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然人声鼎沸,她的心却狂跳不已,小命差点就交代了。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谁拎了起来——离他最近的玄烛竟然揪着她的衣服,直接从另外一扇窗户飞身而下。 顾烟杪猝不及防跳楼,实在震惊非常,扑腾着双手,最后抱住了玄烛的腰。 玄烛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把这狗皮膏药撕下来丢出去,但危急时刻不容他分心,只提着气在飞檐处轻轻一点,平稳落地后立马开始拉着她狂奔。 说是狂奔,在闹市区却根本施展不开,但好歹人多,左躲右藏也能分散目标。 而且顾烟杪这小短腿,实在倒腾不快,玄烛干脆再次将她拎起,企图扛在肩上。 顾烟杪见状,心里大喊我绝对不当麻袋,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脖子,一个翻身挂在了他的背上,嘴里还催促道:“快跑快跑!” 玄烛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这又抱又背,他不干净了! 顾烟杪抽空回头观望——漆黑的夜里,暗卫与刺客在屋顶上正在缠斗,仍有几个刺客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追来。 哪怕背着她这个包袱,玄烛跑得速度也又稳又快。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马棚,便手起刀落斩断绑着其中一匹黑马的绳子,直接飞身上马,一抖手里缰绳,马儿很快便跑了起来。 顾烟杪倒吸一口冷气,他是帅气地飞身上马了,她却差点被甩成一颗流星! 幸好在关键时刻,她搂紧了他的脖颈,磕磕绊绊地一同上了马,而后慢慢松了手,从他背上滑落至马鞍上。 然而,马匹狂奔导致的剧烈颠簸,让她别无他法地,再次抱住了玄烛的腰。 感受到他脊背的僵硬,她深刻地绝望了。 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先被他宰了。 但在昏头昏脑的反省中,顾烟杪仍是情不自禁地想,玄烛好香。 他身上有清冷的檀香味儿,似乎是衣袍染了熏香的缘故。 掺着寒冷的漫天雪花,檀香也多了一丝幽然。 就这样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鼻尖,莫名地勾人心弦。 马儿撒足狂奔,在雪中跑了很久,玄烛甚至策马上了一座不高的山,山间隐蔽处竟然有一方荒废的小庙,才终于停了下来。 顾烟杪魂飞魄散地下马,立刻就开始蹲在路边干呕。 玄烛则是在小庙里转了一圈,看样子许久无人居住。 院里一株巨大的梨花树,周边都是杂草,神殿里的神像竟然已破碎在地,没被清扫。 他勉强收拾出了一个能休息的角落,这才又去看晕马的顾烟杪。 小姑娘可怜兮兮蹲在路边发愣,面色苍白,眼圈都红了,杏眼里的泪水欲落未落。
玄烛心下对她的记恨莫名消散不少,毕竟还小呢,今日还是她生辰。 他不会安慰人,酝酿半天也开不了口,纠结片刻,最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直直地塞到顾烟杪手里。 她呆呆看他一眼,低头打开油纸包,是几颗圆滚滚的桂花糖。 “你还行吗?” 玄烛有些为难,他家中没有姐妹,完全不懂怎么与姑娘相处,又不能似在军中一般时时板起脸,怕吓着她。 他想想还是转而说起此时境况:“山间偏僻,藏倒是能藏,然而就算落雪,我们来时的马蹄印也很难完全掩盖。上山的路靠近溪边,泥土松软,也容易留下印子,他们很快就能找来。” 顾烟杪这会儿晕车的劲儿已经缓和许多,用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倒不是吓的,只是这么突如其来地跳楼又飞马,谁受的住啊? 一路上简直就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玄烛洁癖严重,面对她还有些别扭。 他脸色沉沉,偏过头去,仅仅给她露出下颌角清朗的线条。 回想起方才的亲密接触,他的内心却在不停说服自己情况危急,今日她才是十一岁的第一天,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只听小姑娘说:“追上来大抵只有三四人,你能杀了吗?” 她看他一眼,惋惜道:“出来太急,你连剑都没背。” 玄烛:“……” 他只觉得自己那点同情心都喂了狗,一时之间不是很想搭理她。 于是他开始低头从身上各处摸出各种贴身武器,在手里掂量片刻,给了顾烟杪一把精巧的黑色精铁匕首,用作防身。 顾烟杪欣赏一番他的百宝袋,想了想又道:“还是留活口吧,拖回去让父王审审。” 听听!这是个被追杀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吗? 她是如何做到分明身处劣势,却好似依然能俯瞰众生? 玄烛闻言,皱眉摇头道:“不过死士,能知道什么?” “倒不一定,死士应该在与父王的暗卫缠斗。” 顾烟杪剥茧抽丝地分析道,“他们本以为是瓮中捉鳖,我们却骤然突围,死士分身乏术,追出来的应该是暗处的指挥者,他藏得远,看得更清楚,才能立马跟上我们。” 她侃侃而谈地阐述,终于意识到不对:“若是刺杀,父王哥哥的命肯定更重要,我一个不值钱的郡主,他们追我干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转头看向玄烛,“……莫非他们追的是你?疯了吗?” 玄烛神色复杂,无语至极。 沉吟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尽是冷漠:“怕是给我父亲的警告,让我们家远离镇南王府……可笑,我不过是随手搭救世子罢了。” 不夸张的说,玄大将军是整个大魏的英雄。 他带领着黑铁骑,一生镇守边关,收复曾经的失地,战功赫赫,在民间呼声很高,大家都自发地尊敬爱戴这位铁血将军。 民间甚至还有玄将军的画像与符咒流传,传闻将其贴在门窗上,能辟邪镇宅。 这些皆是笑谈,但无论如何,都能看出民心所向。 若顾烟杪是皇室中人——她是,但不完全是——供着这尊大神还来不及,竟然还要用次子性命来威胁警告。 她不得不感叹道,主角就是主角,狂妄如斯。 顾烟杪思索片刻,还是皱褶眉头一锤定音:“抓活的。” 她瞥到玄烛冷若冰霜的表情,当机立断地服软:“求求你了。” 玄烛:“……” 这熟悉的麻木感,他都快要习惯了。
第八章 在他们后面追来的刺客共有四人。 他们辨认着雪地里的马蹄印,一路追到了山上破庙前。 黑色的马匹仍留在院中,却不见人影,他们看着地上无比凌乱的脚印,一时陷入无言。 “老大……他们这是,在院里长跑还是跳舞了?乱成这样。” 刺客乙将火把靠近地面,迟疑道。 领头者刺客甲仔细端详后,冷静地下令: “脚印新鲜,他们跑不远,应该就在这里,一共就几间破屋子,搜!” 破庙是个很小的四合院,只有神殿与东西厢房。 四个刺客默契极佳,悄无声息地分头行动。 刺客乙进了东厢房。 这里像是以前庙里人生活的地方,屋子里还有简陋的木质家具,但藏人的地方很少,桌底床底都是空的。 他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来自于角落里的衣柜,他立马高举火把,慢慢靠近。 那声音像是小猫咪细碎的呜咽。 刺客乙想,大概是那个小郡主,这一番折腾,娇养的小姑娘怎么吃得消? 他猛地打开衣柜门后还及时往后一跳,生怕玄烛藏在衣柜里来个致命一击。 谁知衣柜里却只有郡主一人,捂着脸嘤嘤哭泣。 他立马抽刀狠狠斩下——速战速决,杀了一个算一个! 可在他的身后,落下一个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刺客乙顿觉不对,偏头的一瞬,带着指虎的拳头就已经击打到了他的太阳穴。 连声音都没有,他就晕了过去。 玄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手中掉落的火把,顺手插在了桌上高高的花瓶里。 而另一边,刺客丙一无所获。 这座神殿不大,一目了然,也无处藏人。他逛了一圈就出去了,刚到院子就看到东厢房窗户里大幅度晃过的火光,只觉怪异。 “老二?” 他抬步往里走,却见那火把竟在花瓶,屋里却空无一人。 旁边的衣柜发出奇怪的声音,哐哐哐,好似谁在敲门。 在寂静的山间夜里,这声响只让人觉得诡异无常。 刺客丙顿感不妙,喊了声其他兄弟,自己则是抽出长刀,挑开了衣柜门。 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怒从心头起。 那该死的郡主,竟然在衣柜里将昏迷的刺客乙五花大绑! 衣柜门开的时候,她正好打完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西厢房内,刺客甲和刺客丁同样宝山空回。 却在听到东厢房传来的呼声后,立马拔腿赶去。 他们进了门,就见刺客丙躺在地上,显然已无意识,衣柜敞开,刺客乙也昏迷着。 房内并无一人,好似闹鬼一般,两个兄弟就被放倒了。 “玄烛小儿!莫要装神弄鬼,速速现身!” 刺客甲深感侮辱,拔刀怒吼,警惕地四顾。 身后的门啪一声关上,玄烛轻飘飘从房梁跃下,手执长刀,面如寒冰。 他轻巧落地,利落的高马尾轻颤,带了几分随心所欲。 刺客很不讲武德,立马两个一齐扑上去,霎时间小小厢房内便是刀光剑影。 京城派来的人,自然个个是武功好手,配合着将玄烛逼入角落。 玄烛慢慢后退,却依然能够轻盈如燕地躲过闪电般刀锋。 他只守不攻,刀刃在空中划出银月一般的弧线,将刺客伤出些许小口子,也好似是在猫抓老鼠的游戏一般。 刺客们终于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攻势愈发凶猛,却被他的完美防守无计可施,情不自禁地急躁起来。 顾烟杪抱着房梁,躲在黑暗的角落暗中观察,静静等待着时机。 不得不说,看玄烛打架时蹁跹利落的身影,从容而潇洒的态度,这简直是一种享受。 她顿时很理解原女主了。 年少之时见过如此惊艳的少年,很难不把他当作白月光。 她尚未出神多久,刺客丁便被玄烛一脚踹在胸口,直接水平地飞了出去。 他挣扎了两下,才勉强爬起来。 顾烟杪正好就在他上方,看他这般狼狈,差点笑出声。 玄烛不愧是骠骑大将军之子,一番比试中,刺客们败局已定。 但刺客丁实在不甘心,他摸到窗边,从怀里拿出及其简易的鸣镝,准备往空中放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从天而降的一个陶罐子砸的头破血流,脑瓜子嗡嗡。 看来他们果真还有救兵! 砸完陶罐的顾烟杪气得牙痒,这些人是要在南川府筑巢吗? 南川府本就靠近边境,临近年关,外围战事不断,府中人口流动也大,就算有府兵把关,却很难对回家过年的平民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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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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