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余不夜头痛至极的模样,她气得踹了安歌一脚,这个惹事精,要搞事为何不提前说一声?搞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安歌一脸无辜地瞪她:“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俩是一辈子不再相见了吗?” 余不夜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抵在额前,无意识地重复着:“一辈子……不再相见……” 她忽然抬眸,看向顾烟杪的眼神里都是迷蒙的困顿,而后又轻声道:“顾寒崧是谁?是谁?是皇帝陛下?还是你哥哥?” 听着余不夜轻飘飘的几个字,顾烟杪整颗心脏又悬浮到了空中。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得生怕说错了一个字:“陛下就是我哥哥。” “我认识他吗?”余不夜的纤纤玉指再次抵在冷汗涔涔的额间,这番痛苦的模样把顾烟杪心疼坏了。可她又帮不上忙,气急之下又想去揍罪魁祸首安歌。 安歌却闪躲得非常迅速,还不忘回头骂她:“你这人,怎么老想着打我?暴力狂!” 玄烛作为在座中最沉稳的一位,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俩幼儿园级别的决斗,只能出声安排道:“杪儿,你带余不夜回房间休息吧。” 顾烟杪龇牙咧嘴地朝安歌挥挥拳头,然后扶着憔悴的余不夜回房间去了。 看着她俩的背影,安歌不服气地嚷道:“你们可别忘了,我才是医者啊!” 玄烛瞥他一眼,冷静地说:“你可闭嘴吧,提醒了杪儿这件事,她只会打你打得更狠。” 安歌想起旧事来,眼神涣散一瞬,委屈巴巴地不说话了。 其实玄烛和顾烟杪心里都明白,如果真的有大事,安歌早就扑上去拯救病人了。 所以余不夜这个状态仍在可控范围内,甚至作为医者的安歌觉得这种程度的刺激,对她来说影响并不大。 在房间里,顾烟杪斟了半杯热水,照顾着余不夜慢慢喝了。 她坐在床边,给余不夜紧了紧被褥,而后用柔软的帕子为她擦去鬓边沁出的细汗,半晌轻声问道:“还很疼吗?” 余不夜微闭着眼睛,好似在昏昏欲睡中艰难地理解她的话语,半晌才轻轻地点点头。 顾烟杪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想起什么了吗?” 而这一次,余不夜不再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在疼痛之中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于是顾烟杪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了并没有发热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余不夜茫然地眨眨眼,并不确定眼前的景色到底是虚幻的梦境,亦或是她的回忆。 她仿佛忽然站在了南川的街道上,四周嘈嘈杂杂,却很有生活气息。 街道的两旁皆是各种小摊贩,她左看看右瞧瞧,没有目的在其中漫步而行,心里却对这条路很熟悉——只要走到道路尽头再右拐,便可以看到碧波凌凌的青木河。 青木河边站着一位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身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手中执一白扇。 此时有谁轻快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年轻公子蓦然回眸,转过身来。 余不夜怔怔地凝视他的侧影,仿若有些痴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恍然一笑,胜似清风明月。 青木河边的景色渐渐远去,起雾似的模糊不清起来。 余不夜无端地有些伤感,却又不知缘由为何,她想要朝年轻公子靠近,脚底却如同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 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过是河岸边的一棵无名柳树,默然无声地看着年轻公子在她身边停留片刻,而后离去。 而她能做的,仅仅是沉静地凝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她的柳树倒影。 在头部剧烈的疼痛中,余不夜攥着被角的纤纤玉手力度紧了又松。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脱离梦境,有气无力地昏昏睡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烟杪一行人在天南府大抵呆了三月有余, 只因战后需要收尾的杂事实在众多。 玄烛作为禁军首领,重要事项事必躬亲,但他向来有经验, 再繁琐的事情也能办理得井井有条。 此后根据叛军的供词, 玄烛与顾烟杪将水龙府的奸细一网打尽,又是大功一件。 经此一事, 天南府与水龙府的官员算是大换血,顾寒崧点了不少文官武将前来补缺, 待万事终于处理得差不离,已经接近年关了。 而他们也终于开始准备启程回京。 腊月时节,天南府天寒地冻,白果收拾出顾烟杪的厚衣服,将她结结实实地裹成了一只大粽子。 “我怎么感觉这衣服有点紧绷绷?”顾烟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容万分严峻, 颇为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我连战时都能吃胖?” 白果默了一瞬,推心置腹地说:“战时您越焦虑越想吃东西, 嘴巴就没停过,记得吗?” “我不记得。”顾烟杪果断地否认, 大手一挥, “没有这回事!” 她又凑到镜子前面, 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娇美的面容, 又左右转了一圈, 而后喜气洋洋地说:“本宫依然很好看,身材也一级棒, 天呐, 玄烛上哪儿找我这么美丽动人的公主殿下啊!他可真是好福气!” 白果见她这般高兴, 也抿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 相比于嘴巴没停过的顾烟杪,余不夜的身形好似消减了些,顾烟杪天天就叨叨着让她多吃,每餐都监督她多吃半碗米饭。 余不夜无奈地笑,却万事都依着她。 顾烟杪托着腮帮子,狐疑地观察着垂眸默默喝鸡汤的余不夜。 也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她睡完一觉后,头虽然不疼了,但什么没想起来。 顾烟杪知道急不得,也没有任何想要逼迫她的意思。 她只是担忧于这件事情像个不定时炸丨弹,不知道哪天就爆了,因此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警惕。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护犊子地去警告安歌与玄烛,绝对不能再突如其来地提到顾寒崧的名字,余不夜脆弱的神经经不起这飞来横刀。 玄烛自然应允了,虽然他并不觉得余不夜是个脆弱的人。 在他心里,余不夜与顾烟杪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共同点却是坚强如斯。 顾烟杪是越战越勇的类型,被打倒了一百次,还会站起来第一百零一次。而余不夜则是比蒲苇还坚韧,根本不易折断。 然而坚强并不是她被伤害的理由。 余不夜激起了顾烟杪浩浩荡荡的保护欲,她在回京之前,洋洋洒洒地给顾寒崧写了一封长信,如实写了关于余不夜的病情。 然后殷殷切切地嘱咐他,不要来接,没事也不要来公主府。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虽然很心疼哥哥,但是没办法,谁让他理亏? 写完她心里又很纠结,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 回京的大部队在大雪天里前进艰难,顾烟杪终于在小年那日抵达了京城。 马车慢行中,她撩起车帘看窗外的鹅毛大雪,不禁感慨道,当初一走,倒未想过会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公主府已经修缮完毕,大门威严庭院精巧,从雕梁画栋到飞檐绣角皆是雅致绝伦,府内已是仆从齐备,顾寒崧派了宫内老人徐公公来做总管,同周嬷嬷一同掌管公主府的内外庶务。 曾经的兵部尚书府吴家早已不在,余不夜无处可去,便跟着顾烟杪住进了公主府。 顾寒崧还特地谴了何公公来说一句,让他们不着急陛见,可先回府做休整。 玄烛参观一回气派的公主府,便也准备回了。 他还顺便带走了安歌,决不允许此人留在公主府,只让安歌定期来给余不夜医治。 安歌并无异议,但还是忍不住挤兑玄烛,企图惹他生气:“我对平国公夫妇的崇敬之意犹如滔滔江水,所以能不能问他们要签名?” 玄烛琢磨着这个新鲜的词汇,直接瞧了一眼无言望天的顾烟杪,问道:“签名是什么?又是你教他的?” “签名就是墨宝。”安歌非常肯定地解释,两手一摊,“她跟我说,名人签名能卖不少钱。” “你问武将要墨宝?”玄烛额前青筋都在跳,“拿去卖钱?” 顾烟杪立马跟安歌划清界限,摆着手过犹不及地否认道:“我可没教过他这个!你揍他就可以了,跟我没关系!” 安歌啧了一声,很是不满顾烟杪的不够义气:“还没打过呢,怎么知道谁揍谁?” 他想了想,又笑着补了一句:“不给墨宝也行,我照着平国公的样子画下来,当护身符卖,应该很受人欢迎。” 这确实是以前顾烟杪跟安歌瞎叨叨的时候出的馊主意,但她的本意是想效仿现代造星工厂的营销策略做新兴画手的包装宣传,根本没想到安歌会打主意到平国公身上去啊! 现在火烧眉毛了,她当机立断卷铺盖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见各位!” 总之,在各种鸡飞狗跳中,一行人终于各自回府安定下来。 次日,顾烟杪与玄烛皆要陛见,一大早就得上早朝。 因为她此次离京实在做了太多事情,所以光是述职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而后魏明帝进行封赏惩罚等等。 玄烛此番很是提拔了禁军里的几位小将,他向来不会吝啬为手下人美言。魏明帝也是武将起家,对此战功自然也大方地奖赏,这都是将士抛头颅洒热血赢得的胜利。 如此,待到真正结束公务,都已经耗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 顾寒崧留了两人在宫中用膳,直到没有外人时,顾烟杪才一改端庄模样,垮着脸瘫在了殿内的软塌上:“累死我了,为什么非得一天整完?” “今日事今日毕,近年了,你以为就你等着述职?那都是看在朕的面子上让你插队了。” 玄烛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早些结束,你便可以好好歇几日了。” “噢,那还行。”顾烟杪听着又高兴起来,还有闲心安慰顾寒崧,“没事,你也就忙这几日了,过年便可以松快松快。” “唔,除夕早晨要去祭祀,午后的宫宴你也还是要进宫。”顾寒崧问她道,“待宫宴结束后才是家宴,对了,你生辰想怎么过?在宫里吃饺子,还是在公主府?” “自己家人简单吃个饭就行了,除夕毕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办多惹人嫌?” 顾寒崧睨她一眼:“可以放在年后办,还惹人嫌呢,现在想要巴结你的人可不知凡几。” “不必了。”顾烟杪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人愿意在放假的时候工作,就算是调休也不行。” 既然她坚持,顾寒崧便也不强求。 而且顾烟杪也不乐意在冷冷清清的皇宫里过年,很没意思,她想去热闹的平国公府玩儿,平国公夫妇与安歌都在,玄烛自然也会陪她。 但是这样就势必不能同哥哥一道守岁,因为余不夜肯定也会跟她一道儿去国公府。 见端水大师陷入为难,顾寒崧对此非常理解:“无事,你们玩去吧,除夕一整日都要忙碌,待你们出宫了,朕也可以早些歇息,唉,这段时间每日早起晚睡,精神早就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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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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