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恬拿着一大包零食重新坐到沙发上,“你是不是害怕我成为年年?放心,我不会的,年年想让我成为一个看起来很温柔其实很强悍的人,嗯,年年希望我能够活的自由快乐。所以,你好好地想一想怎么想上汇报这几天的对话,再问一问我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莫成现在不是愁了,是头疼。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的脑袋有点承受不住。 “我可以问一问,你为什么点名叫我来做你的心理医生吗?我们只见过一面。” “我第一天来这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你说我像一个人。” 年恬笑着点头,意味深长道:“在我梦里,你猜猜是谁?” 不等莫成询问到答案,年恬抱着零食离开。莫成自己分析,除了年年是年恬因为过于渴望而幻想出来的人物,年恬的其他家人都曾真实存在过,他只能是一个能够让年恬爱屋及乌的外人。 他突然想起他跟着老师第一次来这里时心情非常不好,他刚和女朋友异地恋两年,女朋友前段时间失去了联系,他去找,发现女朋友订婚了,结婚日期正好是这一天。这里的一个房间布置特别让人有倾诉欲,他就在房间里倾诉了一番。 年年的故事里似乎有一个大角色有点像他…… 猜测到这个角色,并没有让他开心。 他为什么是一条狗? 即使是狗,半耳也可以呀,为什么是大麦! 莫成不是嫌弃大麦,个人喜欢的原因,他太喜欢半耳这样威猛又有领导力的大黑狗。不能因为他恋爱失败就否认他的威猛呀,他一定要问出个原因! “半耳。” 莫成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看向被喊“半耳”的人,在冲动下迈出门的脚迅速收回。如果半耳是这样的人,那他确实是大麦。 这个外号“半耳”的人,他可太熟悉了,老师拿来给他们上课的案例,全名“费承”,一个人灭掉了一个团伙的爷们! 莫成找到老师,了解这里的所有病人信息。他竟然把斧头、独眼等等都一一对上号了。 斧头是每天都要吊嗓子唱两句京剧的老科学家,老科学家得了老年痴呆,清醒时会把这里当养老院,唱唱戏逗逗鸟,糊涂时就不停地重复他曾经研究的项目内容,这些话要命,涉及到航天技术机密,只能请老人来这里长住。 独眼是一个研究流体动力学的神人,嫌弃脑子正常的人不懂他,非要来这里住,说这里的人才真正懂。说他在外面太孤独了,在这里才像个人。他这么说,医生们都以为他会在这里交朋友,谁知道他来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交,每天都像猫一样神出鬼没,白天睡觉夜里活动。 莫成在向上提交的申请书上写道:“人在年恬的梦境里拟化为动物,性格是相似的,能够根据这些动物的所作所为一一对应到院里的人。尚未了解梦境中的人是由什么拟化而来。” 年恬敲敲门进来,嘴里含着两个棒棒糖,左腮帮一个,右腮帮一个,也不影响她说话,“向上汇报了吗?” 莫成点头。 “他们怎么说?” “没有同意。” 这个结果在年恬的意料中,她的心平静无波,这样的平静让她眉眼间的温柔不散。当她看到莫成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大嘴猴蛋糕后眉眼间的温柔染上了笑意,美的似真似幻。 莫成默念自己是一条狗,欣赏不了人类的美。 “我是大麦吗?” 年恬笑出了声,“你挺聪明的嘛。” “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年恬一语双关:“你相信什么便是什么。” 莫成:“人类在你的梦境中是动物的话,梦境中的人是什么?” 年恬笑道:“既然已经把梦境中的动物和这里的人对应上了,那不妨再仔细地找一找,等你把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也许你就是这里的一个合格心理医生了。” 莫成点头。 年恬看到莫成听话的样子就想起了年年撅着小嘴巴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的任性小模样,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醒来后便一直这样,无论做什么事情、见到什么人,都会想起年年。每次想起年年,她就忍不住想笑。 年年没有骗她,年年一直陪着她,记忆里,风里,阳光里,每一次的呼吸里。 看到年恬这个真切的笑容,莫成道:“你又想起了年年?” “每时每刻都在想。” “一直想一个不可能再出现的人,不难过吗?”大概是他听了太多年年的故事,他和年恬一样,知晓年年是年恬渴望自己拥有力量的一个幻想,还是把年年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独立于年恬的人。 年恬慢悠悠地吃一口蛋糕,“不难过,想起年年都是甜的。” 莫成抿抿嘴:“那其他人呢?” 年恬笑了笑:“你不用这么小心,梦一场,家人已不再是我的禁忌。” 莫成:“你想家人吗?” “想,很想,想到的是梦里他们幸福的样子。”年恬脸上的笑落下又扬起,“你可以说我这是自欺欺人。” 莫成确定了年恬是彻底清醒了,也在此刻清楚了年恬对梦的珍视。年年治愈了她,而年年只在梦里,如果她把这场梦只当成一场普通的不当真的梦,她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莫成:“你想出去做什么?” 年恬:“年年带着我看过了大山大水,我要带着年年去吃遍所有的美食。” 莫成:“如果这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会替你争取的。” 年恬看到莫成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了年年抢走大麦骨头大麦找妈妈告状时的眼神,再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成面无表情,他不是傻蛋,而且他还是个心理医生,他可太清楚她这个笑是因为什么了,不就是大麦和年年嘛,他不生气,不、生、气! 年恬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抱歉,你太可爱了。” “没有年年可爱,我只不过一条狗罢了,汪汪!” 年恬又被逗笑了。 “年年说的对,你笑起来好看。” 年恬脸上带着笑,从龟壳挎包里拿出一摞纸,纸的正反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戴罪立功。” 莫成一头雾水,没有接。 关在这里的人都是大人物,年恬更是人物中的人物,这些纸肯定写满了重要内容,他不敢看,不敢接。曾经有个医生把这里某个病人说的话泄漏了出去,然后他和老师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医生了。他还小,不想无故消失。 年恬:“这些东西能让你帮我申请出院时轻松一些,你若是害怕,你可以出去找他们过来拿,我在这里等。” 莫成起身,再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捧年年喜欢吃的小零食放到沙发上。这些小零食并不难找,是一个小护士经常买的。他说出小零食的名字后,小护士打开她的手提包,里面全是他说的零食名字,小护士差点以为他在暗恋她。他把这件事写到了专门记录年恬梦境的档案本里,这又是一个梦境对应现实的细节。 年恬看到这些零食挑了挑眉尾,全放到怀里慢慢地吃。 年年喜欢壮实的,她在努力把自己吃胖一点。她只要想起年年就心情好胃口也好,现在已经卓有成效,皮下不只是骨头了。 莫成去院长办公室申请向上级打电话,打过电话后他看见院长和一个走路有力的保安去找年恬,他不着急回去了,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希望解开年恬梦境的所有秘密。 他的眼神不好,走了一圈一无所获,丧气地坐到花坛前的长凳上歇歇脚,他看见了孔老爷子手里的瓷瓶,突然一个激灵。 孔老爷子小心地擦拭木架上的一个个的瓷瓶,“它们不是物件,是一个个有灵魂的美人,温柔无声,热烈自由,潇洒奔放……” 莫成再去拜访其他病人。 “你看这颗小石头多可爱,它活泼又一点小鲁莽。” 达达吗? “我的妮妮是个勤劳的小姑娘,紫色的女仆装都是她的。她身边的小布偶是西西,粉丝的小公主裙都是她的。她们是好朋友,喜欢玩换装游戏。” 妮妮和西西是布偶拟化的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些书就是我的命!如果你想看,你一定要虔诚地坐下来,听它讲故事。你想听的所有故事,它都有。” 是爱讲故事的火火吗? 如果这样,年恬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仅仅是为了实现年年吃遍美食的愿望吗? 莫成揉揉太阳穴,难怪老师劝他不要与年恬共情,他只是共情了冰山一角就已心脏骤疼。年恬的求生本能让她在幻想死亡时幻想出了年年。 偏偏这样一个一直活在生理和心理双重痛苦下的人,不屈不挠地活着,每次神智错乱地去自杀时又拼尽全力地自救。她自救的力量来自她的仇恨,他们还没有死,她怎么可以死。 她把自己幻想成年满和年久,用这股恨意撑着自己在半疯半清醒的状态下去行动,于是梦中的她把自己做的事情误以为是年满和年久做的,而现实中的年满年久和养父养母在同一场车祸中丧生。 当她仇恨的人都死了,她再次神智错乱时她放纵了自己,不再逼着自己清醒,而以往的自救已形成了习惯,潜意识里的自救诞生了一个美好的梦境和她给予所有渴望的年年。 年年是她渴望的力量、自由、快乐…… 明白了所有,他才知道自己当初猜想的“年年就是年恬,年恬就是年年”是多么的浅薄无知。 年年不是年恬,年恬也不是年年。 莫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短短十几天,他的心境猛长了十几年。他这一辈子恐怕不会再遇见年恬这般经历和成就的人了。年恬是唯一的,老天爷似乎把所有的不幸和才华放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年恬申请出院的申请书通过了,她明天就可以离开了,来跟莫成告别。 莫成:“还回来这里吗?” 年恬耸耸肩,“谁知道呢?” 莫成:“我有一种你来看我最后一眼的感觉。” 年恬眯眼笑,“错觉。” 莫成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幽怨的老父亲,可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她。 “你会好好地活着的是吧?” 年恬笑而不语。 莫成强调:“年年希望你快乐地活着。” 年恬无奈道:“这是你这三天里第八十七次重复。” 莫成看向年恬身后的人,这个人会一直跟着年恬,这是年恬可以出院的条件之一,一是预防年恬神志不清时出事,二是保护年恬,她手上有太多的人命,这些人死有余辜,但不得不防这些人的亲戚朋友。 “你照顾好年恬,管着点她,她有时候会一直吃一直吃,最后胃受不了。” 年恬身后的人了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让莫成感到莫名其妙,迟钝了片刻,灵光乍现。
这几日他整理年恬的梦境时还有两个人始终找不到对应的物件,这两个人都是让年恬有情绪波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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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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