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雪脱掉鞋,斜靠在被子上,再在腿上盖一个被子,颐指气使。 陆冰眼神晦涩不明。 荀雪以前看不懂他的眼神还想琢磨懂,现在她依然看不懂他,但她不琢磨了。现在家里她是当家人,谁让她心里不舒服,她让他滚出家门。风水轮流转,现在他得看她的眼神过日子了!她才不管他想什么,他的想法不重要! “小冰块,你把面盆和黄面拖过来给你爸,让你爸给你揉面做窝窝头。” 陆行风一动不动,膝盖上放着一本工厂技术部人手一本的机械原理书,没有看,眼睛无神地发着呆。 “一个个都指望不上!” 荀雪气冲冲地起床,走到陆行风身边,想打他一巴掌教训他不听话,手刚抬起来,胳膊僵硬酸涩,突然想起黑工厂家政系统的话,打不下去了。这一巴掌下去了,指不定就是五分钟的剧痛。 手慢慢放下去,揉一揉小冰块的头,声音温柔:“乖儿子,好好学习,多多看书。你爸指望不上了,这个家要靠咱们母子俩了。以后考个大学挣大钱哄你妈高兴。现在妈妈照顾你,以后你照顾妈妈。” 荀雪转身,脸上没一点笑,全是火气。 陆冰看着她。荀雪没有一点遮掩的想法,就当着他面变脸,“看什么看!我疼我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被截断的腿还很疼,陆冰没有力气跟她吵架,也不想跟她吵架。他心里清楚她没变,这就是她的本性,娇蛮任性,以前她会克制一下不会直白地说出来,现在放开了。当初他和她结婚是她算计来的。她父母刚去世,巨大的悲伤让她不顾一切了,她站在湍急的河边,对他说,要么他娶她,要么她跳下去一死了之,反正她父母没了,没牵挂了。 当时他不讨厌她,印象里她是一个娇气又嘴甜的人,村里人也都说她性子好,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干活。这个毛病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父母早亡,他把弟弟妹妹带大,家务活和农活他都会,跟着弟弟妹妹自学了初中和高中知识后又考入了机械工厂,有了一份收入不低的稳定工作,养一个娇气的小姑娘不难。 他娶了她,娶了她后他慢慢意识到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本性。他试图引导着她坦诚一些,他们是夫妻,夫妻应该坦诚相待的。前几日她的恍惚,他都看在眼里,他想到了两个结果,一个是她带着儿子改嫁,一个是她自己改嫁。 早晨看到钱和金镯子都消失时,他有一瞬间想要杀了她然后自杀,他想不到她会这般自私这般心狠,不给他和儿子一点活路。 她回来了,他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了她在委屈和生气。他不知道是谁让她受委屈和生气了,他不会追问。现在她不藏着掖着了,这个样子让他意识到她不离开这个家了。 荀雪只看过别人蒸窝窝头,她没蒸过,“你蒸窝窝头,我去下面条。窝窝头里放红糖,我想吃甜的窝窝头。” “家里没有红糖,还有,你把钱全拿出来买房子,以后怎么过日子? ”这是陆冰最后一次试探了,他需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父子俩人的死活。 荀雪想都不想,“你不有弟弟妹妹吗?找他们呀。他们文化高,肯定挣钱多。你把他们拉扯大,他们要报答你这个哥哥!” 陆冰:“他们去了大西北。” 荀雪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们去大西北干什么!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陆冰:“工作单位的安排,年前走的,信刚到我的手里。” 荀雪一听年前,心虚了。过年的时候,陆冰忙着加班,整理了两个大棉被让她邮寄给弟弟妹妹,她没邮寄,卖了,钱都买了麦乳精。 气不壮,荀雪不问了。陆冰给儿子煮羊奶时看见过麦乳精的罐子,知道她现在为什么心虚。 两人都不说话,房间安静的让荀雪心里发慌,她勉强自己大度一些:“大西北哪里有家住的舒坦,两人去了大西北肯定想家,等咱们有点闲钱了就给他们邮寄点咱们这里的杂粮。” 陆冰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荀雪狠狠拍一下他的肩膀。她都说了这么贤惠大方的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陆冰缓缓开口:“麦……” 麦……麦乳精? 荀雪眼睛瞪的更大了,真切的惊吓,急慌慌地开口抢话道:“麦子可以买一点送过去,我还留了点私房钱,以后钱给你管。” 把钱给他管着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警告道:“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情,谁都不准再提了,谁提谁是王八蛋!” 荀雪从袜子里拿出她攒了三年的钱,不多,只够家里三天的饭钱。她本来可以攒更多的钱,她嘴馋,都忍不住买了鱼肉瓜果。 陆冰接钱,有了点劲儿才从她手里拿走。 这下子是真的身无分文了,荀雪把悲伤的情绪放一放,先趁机提条件。看陆冰现在的样子,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他管了。 “我从小到大都不缺糖,以后也不能委屈了我,你每个月都要给我零花钱买糖。” “嗯。” “我是女人,不是糙爷们。你每个月还要给我打扮的零花钱。” “嗯。” “我生孩子亏空了,每个月都要吃一次鱼吃一次肉。” “嗯。” 陆冰看她一眼。荀雪知道自己要适可而止了,但她现在是一家之主,他算个毛! “金镯子卖了,你要给我再添置上,我有耳洞,金耳环来一对,我脖子好看,适合戴金项链,我妈妈嫁给我爸时有金戒指,我也得有。”
陆冰看儿子,陆行风翻了一页。他和荀雪断断续续说话半个小时,儿子除了手指头动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没有动。 儿子处处异于常人,他心有隐忧。荀雪从外面回来时,他看到了儿子眼中的惊讶。儿子这个年纪不该懂这些的,他心里更担心了,他意识到儿子懂的比他以为的多。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要穿新棉花做的棉袄,你要是有本事就给我弄个貂皮大衣。” 荀雪煮着面条还在不停地说话。陆冰想着儿子的事情,没有应声。 等荀雪煮好了面条,陆冰拍了拍儿子的背,陆行风放下膝盖上的书,从墙角的大铁桶来拿出咸菜。 年年打了个小盹就醒来了,刚醒来就看到了反派宝宝碗里的饭,只有面条和几根萝卜咸菜。 年年不挑食,只要管饱,面条咸菜她也会吃的很开心。不过她现在不是好宝宝,是家政系统。姐姐说,这是一份重要工作,她要以高要求认真对待的。 年年打开屏幕,给荀雪看二岁半幼儿的营养需求和菜谱,再给她一个小电击警告。 年年:“本系统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妈妈,养的宝宝,又黑又小,只要骨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惩罚!” 荀雪不敢顶撞,生闷气生的耳朵通红。 陆冰看向突然生气却不敢发泄的荀雪:“怎么了?” 荀雪定定地看着陆冰。她都不跑了,不能只她一个人憋屈还发愁! “咱们的饭太没有营养了!小冰块营养不良,以后会长成个矬子。下一顿饭必须有营养!鸡蛋羹、羊奶、小米粥、鸡腿!” 这些都是他们现在吃不起的,但陆冰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地想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羊奶腥,没人喝,不用钱也能找的。小米粥可以找狗子借一些,他家里应该还有,他还没成家,家里只他一个人,能借到。鸡蛋和鸡腿可以找芳姐,芳姐家殷实,儿媳妇坐月子,她每天都杀一只鸡。” “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就没给我一天一只鸡。” “你每天都有肉菜和红糖白面馒头。” 荀雪眉开眼笑,不抱怨了,她能坚持两年半不跑,也有他在她坐月子期间把她伺候的好的原因。 陆冰给荀雪讲道理,“救急不救穷,邻居和亲戚能帮咱们一时,帮不了很长时间,咱们要快点找些赚钱的门生。” 荀雪:“找什么门生?你别看我,我不行的。你看我手,没一点茧子的,去掰玉米,玉米叶子都能把我手划伤。” 陆冰没打她的主意,只要她不给他扯后腿就是她给这个家做贡献了。现在她想好好过日子了,他心里也突然冒出了一股劲儿。他腿没了,他还有脑子和双手。他不是那孬种,即使以后有个什么并发症早早去了,他也得留点钱给儿子,荀雪还是不给了,她心里没成算手缝大留不住钱,钱得给儿子管着。 陆冰想着他截肢当天厂长和狗子的话。狗子想跟着他一块做生意,他动脑子,狗子跑腿。厂长说他还可以继续在技术部工作,不能走路就画图纸,收个徒弟指挥徒弟跑腿就行。画图纸设计机械是他喜欢的工作,可工资固定,能养一个家,却做不到顿顿吃肉,更买不了貂皮大衣。做生意赚钱多,可也要冒险。如果安排好,这两个他可以一块做。 陆冰拿定了主意,简单地告诉了荀雪一声。 荀雪听到他干两份活,挺激动的,“那以后挣的钱是不是更多了?” “不一定。” “你肯定挣得多!”荀雪语气坚定,她对陆冰的脑子是很自信的,这个脑子是她不要村长儿子的千元彩礼也想要拥有的,她爸小时候常常告诉她,钱多钱少世事无常,聪明脑子千金不换。她以前恨他明明有那挣钱的脑子却不动,整天守着个破厂子,现在他终于肯用脑子,大好事!他不肯高考上大学,那用这个金脑子去赚钱也行。她去买房才知道钱有多重要,钱能开道!她为什么能这么快拿到证明?就是因为她拿钱开的道。 荀雪:“我以后要是做好你和儿子的后勤工作,你能不能每个月给我一半你赚的钱?” 陆冰:“你自己买貂不让我买了? ” 荀雪想到自己看见什么到想买不知不觉败完家的老毛病,“那还是你拿着钱吧。” 她不怕他有钱变坏,他两条腿都没了,还怎么变坏?只有她嫌弃他的份,没有他嫌弃她的道理。他管钱,她放心的很。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在家里看儿子,他不给她和儿子花钱还能给谁花钱? 陆行风淡淡地扫了一眼陆冰和荀雪,又一副呆呆的样子了。 年年也想吃鸡蛋羹和鸡腿,站起身,甩一甩白毛毛,离开系统空间,跑到反派宝宝的膝盖上。 陆行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和他看到荀雪回来时的眼神一样,全是惊讶。 他是惊讶,智智是震惊。 为什么年年能变成实体出现!它只在刚被开发者创造出来时从开发者和同事的对话中知道他们发现了比人类更高级的生命,这些生命没有固定的形态,能够根据意志变换形态和虚实。 年年不是怪物宝宝吗?为什么能像它的开发者所说的高级生命那般随心变幻虚实?难道怪物就是开发者所说的高级生命? 智智的脑波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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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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