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杪思考这事儿已经很久,便直接说道:“听着不是本地口音,武功很一般,不像谢家曾经派来的精英刺客,倒像是只图钱的亡命徒,本来的任务应该是直接灭口,他们见我身份贵重,便起了敲诈的心思。” “当日那壮汉想要轻薄我时,说了句‘反正是上面不要的’……我总觉得奇怪。”顾烟杪顿了顿,终于将环绕在心头的猜测说出口,“陛下有意为我赐婚?” “京城荣家,詹士府主簿之子。”镇南王神色淡淡地接上她的话。 顾烟杪难以自制地冷哼一声,嘲讽道:“让太子属臣给我当郡马,他们倒是想得美。” 为了给太子表忠心,荣公子与她划清界限确实应当,可他担心违背不了陛下意志,那么郡主暴毙便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案。 荣公子作为铁打的太子系,他自然知道镇南王一家遭受了多少刺杀,所以找杀手也找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甚至非常疑惑,不知他们是怎么就能大命不死活到现在。 然而,他想找杀手,又不想多花银子,找来两个并不专业的混混。 他们只是两个屠夫般的亡命徒,一个贪财一个好色,为了自己眼前的那点利益,反水就在一念之间。 顾烟杪四仰八叉躺在藤椅上,静静地看着院里的老树在秋风里凋零的枯叶,金色的太阳被云朵遮住,一时光线都暗沉起来。 沉思片刻,她忽然说:“父王,哥哥有难,魏安帝不会跳过他,直接给我赐婚。”
第二十五章 她能想到此处, 镇南王自然明白,他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寒崧近日的信件仍未收到, 上一封信已经是月余前, 所以一切尚不明朗,大概只能等他冬日回来, 再商议此事。” 镇南王眼里皆是愧疚,低声感叹道:“信息差确实是个大问题, 寒崧的上一封信若是能早些收到,我们也能早些察觉此事,不至于毫无准备,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时也运也,哪能什么好事都能遇上?” 顾烟杪笑了笑, 右手遮挡在眼前, 藏起了眼中泛起的阴影。 以往暂时斗不过原主角便罢了,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踩她一脚。 “对了,父王有玄烛的消息么?” “他若想来见你, 自然会来,若不来, 咱们便当他没来过吧。” 说起来, 自绑架那日起, 顾烟杪便没有再见到玄烛。 水玉告诉她, 那日他带着顾烟杪, 找到忙着寻她的阿堂接头后,又悄悄走了。 看来是在南川有暗中进行的任务, 不便露面也不便多言, 救她一事纯属意外。 既然如此, 镇南王府也无法强求恩人前来做客。 绑架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顾烟杪仍然觉得那天的境遇好似梦境。 毕竟与玄烛已经失联了太久,忽然见到他从天而降,将她从泥潭拉出来后,又再次消失,总让人觉得太不真实了。 顾烟杪难以想象,玄烛一战封侯,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不管在北地还是京城,那必然能威风凛凛地前簇后拥,到哪儿都是当红炸子鸡啊。 然而,这位大魏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竟然在最炽手可热的档口,撇去一身荣光,隐藏身份独自前来南川执行任务。 能让玄烛亲自探查的事情,必然重要。 然而顾烟杪死活想不起来原书中这个节点,南川到底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线索冒头,却又抓不住。 顾烟杪糟心得很,夜已深了,她却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 “笃笃笃。” 辗转反侧之际,木窗却被人轻轻敲响。 顾烟杪猛然坐起来,警惕地看着窗户上的人形倒影,时刻准备叫人。 此时她却听见熟悉的低沉声音:“是我。” “玄烛!” 顾烟杪顿时眼前一亮,紧张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掀开被子,拖着废腿挣扎着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蹭到窗边。 屋顶值夜的阿堂往下看一眼,实在犯难,这是拦还是不拦…… 怎知玄烛正好也看向他,抬手示意自己只待一会儿,马上就走。 屋檐下,顾烟杪磕磕绊绊地打开窗户,便看见夜狼般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 他戴着黑色祥云暗纹的半脸面罩,面罩上方却是她熟悉的清冷眉眼,舒展的肩臂上仿佛披星戴月。 “我不好进去,只好辛苦你过来了。” 玄烛看着她为了保持平衡而扒在窗沿上的样子实在可怜,下意识地一开口就是道歉。 “你不要总是跟我道歉,我现在没大问题了,养好伤就行。”顾烟杪手一挥,不甚在意地说,“不用管我,你的事儿忙完了吗?” 玄烛闻言若有所思,旁敲侧击地打听道:“浮生记与余家合作已久,你与他们熟吗?” 顾烟杪立马警觉,皱眉问道:“余家要出事?” “别急,我只是在查一件旧事。”玄烛见她担心,便出言安抚她。 他的眼睛轻微地眯了眯,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微笑。 顾烟杪想想也是,真要是机密,他也不会与自己提起。 “我与余家也只是商业合作,稍微熟悉些的只有不夜姐姐。”顾烟杪撑着腮帮子,顺着思路提出疑问,“可余家世代生活在南川,怎么会与京城有关?” “你幼时见过余不夜么?”玄烛又问。 顾烟杪摇摇头道:“没什么印象,我头一回见她时,你也在呢,就是我们去余家拜访的那次,记得么?你……调查的是她?”
“过不久你应该就知道了。” 玄烛并不多透露,“这事儿纸包不住火,估计会闹得很难看。” 顾烟杪应允,虽然不知此事是否会影响到她的大计划,但最基本的事情仍是保住镇南王府,只要不波及父兄,万事好说。 两人又闲聊几句,玄烛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把黑色匕首递给她。 刀身干净锋利,很明显已经清洗保养过了。 顾烟杪没想到这把匕首还能回来,当时她神志不清,记不住这事儿也是人之常情。 她欣喜地接过,笑眯眯的正要道谢,却听见玄烛有意无意地问:“你的刀法……是用来杀人的。” 她闻言微怔,一时颇有有口难言的感觉,于是只苦笑道:“自保罢了。” 这倒不是说谎。 顾烟杪当时真的以为逃不出来了,重伤之际,反击的招式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平日里能伪装,临危时便暴露了。 玄烛擅武,自然能看出尸体上伤口的划痕……很不同,与其说是三脚猫功夫的乱砍,倒不如说是一个杀手正在精准地放血。 这是在无法一刀毙命的情况下,非常有效的消耗战。 玄烛并不因此对她起疑心,每个人都有无法轻易说出口的过去,何况是被皇家视为眼中钉的废太子之女。 只是她必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活泼良善。 这是好事。 毕竟大家都在污泥里挣扎,天真的人总会死得更早。 玄烛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了,他垂眸看仍旧神采奕奕盯着他的顾烟杪。 她对上他的视线,立马绽放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檐角上挂着亮澄澄的灯笼,暖色的火烛轻柔地洒下金芒,零零落落在顾烟杪白净的脸上。 她的眼睛极美,飞扬的眼角带着她自己尚未意识到的三分妩媚,而圆圆的瞳仁却像是缥缈氤氲雾气里明亮的一点亮光。 无端让人想到云破天开的苍穹。 然而,此时的美娇娘并非最好的状态。 毕竟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再漂亮也多了一丝滑稽。 玄烛见她花朵绽放一般的烂漫笑容,顿时有些绷不住冷脸,差点勾起唇角一起傻笑…… 他心里不禁想,这孩子是在家养伤睡太多了?大晚上的还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身份贵重,万事小心些,多带些护卫出门,不要嫌麻烦。”玄烛难得话多了几句,顿了顿,又低声说,“不是每次恰巧都有我在。” 顾烟杪深以为然,摇头晃脑地应允道:“我知道啦。” 她捧着脸,仰头望着璀璨的星空,感叹道:“不过,我真的好幸运,你救我性命两次,否则我现在都不知在哪里了。” 或许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更加懂得活着的重要性。 顾烟杪转回视线,凝视玄烛映着星光的眸子,真挚而感激地说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是!当涌泉相报!涌泉相报!!!” 尼玛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嘴瓢! 她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伸手想拽他袖子,又意识到不对,赶紧撤回来,着急地找补道:“我真的是想说涌泉相报!你信我!” 原本顾烟杪以为会收获来自玄烛的死亡眼神,却见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左眉微挑。 她尴尬地眨眨眼,假笑两声,终于供出了罪魁祸首:“养伤太无聊了,我找了一堆话本子来看,今日看的是《狐王的报恩》,里面的小将军救了狐狸国的公主……” “公主见将军英姿飒爽,一见倾心,便想要嫁给他。” 她说不下去了,无辜地看着玄烛。 这故事与他们总有点莫名其妙的契合感。 甚至连玄烛都想到了此处,微微一笑,郡主眼珠子乱转,琢磨小心思的模样,确实像个小狐狸。 他问道:“那将军答应了么?” 顾烟杪耸耸肩说:“不知道呀,我还没看到后面,看完了再告诉你。” 玄烛闻言失笑,应允道:“那我就等你的结局。” 他见她难得乖巧地点头,便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粽子脑袋。 “早些睡觉吧,不然明天又得困。” “等等!你先别走。”见他准备离开,顾烟杪赶紧喊住他,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你是马上就要离开南川么?” 玄烛停住脚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顾烟杪转身回屋,喊了她的丫鬟来,吩咐了几句。 不消多时,那丫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她拆了包裹清点后,又回到窗边,努力探出身子要递给他。 “带点干粮上路,免得饿了渴了没地方落脚吃饭,大半夜的商铺都关门儿了。”顾烟杪叮嘱道,“是新烙的饼,肉馅菜馅都有,面皮也并不硬,洒了椒盐,可好吃了,若是热着吃,味道更好。饼有些干了,所以还准备了两壶清水,记得喝呀。” 玄烛也不矫情,认真道谢后接过包裹,鼓鼓囊囊,显然除了饼子还有别的食物。 顾烟杪还是一如既往地热爱投喂他。 “来来来,还有这个,路上闲时可打打牙祭。” 玄烛见她半个身子都要出来了,赶紧下意识伸手接过,让她小心别从窗户上摔下来。 而后他低头展开手掌一看,竟是几颗圆圆的桂花糖。
第二十六章 玄烛披着深黑色的斗篷, 戴着黑色祥云半面罩,在夜色中纵马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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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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