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夜闻言明了,她也深谙其中的小勾当:“听说第一届夺魁者是个颇有才华却家境落魄的公子?那些个牛鬼蛇神估计是见这般人都能得利,将浮生记当成冤大头了。” “谁说不是呢?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顾烟杪嗤之以鼻,“我不过是想贫寒子弟有个出头法子罢了,但最重要的还是得有真正的实力与价值,否则我就算将路给他铺好,他也走不动。” 余不夜深以为然,点头道:“是这个理。” 顾烟杪又掰着指头算:“浮生记一直与余家合作推广茶文化,竹语道长创办道学讲堂,普及道学与医学,上回咱们说的办学堂,也该借着今年的恩科提上日程了,还是你的法子好。” “陛下是否会疑我为余家做说客?”余不夜有些忧虑地问。 她毕竟是从余家出来的人,而余家的茶道学堂因为浮生记正炙手可热。 “哪儿能啊,你的一片丹心日月可鉴啊,而且余家若真是个懂分寸的,这个关口自然会低调些,别上赶着给你添乱。” 顾烟杪将最后一口橘子啃完,拍拍手上的碎屑,整个人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同玄烛约好要去饕餮居用晚膳。” “你们倒是感情好。”余不夜微微坐起身,将软枕垫在腰后,垂眸的间隙有柔软的青丝滑落,她若有所思道,“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顾烟杪笑笑:“应该是比你们俩早些。” 余不夜想不到她这般滑舌,忍不住嗔她一眼:“又拿我寻开心。” 顾烟杪也不逗她了,挥挥手便离开。 玄烛已经牵着乌啼在公主府的门前等她,见她溜溜达达地走出来,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准备抱她上马。 “今天你坐前面。”顾烟杪笑眯眯地指挥道,“我要坐你后面。” 玄烛不知她又有什么新花样儿,但仍是顺着她的意,利落地翻身上了马,再拉她一把,让她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身后。 顾烟杪从背后抱住了他劲瘦的腰,然后坏心眼儿地仰头朝着他的脖颈处轻轻吹了口气。 “别闹。”玄烛拍了拍腰间那不老实的爪子,他今日仍束着高马尾,修长的脖颈处只有些许碎发,被顾烟杪这么一撩拨,连带着耳根都烫了起来。 “我才没闹。”顾烟杪调皮地抓了一把他肚子,在被他逮到之前迅速地缩回了手,又去摸他的马尾发尖儿,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发质真好,平时怎么保养的呀?” 玄烛管不住熊孩子,无意间垂眸一瞧,这才发现腰间多了一块玉佩。 方才她竟是声东击西,变戏法似的将玉佩绑在他腰带上了。 他掂量片刻,这玉佩全无杂质,色泽纯净温润,触摸时只觉得细腻如脂。 这籽料,就算在西凉玉石矿中也是品质极好。 最有意思的是,顾烟杪竟然让匠人将玉石雕刻成了一只歪头嬉笑小狐狸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文完结 在饕餮居等待上菜的时候, 玄烛又将那玉佩拿出来端详。 越看越觉得这小狐狸确实很像顾烟杪。 然后他抬眸,看到桌案对面的狐狸公主正在往空中抛花生豆然后用嘴接住。 玄烛:“……” 她好像就从来没有过无聊的时候,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给自己找乐子。 此时侍者敲了敲雅间的门, 将他们点的热菜送了上来——秘制焖鸭、清蒸石斑鱼、虾仁豆腐羹、咸香口水鸡, 以及热腾腾的三鲜汤。 玄烛熟练地将肉菜往她面前一推,然后非常自然地拿起筷子给鱼挑刺儿。 侍者万分惶恐:“侯爷, 这种小事儿吩咐我们做就可以了。” 玄烛想想,深以为然, 于是放了筷子说:“鱼刺儿挑了,汤里的香菜和姜末也捞干净。” 都是顾烟杪不吃的,之前他们在北地一路南下,在军营里条件并不是很好,这些碎活儿沉香和白果会做。 但凡她俩不在, 就轮到玄烛上手了。 他自己吃苦倒不觉得有什么, 从小呆惯了的地儿, 可他就是看不得顾烟杪难受,反正这些琐碎的愿望满足起来也不麻烦, 做就做了,给她惯出一堆娇气的小毛病来也无伤大雅。 然后一不小心就习惯了。 顾烟杪笑眼弯弯地撑着腮帮子瞧他, 摇头晃脑道:“真好, 我的未婚夫真体贴啊。” 这亲昵的称呼让玄烛很受用, 但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掩盖住眸中不经意间透出的小小自得。 “真不敢相信, 我就要嫁人了……”她望向窗外一瞬即逝的飞鸟,喟叹一声, 旋即又开心起来, “虽然仍在孝期, 但哥哥早就吩咐礼部给我准备嫁衣了,好期待试新衣服啊!” 大魏民间的许多女子都会选择自己缝制嫁衣,能挑喜欢的样式与材料,但顾烟杪就完全不行,她对女红一窍不通,就算不是公主,她也会选择用银子找织娘做:“幸好我不用亲自做嫁衣,否则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亲。” 顾烟杪一直保持着对美丽嫁衣的满心期盼,直到真正将它穿在身上。 然后就止步于此。 不过那已经是夏天的事情了。 在新年假期过后,春日降临之时,皇家与平国公府才开始正式议亲。 虽然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可当年因为魏安帝的阻挠,后来又发生战乱,顾寒崧兄妹俩守孝,便一直拖到了现在,零零总总算来,大抵快要三年。 寻常百姓家若是婚事拖这么久早就退婚了,可若是发生在玄小侯爷与南安公主之间,无人不叹一句好事多磨,情比金坚。 按照顾烟杪如今的身份,顾寒崧在走六礼的程式上更为尽心。 赐婚圣旨下了后,宗人府与礼部便开始筹备,六礼的媒人他都点的是九卿官吏,满朝上下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魏明帝对这桩婚事的高度重视。 在采纳的当日,玄烛前往皇宫参拜。 而后再是走问名与纳吉的流程,走完了,也就是正式地订婚了。 接下来便是纳征,平国公府将聘礼送出时,着实让不少人开了眼界。 玄家打了一辈子胜仗,别的没有,战利品特别多,以及魏安帝与魏明帝大方的赏赐,除了黄金宝石就是锦缎玉璧,一车一车地往公主府运去。 没有人知道许久之前,平国公夫妇在得知自己小儿媳的大概身家后有多震惊。 玄夫人龇牙咧嘴地摇晃着常年面无表情的丈夫:“把咱儿子卖了吧!咱家搬空了能和她嫁妆持平吗?”
平国公安抚道:“你还是庆幸吧,二小子是尚公主,咱们按旧例出聘礼,少些也不会太丢人,毕竟再比也比不过皇家,若她是一般百姓,咱家才真是要搬空。” 玄夫人继续晃他:“我以前怎么说得出口让二小子不要因为嫁妆少而看轻杪儿这种话?这孩子蔫儿坏,当时也不给我通个气儿!” 平国公继续安抚:“当时情况不同,杪儿在南川一直行事低调……” 低调的顾烟杪现在就站在公主府大门口快乐收钱,听着侍者大声地唱礼单。 饶是见多识广的她,见到如此壮观的聘礼也啧啧称奇,偷偷摸摸跟余不夜嚼耳朵道:“想不到玄烛竟然这么多宝贝,我的银子大多都放在外头利滚利了,说不定以后过日子还得用他的银子来花销。” 余不夜啼笑皆非,揶揄道:“你还说呢,最大的爱好就是投资赚钱,可别到时候他这点也剩不下来。” “啊这。”顾烟杪反思片刻,认真地说道,“我尽量管住我这手。” 六礼进行到这一步,已经过了盛夏,将将入秋的时节。 双方寻了竹语道长请期后占定的迎亲吉日,竟然是秋分当日。 “挺好的,天气也凉快了,若是夏天成婚才熬人呢。”顾烟杪对这个日子非常满意。 此时她终于试穿上了心心念念的翟衣,但心情却已经变得异常沉重,因为足足六位手脚麻利的侍女轮番上阵,花了很长时间,才堪堪帮她把嫁衣穿好,里里外外都打理得服帖。 而后才是重中之重,那顶精美卓绝的凤冠。 顾烟杪都快站不稳了,她哀叹道:“这么重的行头,竟然要戴一天?!真是要本宫的命!” 余不夜在旁边给她挑首饰,笑着说:“到时候腹部无需勒得太紧,早晨要多吃些,才有力气坚持一整日呢,只不过那日我不在你身边,记得让周嬷嬷给你多准备些面食,管饱。” 迎亲那日,顾烟杪会在皇宫出嫁,花轿再抬到公主府去。 所以余不夜会在公主府等着吃喜酒。 余不夜见她应允,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后来的后来,在她自己出嫁的那一日,顾烟杪在她面前摆上了五个大包子和两碗米粥,让余不夜陷入迷惑的沉默。 顾烟杪催促道:“吃啊,我成婚那日就吃了这么多,够吗?不够我再给你拿。” 余不夜:“……” 倒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秋分当日凌晨,天仍黑蒙蒙的,宫殿内的仆从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周嬷嬷将顾烟杪从温暖的被窝里像挖土豆一样挖了出来,开始细致地梳洗,顾烟杪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困顿地望着镜子里双眼迷茫的自己。 直到吃完了那一顿极其丰盛的早膳,她才勉强开始恢复活力。 周嬷嬷看着她不住地笑:“公主真是心大得很,到底知不知晓今日是多重要的日子?若咱们不多看着她点,怕是能睡到太阳西晒。” 顾烟杪站在原地,再次由着侍女们帮她穿好那件红底黑边缀满金丝刺绣的翟衣,很是不以为然地说:“我这叫平常心,多好的心理素质啊!再重要的日子,一紧张可不就容易出错么?” 白果也捂着嘴笑道:“那昨夜辗转反侧兴奋得睡不着找我谈人生理想的人是谁呀?” 顾烟杪理直气壮地大手一挥:“我不是,我没有,不认识。” 侍女为她盘好复杂的发髻,又细致地描眉点朱唇,不禁嘴甜地赞了一句:“公主生得真好,不施粉黛也足够光彩溢目了,妆粉都是锦上添花。” 周嬷嬷在旁边与有荣焉地点头,非常满意地说:“那是自然,我们公主是大魏第一美人。” 十八岁的顾烟杪正是如花似玉堪堪长开的年纪,精细养出的细嫩皮肤吹弹可破,柳叶眉下一双顾盼生辉的杏仁眼,眼尾飞扬,看谁都带三分笑, 然而,当她戴上沉重的九翬四凤冠之后,属实是笑不出来了。 美丽需要付出代价,不仅如此,顾烟杪还十分担心自己会否被这玩意儿压矮两公分。 吉时将近,众人毕恭毕敬地簇拥着顾烟杪先去了作为家庙的承华殿,在牌位前恭敬地烧香磕头,辞别祖先与父母,而后再去光明殿拜别皇帝哥哥。 顾寒崧不忍心让她多折腾,流程过了便亲送了她的轿辇至宫门外。 玄烛在宫门外等候,远远地看见气派的轿辇施施而来,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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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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