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康裕脸抽抽了两下,心想他怎么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却知道,景言和哑奴今天必须得走成,不然留下来十分危险。他摸不清父亲的态度和做法,但走才是上策。至于他们走了之后父亲会怎么训他?魏康裕还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他也想不到,他竟然也有盼着景言快走掉的时候,只是莫大的讽刺。 说到底,还是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在家族中也没有话语权,面对着父亲这座大山,他只能虚与委蛇。 武伯侯虽然态度看上去很热情友好,实际上却很强硬,正当他想要抱住景言的手臂,强行拖住他时,魏康裕终于忍受不了。 他迅速挡到景言面前,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恶狠狠地注视着生他养他的父亲。那些道德与伦理的观念,全都屈服到他疯狂的爱恋中,那种疯狂的爱恋,早就把国家大义的地位踩到了尘土中,而现在,父子亲情,又成为他爱恋的另外一个牺牲品。 被他用保护的姿态拦到身后的景言皱皱眉,对这种负面的、极端的情绪极度不适。他忍不住拉住了魏康裕的手。 魏康裕原本竖起来的刺瞬间被软化,他情不自禁地回头,对景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景言,怎么了?” 武伯侯:好像这两人的关系有点不对劲? 景言的手没有松开,对着魏康裕摇摇头。只是这一个动作而已,魏康裕却理解了他的笑容,再回过头去时,就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而是平和地对武伯侯说:“父亲,景言该走了。” 武伯侯瞬间撇下刚才察觉到的那种异样情绪,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景言松开了拉着魏康裕的手,反而拉住哑奴的手,一步踏出后,就是十多米的距离。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消失在了漫漫的黄沙中。 魏康裕顿觉怅然若失。这告别和想象中的缱绻完全不同,太过仓促,无法给他足够的慰藉。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他只能靠这个不够完美的一刻,来反复回忆了。 魏康裕耷拉下来的嘴角又重新提起来,现在可没有空去伤春悲秋。 武伯侯面色冷冷地站在魏康裕面前,和他同样高大的身躯,带来的是深沉的威势。武伯侯的神色中带着失望与不解,他挥手示意士兵退后百步,拉着魏康裕走进了这个小院。 他一进小院就看到满园绿色和小水塘,鼻尖嗅闻着的是湿润的空气,原本不悦的神情就越加幽深,待他看明这小院竟然布置得如此精心,却是为了那个景言时,心中更是对梦娘的“迷惑”说法深信不疑。哪有人会对朋友如此精心照顾,考虑周全?竟然在大漠中布置出绿林来! 武伯侯和梦娘的想法一致,都觉得景言不可能不恨魏家。从那个神秘的少年身上,他们并不觉得此人具有慈悲心肠,反而对事对人漠然,心肠冷硬,虽然看上去并没有笼络魏康裕,但那种冷淡也只是一种手段,最终都是为了利用魏康裕。 他为自己的儿子受到欺骗而感到心疼,又觉得儿子意志力如此软弱易于操纵,太不争气,再看看此时儿子倔强固执的表情,顿感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八戚和凡沫的地雷! 我怀疑到完结的时候景宝和小公子感情也没有什么太大进展……算了,你们大概可以理解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情感吧? 断更断得我脸皮是相当厚了——此处应有小红包致歉~
第六十八章 武伯侯常年在外, 和自己的儿子交流很少。他和魏康裕一起来到边疆大漠后,整日交流的也是兵法武技,并没有涉及到更柔软的东西上。武伯侯最擅长的是带兵打仗,年轻时还通读诗书会写些酸诗, 到现在他早就忘光了那些细腻的情感。他对梦娘十分信任, 把子女的教育问题都教给了自己的妻子,而他也早听过妻子抱怨过魏康裕的难教和不驯, 只是他接触到的魏康裕总是表现出来乖巧的一面,所以对那个“不驯”还真是没有太深的体会。 两年前的侯府小院事件, 倒是让他知道了儿子隐藏的秘密,可他随之把内事交给了妻子。而现在,他独自面对着已经长大成人, 羽翼渐丰的儿子,终于感到了和面对狡猾蛮族不同的头痛之处。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儿子,突然言辞都不通畅了。此刻他多么希望梦娘能在他身边!然后梦娘却远在京城, 连同流有他血脉的另外一个孩子。 被皇帝封为希向郡主的魏雅怡,一年中也仅能和武伯侯见上一次。武伯侯和瑞阳公主名义上是夫妻, 却比陌生人更拘谨, 而魏雅怡被过继到瑞阳公主处, 又渐渐长成为一个小姑娘后, 武伯侯更是没有机会见到她,只是听梦娘说,魏雅怡和她哥哥不同,聪明懂事, 小嘴特别甜。 武伯侯再看看眼前这个,好像一瞬间揭下父慈子孝面具,隐隐提防他的儿子,却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头疼地去应付。 他心惊于魏康裕经此暴露出来的寒凉,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责怪他。身为人父,他并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教育一事全权交给了梦娘。可难道还能怪梦娘不会教儿子吗? 人,总有亲疏远近之分。虽然从血缘关系上看,魏康裕才是和武伯侯最亲近的,但是在武伯侯看来,梦娘不会有错,所以这错,还是让魏康裕来承担吧。 …… 景言带着哑奴很快就离开了大漠,在大漠外,他们遇到了来接他们的马车。这苏钦派来的马车,会带他们到小南州去。 在马车上,哑奴问景言:“魏康裕会不会被武伯侯责罚?” 景言想了想,点点头。 他要是武伯侯的话,也会生魏康裕的气吧。可他是景言,自然会为了偏向于他的魏康裕而感动。 人的感情太过复杂,时常会让景言生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情绪来。他不能理解人间的明文法律和没有写出来的道德观,就只好拿自己做锚点,以此来判断对错。这样的话,魏康裕就是对的,武伯侯就是错的。 可实际情况上,大部分会觉得魏康裕是错的。景言有些担心他,坐在马车里回头望,一个念头,看不见的一缕想法就飘飘摇来到魏康裕身边,悄悄地融入到他的身体内。 虽然没被武伯侯下令剥夺少将军身份,实际上却被武伯侯的亲兵看守,因不得出帐而神色苦恼的魏康裕突然神色一振,脸上再也不见颓色。 小南州是徽朝的南部,离西北大漠又是一个极长的距离。坐上马车后,景言又觉得总不能一直赶路吧,那多无趣,于是生出来边玩边赶路的想法。要是苏钦在身边就好了,可以给他规划出一条最佳的路线。 可惜,据来接他们的这辆马车的车夫说,苏钦已经回到了小南州。景言让哑奴转达的想玩玩再去的说法,也被车夫拒绝了。 车夫对苏钦忠心耿耿,只想按部就班地完成苏钦的命令。这人老实极了,脑筋似乎不会转弯,景言都想不明白苏钦怎么会有这样的手下,和他本人完全不同。 景言现在也知道了,不守诺言的随便消失是很不对的事情,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会克制自己任性的想法。虽然这样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自由了,但是身上有责任感也是挺不错的事情。老实人车夫既然不肯改变想法,景言就想,那我睡着好了。 想睡就睡,想睡多长时间就睡多长时间。景言心安理得的一睡就是好几天,偶尔才下了马车走走玩玩。哑奴见景言一直在睡,也没心思吃吃喝喝,盘腿坐在马车上练功。 他最近在节食。怎么说呢,之前武伯侯见到他的时候,投来的那惊讶的一瞥,真是有些伤到他的心。他还敏锐地察觉到隐在暗处的,昔日暗卫考核里总是考第一,上次杀死他的家伙,还朝他愈加轻蔑的一笑。当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在晃晃悠悠漫长的赶路中,他脑子里却总是回放着那两个眼神,总是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捏捏自己的小肚子和肥了一些的四肢,想想不知不觉加大两个尺码的衣服……我要减肥!少吃多练! 因着路途遥远,他们赶路赶得又很快,所以途中他们换过好多次马匹,只是赶路的总是那一个人。 半个月后,景言又一次睡醒,伸着懒腰从马车里走出来,见到周围是一片青山,离他们最近的一片青山腰上还挂着一层缥缈的薄雾,看上去美,可实际上却空落落的,小动物很少,没有多少生机,这里分明是荒郊野岭。 景言若有所觉,回过头来看那马夫,却见那马夫狰狞一笑,就朝景言扑来。 那马夫身上毫无杀机,似乎是有什么独门的收敛功夫。哑奴也只是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这才掀开马车帘子查看,一见眼前的情景,立刻想要冲出去,结果他因为太着急,反而忘记了自己还是打坐的姿态,左脚拌右脚,就要摔到马车外面,好在他手一扶车辕,腾空一跳,在空中转换身形,扑向车夫,脸上表情却镇定下来,不紧不慢的。 因为那展露出来的武功竟然是江湖中超一流水准的马夫,已经被景言一指制住了。 这马夫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景言先前只顾睡觉去了,并没有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最主要的是,先前这马夫的确没有想要谋害他们的想法。景言一指撩到马夫后,哑奴立刻上前制止了马夫的自杀举动。他对这种事情熟得很,很快,马夫就只能虚弱地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了。这会景言再仔细分辨,原来这马夫,和先前那固执的马夫竟然不是一人!可分明他们的脸和身材一模一样,就连气息都极其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凡沫和灵于昕的地雷! 不弃疗之后,我的脱发终于得到了遏制,回到之前的状态,再也不是佛系少女了。 接下来我想当一名头发茂密的道系少女!
第六十九章 哑奴非常自责, 感觉自己那么多年的暗卫生涯都白混了,马夫换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可不能因为景言十分厉害,就松懈了自己。 他也没功夫忏悔, 拖着这个假马夫走出一段距离才严刑拷打起来。可惜, 哑奴虽然是前专业人士,这人却也是硬茬子, 哑奴发现许多手段没用后,才发现原来这人约是服用过破坏痛觉的药物, 根本不惧怕疼痛。 他于是重新拉着这人出来并告诉景言。景言并不在意,说到底,这里面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苏钦不可能害他, 肯定有人从中作梗。至于到底是谁,景言觉得这该是苏钦要担心的问题——这假的马车夫并没有什么伪装,他和一开始来的车夫定然有血缘关系, 差不多就是双胞胎吧。
哑奴把这人绑到了马车底下,又架起车来, 先出了这片山谷,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才知道, 原来他们好半天都是朝北走的, 已偏离了方向,再重新找回去,还得再五日的距离。 途中的这点小插曲并没有让景言扫兴,反而让他提起了精神。有人想害他, 这真是一件很刺激很有趣的事!接下来的旅途总不能是毫无波澜吧,景言兴致勃勃地等着,结果他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等来,反而等来了那个真的老实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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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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