝宝石。 江氏一见,顿生喜爱。 “这套子母镜是我家主人不远万里运来中国的珍品,夫人若是喜爱,可以售于您。只是价格……” 江氏爱不释手,当下就说定了要买,另外还定了几座自鸣钟和一整套的茶具,约定今日先付定金,稍后派人送去府上时再结尾款。 解决了给十几年不曾见的嫂子和侄女送见面礼的事情,江氏陡然轻快了起来。 到了越溪春时,江氏更是开口,叫掌柜的把最时兴的料子都搬出来,拉过敏心一样样上身比试着。 敏心无奈,但是江氏兴致高昂,也只好随她去了。等到江氏好不容易选中了料子,叫来裁缝给敏心量体后,与裁缝商议该做什么样式的衣裳时,敏心便和母亲打过招呼,说去前面看看。 横竖是自家铺子,伙计掌柜都知道敏心是东家小姐,江氏便答应了。 越溪春一向生意极好,这日也不意外。 因店铺主要以出售布料为主,虽有成衣却也是少数,所以来往客人多半是女客。有殷实人家的奶奶太太上门选购,也有高门大户的女眷叫店里伙计直接送到府上去的,更多的,还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敏心就在这样一堆人中慢慢走着,从店铺的东头一直走到了西头,仔细地看过每一匹布料的花纹。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是徐姑娘吗?” 敏心抬头,只见陆太太搭着香莲的手,正站在离她几步路的地方。 “哎呀,这倒是巧,竟在这里见到你。”陆太太笑着说道。 敏心不觉也露出了笑意:“是。您也来买布吗?” 陆太太走近几步,正要答话,视线忽然凝到了敏心身上系着的玉佩上。 陆太太紧紧盯着那枚玉玦,面上半是惊疑半是意外,迟疑地问:“徐姑娘,敢问你这枚玉……是一直带着的吗?” 听荷之前不曾见过陆太太,虽听敏心说起过有一位好心的夫人救了她,但毕竟不曾描述过陆太太的具体样貌。听陆太太这般略无礼的问话,听荷当下就有些不高兴地反问了一句:“这位夫人,您可真是奇怪,迎面上来就问一句我们小姐的玉,怎么,这玉还和您家有关系啊?” 陆太太被她一噎,也有了几分恼火,原本起的几分心思就淡了下去。她瞥一眼敏心,淡淡道:“这么说是我失礼了,徐姑娘,告辞。” 语罢,转身就走。 敏心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见陆太太被听荷一番绵里带刺的话给挤兑走了。她转头盯了一眼听荷,冷淡地撂下一句话,也转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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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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