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何时露馅了? 顾烟杪其实心里明白得很,许多人高官厚爵自诩勋贵,看不起她做生意的行为许久了,硬气些的直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有些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不撕破脸,她都能理解。 但她并不愿意忍受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想赚她的钱,背地里还要骂她从贱业,真是一地相通的贪财软骨头。 之前的战争中,天南府确实是损失惨重的战地,离京城又很近,所以战后建设项目里天南府会是第一批试点的州府。 当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甭管看不看得起从商的公主,多少官员和商贾等着跟在公主后面吃肉喝汤呢——谁会嫌钱多呢? 此时面对顾烟杪的怒火,没有人搭腔,个个儿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静待片刻,终于收回眼神,微微笑道:“既然没有,那便算了,本宫也累了,宴会就散了吧,大家都回去休息。” 官员们见公主要走,这才着急了起来,赶紧七嘴八舌地连连奉承起来。 “公主,勿要因为小人言语而坏了享乐的心情,多不值当啊!” “就是啊,咱们为公主准备了歌舞表演,公主可要看看?” “若是不想看表演,还有戏班子在候着呢,游戏也可,就看公主喜欢什么了!”
为了哄公主高兴起来,他们使出了百般解数,左一言右一语地开解她,生怕公主因为那少年的冲撞连累了他们赚钱的机会。 毕竟从开宴到现在,公主还一句明示都未给呢。 顾烟杪并不理会他们忽如其来的殷勤。 她终于站起身,高高在上地扫视厅堂一圈,冷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在座的官员女眷们有些焦躁不安,却也没胆子上前去拦仍在气头上的公主,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亲友与随从走至厅堂大门前。 仆从已然恭敬地将大门打开,而顾烟杪蓦然停驻在原地,抬头看着外面密集的雨帘。 而后她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总督。 这一眼带着若有所指的味道,让于总督的心猛然一跳,再凝神望去时,顾烟杪却已经离开了,背影瘦削而坚韧。 未消多时,暴雨呼啸而至,阴云沉沉,整个天南府都笼罩在寒冷而压抑的氛围中。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中,于总督并未出声,他望着漆黑混沌的夜色,总有种奇怪而不祥的预感。 “可不要失败了……”他暗暗地想,不露痕迹地同紧皱着眉头的李巡抚对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隐隐的担忧。 既然接风宴的主角已经走了,剩下的人也没有留下来寒暄的必要,李巡抚与于总督也随大流起身告辞,众人陆续离开了厅堂。 - 从宴会厅到南安公主下榻的香来大客栈距离不远,但其中有一条大路原先因战事报废,如今虽然仍在修葺,行车行人都可以,只是路径窄些罢了。 只是公主仪仗队形太冗杂,通过这条路时有些勉强,前行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许多。 再加上狂风骤雨,大队人马在抵达此路时,还停下商量片刻如何顺利通行。 最后他们决定百人禁军分别护在公主的马车前后,以保证马车安稳的情况下通行,慢些就慢些了,安全第一。 雨声错错落落,砸在马车的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再加上车轮压过破路的吱呀声,以及马蹄哒哒声与禁军的脚步声,混杂交织在一处,乱七八糟实在扰人视听。 路面浸着一层没过脚踝的积水,马车行走不畅,嘎嘎吱吱地艰难蹚过泥泞路段。 白果半开了马车的小窗,探出半张脸来,扬声问道:“禁军大哥,劳驾问问,还有多久才到呀?” 前方探路的禁军遥遥地回头喊话:“才过一半呢,劳烦殿下再忍忍吧!” “哎,晓得了,谢谢啦!” 马车的窗户又关上了,车内的油灯摇摇晃晃,在窗户上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秀丽剪影。 就在此时,无数埋伏在黑暗中的黑衣刺客从道路两旁的冲了出来! 马车周围的禁军们避之不及,匆忙之间就与刺客交战起来,有些禁军猝不及防被攻击,未挡两下,便后退着倒在了混着血水的泥地中。 刺客们并不恋战,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但有空隙便直直冲向马车! “保护公主——” 不知谁怒吼了一声,让刺客首领心神一震,他飞速跳上马车,一刀杀了车夫,用刀尖挑起布帘,而后一脚踹开了马车的木门,想要伸手去抓手无寸铁的南安公主。 然而南安公主却身形敏捷地倏然往后一撤,让他一手抓了个空! 他定睛一瞧,哪有什么南安公主?马车内确实坐着一名眉目凛冽的仙子佳人,却身穿着洁白无瑕的道袍,仙风道骨,一顾倾城。 刺客首领惊艳不已,一时愣住,下一瞬便人头落地。 安歌利落地收剑,一脚将尸体踹了出去。 他厌恶至极地捂住了鼻子,血腥味儿浓厚得令人作呕,几乎能让他晕过去。 旁边的白果战战兢兢地递给他一块马车里常备的帕子,他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安歌原本想要直接擦干净剑上的污渍,可转念一想,说不定一会儿还要见血呢,便先将帕子收了起来。 马车外的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短兵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狂风暴雨侵蚀这这段残破的旧路,仿佛要将血水泥污全部冲刷干净。 而另一边,同样坐上了马车离开宴会厅的于总督,也在行驶过一段路后被迫停了下来。 马车外喧闹不已,好似传来谁的惨叫。 于总督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内心惴惴着问了几句,却无人答应。 他终于感到不妥,从里面打开车门,甫一探头,便被一杆长丨枪枪尖抵住了咽喉。 于总督霎时间冷汗涔涔,他抬头一看,只见暴雨如注中,用枪尖指向他的是一名骑在马上的玄甲小将。 雷声滚滚,夜空中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了小将年轻冷厉的面容。 他的脸上仍有溅射的血珠,顺着大雨缓缓滴落,让他整个人好似玉面罗刹。 玄烛。 于总督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去年才与他一同作战。 而现在他们站在了对立面,玄烛的身后,是无数严阵以待的禁军。 于总督自知难逃一死,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小侯爷,我别无他法,别无他法啊!我的家小皆被软禁,如果不从,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侯爷此战大胜,可否饶小儿一命……” 玄烛的声音没有温度,只是平静地告知:“反叛者诛全族。” 于总督的心霎时间凉了下去。 在他逐渐绝望之际,却又听到玄烛又淡淡地说道:“若是你能够将功抵罪,本侯倒可为你求情。” “我说!我都说!我可以将功抵罪!”玄烛的这句话仿若天籁,让于总督再次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能够得到玄烛的信任。 而此时,低低的窃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于总督诧异地偏头看去,却见玄烛身后半个马位的位置,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骑兵微微抬头,露出了面容秀致的半张脸。 ——正是今夜愤怒离席的南安公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于总督,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顾烟杪嗤笑一声,望着他的目光冰冷至极,“想将锅甩在晋宁郡主身上?调军令给她了?” 于总督迟疑一瞬:“家小被软禁之时, 调军令一同被……” “让你说句实话可真难, 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顾烟杪有些不耐烦,抢白道, “天南府驻军五万,大皇子……应该叫他顾言, 顾言的流寇散兵再多也不可能超过驻军人数,统共不到十万的兵马,也就只能欺负只有两万禁军随驾的本宫了。” “今夜只是刺杀本宫,下一回便是两军交战。”顾烟杪痛心疾首地指责道,“家小被软禁, 你便要整个天南府都陷入战火之中?你可真是百姓的好官啊!若早与本宫通气, 何至于此?” 于总督见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再也说不出打马虎眼的话,一时羞愧难当, 只能深深地拜下去,浑浊的眼泪滴落在这片他守护多年的土地里。 玄烛也不想同他再废话, 只问道:“顾言兵力几何?” 于总督抹泪答道:“驻军与散兵, 一共八万有余, 藏于南安府外一处密林中, 原本的计划是今夜绑架公主, 与陛下谈判,若是绑架不成功, 便就地绞杀, 吴清清也作此处理。” “他……他还说, 若是能够绑架软禁公主,玄小侯爷也必将投靠于他,念在当初侯爷救他于北戎军之手,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侯爷能好好为他效力。” 玄烛冷笑一声:“他倒真是看得起我。” 于总督讪讪地赔笑着,也不知说什么,若非家小困于敌手且生死未卜,他也不至于把宝压在顾言一方。 顾烟杪又问:“此次行动,李巡抚是否也知情?” “是的,李巡抚的夫人多年无子,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被顾言抓去了。” 真是一笔烂账,顾言也算是抓得一手这些官员的软肋。 玄烛又问了些顾言的具体情况,于总督细细回答之后,便被禁军带了下去。 暴雨仿佛不知疲倦地倾盆而下,能见度越来越低,连说话声都破碎不堪。 此时有军中斥候前来禀告:“禀侯爷,已将李巡抚扣押,安歌道长处的刺客也已经清理干净,共俘虏二十八人,就地绞杀七十二人。” 顾烟杪闻言都震惊了:“百人刺客团?!就这还暗杀?一个山头都藏不下这么多人吧?” 不得不说,这是她回到大魏以来,遇刺的最高待遇。 看来顾言在知晓曾经谢家刺杀顾烟杪的二三事后,已经将她列为“最难刺杀列表”的第一名,不以人数取胜的话,真的很难偷袭成功。 玄烛也有些无言以对,摇摇头道:“雨实在太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禁军主力皆在客栈待命,你离开得越久,陷入危险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 顾烟杪也正做此想,应允道:“好。” 两人正说着,另一个斥候却急急纵马而来,还未来得及下马,便开始大声禀告。 与方才那位不同,他的声音焦急,几乎要吼出来:“公主!侯爷!天南府东门外有兵马集结,正要攻城!” - 天南府的占地范围并不大,地理位置却非常好。 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常年大开供人马流通的只有西门与南门,西北方向是水龙府,当年顾寒崧与谢然的最后一站便是在此地。 东北方向是连绵的群山,东方是森森密林,形成了巨大的天然屏障。 而此时,顾言麾下的八万军士,就在天南府的东门外肃穆而立。 此时黑云压境,暴雨倾盆,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军队好似从东门外一直蔓延到了远处的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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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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