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众人的迟疑,知道这么说有戏,便继续推波助澜道:“本宫知道,叛军内有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本宫保证,若是现在归降,你们人人都可获得差使,不必再过流离失所的生活,至少能吃饱饭、有衣穿!” 顾烟杪在上城楼前也并未打过腹稿,只是在看过审讯记录后气得想抽李巡抚于总督,他们的原计划竟然是同顾言里应外合,反正是自家人进自家门。 所以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矛盾都流转在皇家人之间,他们都能摘得干干净净。 若非顾烟杪在第一时间便识破诡计将这两人抓住,此时天南府早就破了——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驻军攻打自家城门,未免也太荒唐可笑。 至于叛军里的流民,还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投奔顾言,若是能选,谁会愿意做朝不保夕的炮灰,而不是好好过日子呢? “殿下!”有叛军实在按捺不住心动,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您说的人人有差使,莫非是让我等签了卖身契,去做苦工?” 顾烟杪闻言一愣,若有所思片刻,竟然转头问徐茂:“开荒种地算是苦工吗?” 徐茂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哪儿能啊?多少人抢着做呢,工钱低廉些也无妨,除非你一口粮食净水都不给他们。” 顾烟杪这才放了心,也学着徐茂的语气,大声对叛军说:“那哪儿能啊!也没有这么剥削人的啊,按劳分配才是正道,只要你好好劳动,不违法乱纪,衣食住行都不用再操心,战争结束后,也无需天天担心自己没命了。” 这也就是平日里开会开得多,她脑子又比较活跃,不过片刻功夫都说来劲了,干脆掰着手指算道: “开荒种地、水利路桥、各州府驻军……全都是缺人的地方啊!你们都是男子,只要有一把子力气便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到哪去才有这么好的事情啊?顾言能给你吗?不能吧,他只会让你去送死。” 还不忘踩一脚对家。 “如果你这些也做不了,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试试嘛,人生重在尝试,不多学点东西怎么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本宫原来的贴身丫鬟都能当大掌柜,她也不是一出生就能力超群啊,都是慢慢学习练习,再加上本宫的慧眼识珠,才能有此成就!” “只要肯踏踏实实地干活儿,做个面馆的跑腿小二也比在这里送死强吧?辛苦是辛苦些,但是能养活自己,还能攒点小钱,没事儿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别提多美了——你们可别觉得本宫是瞎编的,这可都是摘自我们浮生记侍者的工作日报。” 顾烟杪这张忽悠人的嘴,比说书小子们也弱不到哪里去,她并不夸夸其谈,反而十分接地气,三言两语勾勒出来的小小平民踏实充盈的好日子,让过够了流浪生活的流民们很是向往。 双方交战的中场休息时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顾烟杪的招聘大会。 叛军都挺心动,顾言毕竟手头上资源不多,在他那里也讨不着什么好,饥一顿饱一顿皆是正常,还要为他卖血卖肉地打仗,一同入伍的战友们都死得不剩几个了。 如今公主亲口保证,不仅既往不咎,还能让他们都有养活自己的活计,这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有些胆子大的叛军已经丢了武器,跑到护城河边抬头细问公主具体事宜,顾烟杪也并不自持身份,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大懂的也有徐茂在旁边帮衬,对公主的说辞进行查漏补缺。 一时之间,东门城墙就因此而热闹了起来。 气氛融洽和谐了不少,要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顾烟杪就差直接给他们发人手一份的入职申请表了。 不远处的安歌难以置信地对着余不夜吐槽:“真的这样就行了吗?她到底是施了什么法术,让这些人都心甘情愿地被薅羊毛啊?” 余不夜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问题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安歌:“……” 他怎么如此后知后觉,最蔫儿坏的可能是余不夜啊。 就在这时,叛军的后方,也就是密林深处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其声响之剧烈,颇有地动山摇的气势。 所有人都略带震惊地往后一看,难以自持地有些胆寒,来者莫非是顾言的援军? 毕竟在出征前,顾言就立下了“叛逃者死”的规矩……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出这个战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半夜时分, 玄烛率领着五千铁骑,从天南府北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绕进盘旋的山路。 风雨摇曳中能见度极低,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只能看着地图,然后凭借着最基础的方向感判断要往何处去。 直到凌晨之时, 风驰电掣的战马仍然不停不歇,带领铁骑们直冲入顾言所在的密林。 顾言的军队在密林深处埋伏了不少日子, 今夜如有天助,狂风暴雨是攻城的最好时机,他们几乎倾巢而出,密林里并没有多少人。 雷声滚滚与暴雨阵阵确实掩盖了顾言的万人大军靠近天南府东门的脚步声。 但同时也让他们不曾注意到螳螂捕蝉时,在后方蓄谋的黄雀。 此时连绵不绝的雨帘已经渐渐变小, 但天色仍旧昏暗阴沉。 坐镇在后方军帐中的顾言已经有些焦躁, 经过一整夜的攻城, 却没有任何的好消息传来,他不禁有些气急败坏。 明明早前黑铁骑与顾家军攻打余桑府时, 破城的时间也只用了一夜,怎么轮到他就不行了?事到如今, 他仍旧意识不到当初那场战役是典型的非对称战争, 伏火矾对于仍用冷兵器的对手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李巡抚等人未曾遵守约定给他开门, 他也并没有顾烟杪的秘密武器, 所以这场攻城战役必然会被顾烟杪一方从闪电战拉成持久战。 “攻城并非易事, 主君耐心些吧。”顾言的副将劝慰道,“天南府的禁军只有两万余人, 经此一役, 必是折损颇多, 若是此战不敌,不妨试试切断南方路径。” 顾言听闻此言,连忙问道:“细细讲来?” “末将建议,遣三万兵士前去切断南方路径,在此之后,天南府便没有粮食兵器的供给渠道了,如此一来,就算是玄烛,也是个笼中困兽罢了!” 顾言思虑片刻,迟疑道:“然而水龙府只答应我们不出兵支援玄烛,可从未说过他们不出粮食兵器。” 副将又道:“主君若能从东、南两路同时攻城,将天南府一举拿下,何愁水龙府慢慢腾腾运送过去的粮食?只怕还没到,天南府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听完副将的这番话,顾言好歹心里舒服了些。
他考虑了副将的新计划后,觉得这番建言非常有道理,便下令让前方攻城的军队暂缓攻势,先好好休息片刻,进食补充体力。 毕竟也打了这么久,铁打的战士也会疲惫。 而后顾言召集了手下几位得用的将士一齐到主军帐开会商讨,当他说了副将的新想法后,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认为将主力军队分散两支,只会削减己方的攻击力。 再说了,八万人攻东门都没打下来,凭什么分一半去打南门就能打下来?闹呢? 但切断南通之路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两边人各执己见,吵得脸红脖子粗。 顾言听得脑袋都大了,正想发作,此时却有斥候来禀报。 斥候见到顾言,颇有些支支吾吾。 顾言见他这赖赖唧唧的模样实在动了火,怒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他真的生气了,斥候这才硬着头皮汇报道:“南安公主出现在了城墙上,正在对士兵们喊话。” “南安公主竟然上了城墙?”顾言顿时大喜过望,击掌叹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快,命令弓箭手立马将她射下来,死了赏金千两,活着就赏金万两!孤非要将她活捉了不可!” 说到最后几个字,顾言都在咬牙切齿。 顾寒崧顾烟杪这兄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装得恭顺而懦弱,怎知一朝翻脸,竟然饿虎扑食似的直接霸占了大位? 所幸他趁乱逃了出来,若是同父皇与顾宜修一道儿留在了皇宫,岂不是也要被处以极刑?顾寒崧向来是个记仇的贱骨头,曾经顾宜修对他的欺负全都记在心里,硬生生让他们遭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虽然从小到大,顾言都觉得顾宜修讨厌得很,他恨不得杀了他取而代之。 可相比起关系更远、心思更深沉的顾寒崧,顾宜修在他心里都显得可爱不少。 此时,斥候负手又道:“主君,南安公主喊话的对象是我方士兵,并非禁军。” “我方士兵?”顾言的眼中流露出半分疑虑,片刻后又猖狂地哈哈大笑道,“怎么?她害怕城破身死,正在喊话求饶?你且去告诉她,若是她主动投靠孤,做个俘虏,孤必然不会杀她!” 斥候抬头看了顾言一眼。 顾言敏感地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隐晦的怜悯。 “公主喊话道,若是投降,便饶他不死。”斥候平静地告知真相,“主君,此次我前来禀告,也是我还了主君一口饭之恩,结束了流浪生活,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斥候说完,正想要跑,顾言被背叛后却怒极反笑,反手抓起一把长丨枪投掷而去,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钉死在了地上。 鲜血顿时喷溅一地。 他犹不解气,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裂眦嚼齿道:“南安公主,她怎么敢?!不过区区一个小女子,即使是在城墙上喊着投降不杀,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怎么可能有人理她?!”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沉闷的隆隆雷声,甚至连泥土地面也随之隐隐震动起来。 莫非是暴雨又要来临?连带着整座山峦都地动山摇。 顾言并未在乎这声响,琢磨半晌,朗声吩咐道:“传孤军令!投降者就地绞杀,叛逃者死!射杀南安公主者,赏千金万金,孤决不食言!” 军令既然已下达,便有将士领命而去。 然而他才刚掀开主军帐的帘子,探出身去,便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军帐外仍漆黑一片,帐里人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寒光。 一时之间,慌张的气氛弥漫开来,那将士死得诡异又突然,让人在短时间内根本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面面相觑。 顾言受不了他们人心惶惶的窝囊模样,取过手边的大刀,直接冲出了军帐。 “什么牛鬼蛇神?滚出来让你爷爷看看!”顾言一声怒吼,昂首挺胸地站了出去,四下查看。 甫一抬眼,便看到了前方骑着纯黑战马疾驰而来的玄甲小将。 玄烛俯身纵马疾冲,一手在胸前紧握缰绳,一手在后执着银枪,皱眉凝眸,眼神狠辣如同恶狼骤然暴起时。 顾言避之不及,一时愣在了原地。 玄烛丝毫没有减速地向他奔驰! 随着一声激越的嘶鸣,乌啼高高跃起,竟然直接从头顶越过了傻站着的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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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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