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窗口微微探出头来,那一张足以入画的宁静面容顺着发簪掉落的方向望了片刻,恰此时又一阵风起,鼓起了他宽大的衣袖。幸而有玉带压身,才不至于叫山风把衣袍吹走。也因此,那紧扣在窗棂上一双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和衣袂翻飞间显出的身姿轮廓,便更显清瘦了。 敏心静静地抬头望着,一时失了言语。 这一方素衣如雪、黑发如墨的画面映入眼帘——纵使外人众说纷纭,说他如何权迷心窍、窃弄威权,可眼下看来,他的眼神纯静如初,仍和十多年前,在太夫人房里见到第一面一样,淡然,而风华出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写完。 年后开始上班,这段时间比较忙,尽量这周把番外写完。
第102章 番外三:当归(下) “我们还是避一避罢。”陆畅揽着敏心的肩,低声道,“燕云卫出动,又如此警戒,说不定是在办什么公务。若是我们贸贸然撞上去,岂不是给舅兄添麻烦。” 敏心犹豫了半晌,还是依着陆畅的话,二人在原地驻足了片刻后,就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只是途中,敏心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依稀看见那扇大开的窗户里,有个苍白的身影正躬身扶着窗棂低低的咳嗽,单薄的身形像一张拉满的弓,仅是看着他的姿势似乎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九哥……他的病,又加重了吗? 不是说他去江南疗养了几年后,喘症已然痊愈了吗? 怎的今日远观,这痼疾却更加严重了。 正当敏心这般忧虑的念头浮上脑海时,她忽然看到那扇窗里有一只手从徐徽宁身后探出,先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将一件洁白的貂裘披在了他的身上,并极为妥帖地绕过脖颈系好了丝带。 徐徽宁回首侧身,似是在与这人说些什么,敏心只见楼阁上的窗户“啪嗒”一声阖上了,而后没过多久,守在楼下的燕云卫便尽数调动了起来。 她和陆畅已走出好一段距离了,但那群训练有素的禁卫神情肃穆地跑动时的金戈之声,依然声震云际,也叫他们吓了一跳。 陆畅挽着妻子的手,回头眺望了片刻,然后低声叹道:“也不知舅兄为朝廷做的是何种营生,今日所见,这般排场,未必是好事啊。” 敏心只是默默地,并没有回话。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着实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刻,叫她既惊且茫然。 那给她那位风姿卓绝、惊才绝艳的九哥披衣之人,她远远地看见了侧脸。一见之下,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那手、那人,决然不可能是个女子!眉眼骨骼,分明是个男子模样。可动作如此亲昵,又叫敏心不得不多想,想那些同时在燕京市井和高门大户里流传的谣言,想那些载在故纸堆上封尘的故事,想,旁人提起他时轻佻的话语和暧昧的神色。 难道天赐一副昳丽无双的好皮囊,最终,还是要沦为禁脔吗? 敏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畅并没有发现她的失神,而是大笑着张开了手接住了朝他们奔跑过来的女儿。 无忧抱着陆畅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花,高兴地簪在了敏心的鬓边,然后笑哈哈地拍起手来。 敏心被她这一番折腾,手忙脚乱了片刻,刚刚那些忧愁,在眼下的美满中顿时如烟消云散了。 各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每个人的人生,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中酸甜苦辣。 这日过后,天气便一日凉过一日。 趁着秋高气爽,陆畅就择了一吉日,拜别了老师同门,带上母亲和妻儿,一同启程上任了。 只是才上船,途径的城镇便传来喜报,道是今上在时隔十多年后,终于决定再立太子了。 新册封的国之储君,不是旁人,正是皇四子雍王。 陆畅看到消息,虽也有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按同行幕僚的话来说,今上年纪渐长,体弱多病,自然要考虑后嗣问题了。如今现存的诸皇子中,雍王年纪最长,能力突出还率军平了内乱外患,立他为太子,合情合理。 敏心闻言,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船行月余,又换上马车,连日奔波了好几日,才算到了庆阳县。 好在此地民风淳朴,陆畅上任并无甚压力。 他治下清朗,为人正气,很快就获得了当地百姓的爱戴,连同敏心、无忧和陆太太在内,也颇受当地女眷的欢迎。
在庆阳县的这段时日,用当地老人的话来说,不是承平盛世,也算太平日子了。 敏心过得逍遥,心情舒畅,量体裁衣时发现腰身竟宽了几吋。 初时她不以为意,还是后来请大夫给陆太太扶平安脉时才看出来,她这是有孕了。 敏心怔了一怔,实在是一丁点儿的不适都没觉察到。若不是腰身一日日粗起来,这大夫的话她只当是骗人。 陆畅自然是喜不自胜。 第二年金桂飘香的时候,敏心顺利娩下一个男婴。 陆畅给这个安静的长子取名为“瞮”。 瞮,明也。合了他出生的时辰。 敏心抱着这个孩子,看着婴孩沉睡的咂吧的红润小嘴,笑着笑着,就突然哭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如就叫他‘晙哥’!明亮又灿烂,多好听!” 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带着笑意:“好,都听夫君的。把晙哥儿抱过来我看看吧。” 敏心怀抱婴儿,带着泪,仰头对床榻边的陆畅道:“我们儿子的小名,叫当归如何?” ——关山万里道,子去何当归。 这个可怜的孩子,终究还是重新回到了她的怀抱。 陆畅温声道:“好,都依你。快别哭了,都说月子里落下的病是要跟一辈子的,你可要好好养好身体,将来我们要看着无忧出嫁,当归娶亲的。” 敏心拭了泪,含笑应了。 也是这一年,御极三十五载的胤武帝驾崩,诏令传位于太子岚。 同年,新帝登基,改元承安。 开启了一个新的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的名字应该是日字旁的,但是晋江显示不出来……只好用瞮了
第103章 番外四:茕茕 昨夜疾风骤雨初歇,落下一地残红。 谢子茕身姿慵懒,倚在矮榻上,纤长的素手拨弄着玉石盆景上的铃铛。 “玎玲——”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碧玉雕琢而成的铃铛飞快地旋转着。若是转势渐息声音渐渐平定了,染着丹蔻的葱白指尖便会再点上一点,叫它不会停歇。 在清濛濛的铃声里,谢子茕眼神迷濛地透过被风扬起的薄纱垂幔,转头看向好似永远也看不清楚风景的窗外庭院。 窗外,残红败绿,好不凄凉。 ——便如她这一生,早早地耗尽了春光,如今,凛冬已至。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随即抬起一只手至眼前,在并不明媚的肃杀秋阳下,藉着光亮看着自己苍白皮肤上渐渐生出的细纹。 一晃这么多年,她也老了啊。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依稀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回荡,谢子茕迷离地睁着眼,抬头看着窗外一线天光,而后陡然起身,不顾一旁宫女的呼唤声,就这样赤足踏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庭院走去。 “娘娘!不要——”大宫女萍韵从旁死死抱着她的腿跪下,泪流满面,不停地祈求着,“娘娘,您不要做傻事啊!” 谢子茕却好似没看见她一样,双眼直直看着前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本是要向前迈出的步子,却因为左右宫人的阻挡没能成行,只好徒劳地原地挣扎着。 而皇帝身的卞大监到达宓秀宫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的场景。 这位鬓边已生华发的大珰轻轻叹了口气,并不去理会诚惶诚恐地凑到身边的一群小火者和小宫婢,而是站在大开的殿门处,面向殿内,扬声唤道:“皇后娘娘!” 奈何喧阗纷乱,那身着大红翟衣的美丽女人被一群哭天喊地的侍女簇拥着哀求着,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卞大监略顿了顿,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再次唤道:“皇后娘娘——” 卞大监在宫内当了四十多年的差,几乎伴着皇帝长大,深受隆宠,如今虽算是位高权重,但是身上服侍的功夫却一点儿也没落下。 这一嗓子声音洪亮又圆润,宓秀宫内外皆都清楚地听到了。 “咣当”一声脆响,却是萍韵在拉扯中不慎撞倒了一旁摆放的梅瓶。这尊价值千金的定窑白釉刻花荷莲纹梅瓶就这样在地上跌做了几瓣儿。 碎瓷、清水、连同瓶中供着的玉簪花,在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砖上四分五裂。 然而此刻,萍韵却顾不上心疼梅瓶和清早才插上的玉簪花。 她转头看到立在门口的卞大监时,一张脸顿时苍白了起来。 漆黑的瞳孔里,盛满着浅浅的绝望。 若是旁人细看,定能发现,这位皇后谢氏身边,平日里最为大方得力严谨的管事女官,此刻连纂着皇后披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当看到出现在宓秀宫门口的不是二殿下,而是皇帝身边的卞大监时,萍韵就知道,这四五日来宫中的暗流涌动和暗中角逐,最终,还是皇帝占了上风。 她们……输了。 一时间,萍韵只觉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呵。” 一声轻笑,从身侧响起。 萍韵感觉到手中那一点光华柔顺的料子被抽走,余光能瞥见一双雪白的柔足毫不在意地踏过一地瓷片,不管那锋利的碎瓷割破脚底肌肤,留下鲜淋淋两道鲜红的足印。 然后一个曼妙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萍韵震惊地抬头看去。 ……是皇后娘娘。 皇后掩面而笑,仪容、姿态一点也挑不出错来,声音婉丽,笑语晏晏:“卞公公,可是稀客呀。” 明明这日阳光并不盛大,可当卞大监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大殿中间的华服女子时,仍然感觉到双眼被灼伤般的疼痛。 他定了定神,再次向她看去。 皇后谢子茕,出身陈郡谢氏,不仅出身高贵,还容貌明艳,气质高华,并且……大方沉稳,就是落得今时今日这般境地,依然沉得下气,一点不失体面。 谢子茕晨起后,看到侍者送来的还沾着清晨露水的玉簪花,沉默了片刻,就吩咐萍韵领着一众宫女为她换上皇后礼服,按品大妆。 双凤翊龙冠、真红大袖衫、金累丝珍珠云龙纹霞帔,一件件穿戴整齐,华贵非常;而后取檀霜粉蜜调匀后扑在前额、两颊和下颌处,用宓秀宫宫女取新茬玫瑰所鞣制的胭脂点在唇畔和两颊,掩去了连日来的疲倦,自然而生气色;最后螺黛描作远山眉,添了银粉的青红色胭脂膏在眼窝和眼尾处勾出两道冷艳的斜红。 这番装扮,抵得过她初嫁入宫时的盛装,也不比封后大典时少了几分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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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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