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黎被救走,基本上能确定,这番安排出自太子之手。 毕竟魏安帝厌恶吴黎,绝不可能让她再回去祸祸他儿子。 既然已经确认了这是一个圈套,那么玄晖此次前往边关,怕是凶多吉少。 “你要去边关支援吗?”顾烟杪看向眸子泛着寒意的玄烛,凭着他的性子,怕是不会眼见着兄长跳进奸人坑里,单刀赴死。 虽然这并不是最佳选择,但若他执意要去,她也不会拦。 大不了,她来做他的后盾。 玄烛在北地肆虐的疾风中沉默,细细密密的雪花旋绕着他,平白给他添了一层寒凉冷意。可他静静伫立的身姿依然挺拔料峭,并未因为接连的打击而露出分毫的颓败。 那双漆黑的星眸遥望着关口的方向,瞳孔中潮汐涌动,最终归为凝绝一片的沉寂。 他很快做出了选择,斩钉截铁道:“不必,北戎是自断后路的困兽,掀不起太大风浪,我们既然能猜出有细作,我哥在前线,必然更早知晓。” “我要留在北地找出更多线索,才能让他后顾无忧。” 玄烛对玄晖无条件的信任,让顾烟杪都为之讶然,但此番举动却也证明,他依然是他,无论发生何事,都透着笃定与从容。 他们顺着吴黎失踪的线开始追查,带走吴黎的看守人员名为于英,是最早一批抵达北地换血的官员,早前并不显眼,武举算是改变人生的唯一转折。 或许此次他被点了为太子系做事,便以为飞黄腾达升迁路就在眼前。 黑铁骑得玄烛之令,全城搜查于英,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在近郊的小山山底处发现了一条甬道,隐蔽的洞口被大雪覆盖,难以发现。 可洞口四周却有凌乱的脚印,黑铁骑一鼓作气破开洞口,却在甬道内发现了于英尚未完全冷硬的尸体。 “为何要杀了他?”顾烟杪有些疑惑,“是为了灭口?” 玄烛蹲下查看于英暴露在外的几道伤口,肯定地说道:“是北戎军的弯刀所伤,怕是早就埋伏在此地。” 前方探查的黑铁骑回来禀报道:“甬道通往城外,可出口处已经被积雪与巨石完全封死,要出去也行,就是比较费劲。” 顾烟杪皱着眉沉思一瞬道:“看来于英并非因为这通道而死。” “通道小事,不值一提。”玄烛分析情况,“于英只是太子系的边缘人物,八成不知他们与北戎的勾当,所以他的任务大抵将吴黎从大牢带出,本意是想从甬道离开北地,却发现这里埋伏着北戎军。” “按照脚印的数量来看,埋伏的人并不多。” 可人数越少,便如大海捞金一般更加难找,纵然是黑铁骑这般效率极高的军队,也仍然一无所获——纷纷扬扬的大雪仍未停歇,一切脚步与痕迹未消多时便消失不见。 吴黎仍不知在何处。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快,凌晨时分的天空却仍然阴沉,灰暗中透着蒙蒙的赤色,就像是斑斓的血迹,深深浅浅,逼仄压抑。 温度好似又下降了许多,顾烟杪出来时未带手炉,此时冻得手脚冰凉。 玄烛摸摸她仿若寒玉的手背,温言劝道:“你先回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 顾烟杪眉头一皱,正要拒绝,可玄烛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竟然抢话道:“待你休息好了,才能帮上我。” 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勉强。 只不过,顾烟杪回到住处时,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黎正坐在她的桌案前,对着铜镜细致地描眉。 阴沉沉的环境里,她只点着一盏幽暗的烛灯,烛芯儿在微风中飘飘渺渺的晃动,单薄的火光照在吴黎娇艳的面容上明明灭灭,更衬得她鬼魅似的阴森。 随着木门打开,吴黎转眸瞧见站在门口的顾烟杪,嫣然一笑:“你终于回来了。” 顾烟杪没有出声,只警惕地看着她。 吴黎见状,笑得更加灿烂了:“怎么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没有人会知道,我竟然一直藏在你这里呢。”
第八十三章 吴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隆重地梳妆打扮了。 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上回因药起的风团已经消肿,却留下了无数丑陋的疤痕。她此番用了许多白色的妆粉,才将疤痕都盖上。 粉扑得太多, 她整张脸惨白不已, 连顾盼一瞬,都僵硬得像是个假人。 吴黎左看右看着顾影自怜, 而后用指腹沾了殷红的口脂,抹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抿了抿唇, 瑰异的色彩像一抹艳丽的血迹。 会令人联想到鲜血,大抵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顾烟杪蓦然反应过来,微微皱眉。 然而她下一瞬便看到了吴黎脚边已经不省人事的沉香。 屋内光线暗沉,吴黎坐着的桌椅挡住了沉香大半部分的身体,顾烟杪才没有在进门的第一眼注意到。 她呼吸一窒, 再也顾不上搭理吴黎, 匆匆上前查看沉香的状况。 此时的沉香好似睡着了, 面色却已然发青……她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从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在深色的地板上绽放一片又一片的血花,颜色浓烈得发黑, 腥甜的气味一阵又一阵地刺激着顾烟杪颤抖的神经。 顾烟杪摸不到她的脉搏。 她紧紧地握着她僵硬冰冷的手,一瞬间心如刀绞。 沉香啊, 她的沉香。不过几个时辰前她还言笑晏晏, 此时却成为了一具凄寒的尸体。 “放心吧, 这贱丫鬟走得很安详, 一刀毙命, 也是便宜了她,之前还在我府上叫嚣骂人, 如今死了也吃不着苦头了。”吴黎仍坐在原处, 撑着腮帮子肆意欣赏着顾烟杪的痛苦, 烛火在她的后方摇晃,让顾烟杪看不清她的神情。 吴黎娇声笑了:“但你,应该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啊,顾烟杪。” 顾烟杪依然守着沉香,没有抬头,余光却注意到了周围屏风后朦朦胧胧的暗影。 屋里仍有别人,人数并不少,大抵是那些杀害于英的北戎军。 吴黎知晓顾烟杪怕是已经查出不少信息,便也不做伪装,一手撑着下巴,喜笑盈腮地对她说:“不用害怕哦,他们只是听说你要嫁去北戎了,来替北戎王迎接他的新娘。” 顾烟杪闻言,缓缓地抬眸,与吴黎视线相触。 平心而论,吴黎曾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可她如今的笑容,却刻薄无情得令人遍体生寒,她轻柔而缓慢地说道:“可是抵达北戎之前,你怕是要受些折磨了……” 吴黎轻轻地俯下身子,拉近了与顾烟杪之间的距离。 她想伸手将顾烟杪的下巴掰过来,却被顾烟杪面无表情地挥手拍开:“别碰我,我嫌脏。” 吴黎微愣,转而笑逐颜开:“没关系,等一会儿你就不会嫌我脏了,因为你不配……顾烟杪,我早就说过,迟早有一天,你要跪下来求我。” “通敌叛国的人,怎么有脸说我?” “说这么严重做什么?只是合作罢了。”吴黎又坐了回去,满不在乎地说。 合作?她竟然说,这只是合作? 顾烟杪仿佛听到谬悠之说,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知道如今边关平民因为你们的‘合作’,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吗?你知道引发战争会死多少人吗?” 吴黎垂眸,有些不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指甲,方才被顾烟杪嫌弃,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流放的这些日子,她的纤纤玉手都生了冻疮,实在太难看了。 若不是顾烟杪,她根本不必吃这些苦,这会儿估计还在京城的兵部尚书府宽敞的院儿内等着人伺候呢,太子殿下自然也会将她供着,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听到顾烟杪的质问,吴黎有些不耐烦地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打仗是玄将军他们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之前不是从无败仗吗?既然如此,怕什么,打回去不就是了。” 顾烟杪都给她气笑了:“玄家正经打仗是从无败绩,怎么知道背后给自己人捅一刀?你们知道无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又不是我将北戎军放进来的!”吴黎只觉得顾烟杪对她的指责实在是莫名其妙,她挺直了脊背,振振有词道,“北戎就算进来了,黑铁骑打不赢,就说明他们不行啊!边关平民如今水深火热,他们才是要负第一责任的人!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顾烟杪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嘴。 她深刻地觉得,跟吴黎说这些话着实是浪费时间。 谁知吴黎好似得理不饶人似的,喋喋不休道:“以往黑铁骑被吹嘘得那样厉害,如今一试便知,呵呵,根本就是外强中干!关口破了而已,这都打不回去的话,就别再这丢人现眼!殿下若是早知道他们是这样一群饭桶,也能早早准备替补。” 果真是太子。 这个杀千刀的顾宜修!!! 顾烟杪猜得准确,胸腔里却痛彻心扉,后牙槽咬得发酸。早知如此,当初在天圣宫时,不管安歌怎么阻止,就算拼上她这条小命,也不该让太子活着回去! 边关将士与平民的性命,他死千次!万次!都不够还! 吴黎还想说什么,顾烟杪却不想再听她发表任何令人上头的言论。 于是她直接站起来,迅速地伸手掐住了吴黎的两颊——吴黎只觉得顾烟杪的手铁钳似的卡住了她的脸。 还没反应过来,吴黎便听见两声拳击的砰砰之声。 震痛过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下颚被顾烟杪卸下了! “顾烟杪!” 吴黎怒极尖叫,拉扯到了腮帮子的痛处,虽不剧烈却实在难受,连吐字都不清晰。 她再次伸手,想去掐顾烟杪的脖子,反而被顾烟杪顺势抓住手腕反剪到背后,咔咔两下肩膀也被卸了。 虽然顾烟杪比不上玄烛等武学高手,让一个娇小姐短暂地丧失行动能力还是绰绰有余。 吴黎吃痛但还是喊出声:“一帮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 然而顾烟杪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她直接将吴黎扯到身前当做人质,用随身匕首的刀刃抵在了吴黎细瘦的脖颈间。 因为她利落的动作而剧烈跃动的灯火,在漆黑的匕首上映出明亮的光影。 那些暗处的影子终于动了,几个彪形大汉从屏风后现出了身形,虎视眈眈地围住了顾烟杪,企图找准时机将吴黎解救出来。 顾烟杪微微眯起眼睛,高度警觉地盯着北戎军的动作。 双方屏息敛气地紧紧僵持着,气氛好似凝固,空气寂静,她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北戎军们方才没有出来,只因为顾烟杪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此人并不会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而且隔着家具看她们的动作,好似也没什么要紧,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小姑娘在毫无意义地厮闹,不会有实际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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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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