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心下安慰自己,反正玄烛知道了,她迟早也会知道,不如这时候一块儿说了,倒还省心。 因为这事儿并不小,并且根本瞒不住在北地坐镇的玄家。 简单来说就是,这户部拨来的救灾银子,被层层剥削到北地,已经不剩多少了。 三皇子作为这几年都在户部当差的皇子,自然是知道其中猫腻。 就他而言,孝敬也拿过不少,只不过不同的是,能到他手里的银钱,基本都是首批,下面人怎么分,他向来是不大管的。 若不是此次雪灾他下基层,也根本不知道,最终灾区拿到手的竟然只有这么点儿。 顾烟杪听了这事儿,眼前一亮,顿时开始兴奋起来。 玄烛抱着手臂与她对视一眼,当即便明白了她的成算——大年初一祭典当夜,顾寒崧拿来的官员名单里的几枚钉子,顾烟杪怕是要借三皇子的手直接拔除。 三皇子没有注意到她摩拳擦掌的变化,而是颇有些苦恼地说:“本王自是明白,救灾必是需要争分夺秒,花销用度的地方同样也多了去了,然而,户部剩下的银子,只有这么多,本王算来算去,就算我一文不要,也实在是捉襟见肘。” 顾烟杪见他根本没有开窍,激动又怒其不争地重重拍到他肩膀上:“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三皇子愣了一下,都没在意挨了打,重复道:“什么机会?” 顾烟杪见他那茫然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糊他脑门:“立功啊!蠢货!” 三皇子并非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他最初得知此事时,一门心思只想将救灾银子拿回来。 至于户部那些截流贪污的官员,自有魏安帝会收拾……吧。 毕竟他就在户部当差,若是动作稍大些,会牵连到许多高官要员,甚至三皇子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顾烟杪却觉得,想要拿回截流银子,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些老油条们,吃下去的银子怎会轻易吐出来? 估计到时候,对三皇子也是面儿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开始磨洋工,时间只会越拖越长,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赈灾各项落不到实处,错过了最好时机,担责的可是三皇子。 况且三皇子曾经也不算干干净净,若是此事败露,魏安帝秋后算账,户部那些人八成会推到他头上——他们可不会因为他是皇子而犹豫手软——就是因为三皇子此次在基层,他们才敢在这一次灾情中变本加厉地截流。 到时候,三皇子才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顾烟杪一口咬定,这就是三皇子立功的最佳机会。 先下手为强,将朝廷蛀虫一把抓起,免得以后他们反咬一口。 三皇子这人虽然坏毛病一大堆,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他认同一个人的聪明与才华,他就非常能听得进劝说。 他觉得顾烟杪说的挺有道理,于是又虚心求问:“可我现在对户部倒打一耙,岂不是会大大地失人心?” 说完这话,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玄烛一眼。 鉴于他皇帝老爹干的事儿,问这话简直就是在摸老虎屁股。 “麻烦你眼光放长远一点啊,殿下。” 顾烟杪有些无奈地喊他的尊称,苦口婆心地说:“你若是当了太子,未来登上皇位,朝廷众臣都是你的属臣,为你也为大魏干活儿的,蛀虫自然是早清理早干净啊,现在正好借着你老爹的势力清理清理,若是不管,等你真的继位了,他们也养得势大遮天,你到时候想要连根拔除才是真的艰难,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这话很是,句句都在为他着想。 三皇子思考半天,算是被说服了,转而与他们商量起具体如何操作的细节来。 既然咬牙决定了六亲不认,三皇子便谁也不偏颇。 所幸他本就是出身户部,其中邪道他算是门儿清,于是他先是认认真真将本次贪污赈灾银子的事情写得清楚明白,某某职位的某某,以某种方式贪污洗钱多少银两,证据是什么,拟成明折一份,密折一份,全都送往了魏安帝的御书房。 连玄烛都难得地发表意见,说见他在做这件事情上很有魄力,所以勉为其难地答应利用玄家的人脉,助他一臂之力。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三皇子顺水推舟地朝京城投下了这枚炸丨弹。 于是,此次三皇子治理户部贪污救灾银子一案,轰动了整个大魏朝廷。
第八十一章 三皇子这事儿做的, 可谓是惊心憷目啊。 朝廷众臣都震惊于他竟然是真敢从户部顶头往下顺杆撸啊! 户部大大小小的官员,甭管有几分牵扯,全都一览了然。其速度之快, 力度之重, 让那些犯事儿官员猝不及防。 他们惊愕不已,随即恼羞成怒。 你三皇子这会儿装什么高风亮节, 以前你孝敬拿的少了? 然而在顾烟杪的指导下,三皇子早就写好了一封诚挚的悔过书, 洋洋洒洒,男默女泪。 他忏悔自己曾经年少无知,不知基层苦,也不理解截流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随大流地收了银子, 如今见了灾区人民生存艰难, 不禁悔恨交加, 涕泗横流,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以前到底从谁手里收了多少银子, 并且表示以后他要用自己的私房补上。 当时写到这里,三皇子还颇有些犹豫, 因为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顾烟杪让他安心好了, 这都是些场面话, 魏安帝怎会让他真的补贴?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没有谁比魏安帝更明白了, 若真的要追究, 手里最不干净的就是魏安帝本人了。 若有人还要拿这事儿做文章,三皇子只能含泪说一句:“对不起!我爹是皇帝”了。 果不其然, 魏安帝在看了三皇子心虔志诚的悔过书后, 确实大为感动, 安抚他道:“你能有此感悟与反省,又立下如此大的功劳,足以将功抵过,其余的,便罢了吧。” 陛下都这么说了,其余的臣子又能怎么样? 况且,三皇子这做的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贪污这种事情,怎么都洗不白,更何况还贪的是救灾的银子。 明面儿上,众官员都大力支持三皇子,但暗地里还是难免嚼些舌头。 大家都说,三皇子这翻脸无情的速度,真是跟魏安帝一脉相承的快啊。 但人家就是投胎投的好,人家老爹是皇帝,就是能有翻脸的底气。 贪污救灾银子一事儿,确实让魏安帝气得脑仁儿疼。 当家方知柴米贵,一个国家要正常运转,哪里都需要用大笔的银子,好不容易挤出一些用来赈灾,结果光是户部就截了快一半,再往下分一分,能落到实处的实在不值一提。 此事的曝光,让皇家本就扫地的信誉,更加雪上加霜。 于是魏安帝重罚了那些官员,砍头抄家流放一套流程走得顺利,然后再把他们的家财,投入到救灾款项中,以弥补百姓的冤屈。 以及挽救一下皇家在民众中的岌岌可危的声誉。 不幸中的万幸是,怒而上谏的人是三皇子,勉强挽回了一点皇家的面子。 魏安帝对他大加赞许,可真不愧是他亲儿子啊,有着非同一般的毅力与勇气,身在户部举报户部,这事儿可不是谁都能干呐。 看着皇帝老爹的表扬信,三皇子高兴得走路都有些打飘儿。
倒也不怪他这般,以往万事都有太子在前头挡着,不论是荣誉还是挂落,都轮不到他。 导致这一次,他竟然有一种终于能挺起胸膛做人的错觉。 就好像,他终于不再是太子的影子,而是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了。以往只能作为附属出现的“太子胞弟”,终于成为了堂堂正正的“三殿下”。 这几乎是破茧成蝶一般的蜕变。 总而言之,三皇子人在北地,却在京城出了一把飓风级别的大风头。 而他能够有此成就,顾烟杪可以说是头功。 若不是她强硬地推着他往前走,他或许根本就不会迈出这艰难的一步。 虽然三皇子非常不喜欢顾寒崧,但心里不得不承认,顾烟杪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只不过,她不愿去和亲的诉求,对于他来说,依然很困难,他的手中仍然没有足够的筹码去撼动魏安帝的决定。 这时候他的心里难免会有些许怨怼。 毕竟从小都以嫡兄为先,不管是父系还是母系的人脉资源,也必然是先朝太子倾斜,他只能是在后面捡漏的小工具人。 而且最令人无奈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好似他天生就比顾宜修低一等,万事都要给他让路。 ——当然,其他世家公子跟三皇子是没得比,可惜顾宜修的太子光芒过盛,让他几乎看不见别人了。 也就只有顾烟杪,肆意妄为地给他当头一棒:“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啊!” 她是正确的。 他现在确实靠努力争取到了尊严与肯定,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是,在魏安帝写给三皇子洋洋洒洒的表扬信中,提了另一个任务,就是催促安平公主赶紧出发去北戎和亲。 总是用灾情作为借口,赖在北地不走,这算什么事儿? 以为他不知道她和玄烛成天卿卿我我吗?到时候他该怎么跟北戎交代啊? 三皇子很为难,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他陷入漫长的思索,食指在书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此时有小厮敲门来报,说玄晖将军求见。 三皇子闻言,暂时放下这摊子事儿,宣玄晖进了军帐。 玄晖是玄将军的大儿子,玄烛的亲哥哥。 在玄将军靖平边关北戎军后,魏安帝将他与夫人小儿子都回了京城,交出了兵权,只让玄晖留在北地。 魏安帝派出接手军务的官员早就抵达了北地,只是战后琐事颇多,交接起来也繁杂,后来又逢天灾,实在缺人手,玄晖便迟迟没有来得及与家人一齐急流勇退。 而且还有个不能明说的问题,成为了军务交接的最大难点——黑铁骑只认玄家人,除却玄家,城内无人能号令黑铁骑。 倒不是说玄家人就拥兵自重了,只是这些边军都是大老粗,大多都只服军功,从朝廷来的官员一无根基二无功劳,很难能让他们恭恭敬敬地听话。 所以玄晖此时根本就离不开,他既要继续指挥,还得给新来的官员做面子。 说实话,若是不提及政治立场,三皇子对玄家非常敬佩。特别是他亲自来到北地,亲眼见到边疆人民的生活后,心情便更加复杂难言。 不是谁都能够在苦寒如斯的地方,毫无怨言地镇守十几年。 当然,随着这些年来,玄家从无败仗,赢回失地,北地人民的日子好过不少,只可惜这个小城尚未走上正轨,雪灾又毫不留情地造访此地。 平日里,大部分的黑铁骑都镇守在关口,领头者便是玄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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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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