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低头看一眼,无可奈何地说:“上回你也这么保证。” 顾烟杪笑中带着泪, 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反驳:“资本家都是这样的, 最在行的并非赚钱, 而是画大饼。” 玄烛见她缓和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结果顾烟杪却来劲了似的缠着他说:“这样多好,我永远欠你东西,你就有理由随时来找我了。” 他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平静地问:“哪里学来的说辞?” “话……话本……”顾烟杪挠挠头,哼哼唧唧地蹭在他怀里撒娇,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脖颈处细细痒痒,“快让我充充电,你就是我的大充电宝。” “充电是什么意思?”玄烛的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她的后脖颈。 “就是补充能量,充电宝就是能让别人重拾信心面对生活的大宝贝。”顾烟杪抬眼,信心满满地说,“跟你在一起,我就一点儿也不丧气了。” 唔,是个好词儿。 玄烛心里思索着,但他一直认为,永远活力四射的顾烟杪才是能给他,以及很多人带去能量的大宝贝。 他正想着,又听顾烟杪问道:“我找余不夜的任务仍旧进程缓慢,你那边呢?” 玄烛言简意赅地说:“我这边也几近停滞。” 本次攻破京城的战役中,在重兵环绕中,仍然失踪了不少人。 第一个是余不夜,大魏新帝的心上人。 第二是是大皇子,魏安帝唯一在逃的成年儿子。 第三个是安歌,竹语道长关门弟子兼西凉王弟。 这几个人,不管是单拎一个出来亦或是合并同类项,都太过招摇,但凡有人挟持他们加以利用,都可以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安歌的失踪是竹语道长写信告知,只因去岁顾宜修在天圣宫遇刺,魏安帝与谢家便安排了人渗入天圣宫,此次安歌一离开,那十几个人竟然也就此失踪。 他们或许难以对大位更换一事造成影响,可追击一个安歌却是绰绰有余。 顾寒崧对他们的追查仍在暗中进行,无法大张旗鼓,毕竟此时最紧迫的事情必然是他手握兵权地登上大位,迟则生变。 于是,在暗流涌动中,顾寒崧终于择吉举行了登基大典。 典礼流程繁琐复杂,不过有何公公在旁提醒,他倒也能从容应对。 顾寒崧清早起身,穿戴好衮冕礼服,颇为器宇轩昂。他先是带领朝臣前去天圣宫祭拜天地与宗祠,由竹语道长为他主持,漫长而庄严地宣告新皇的即位,帝号魏明。 而后则是回到皇宫的光明殿,接手玉玺与虎符,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他也在此宣告,追封镇南王、王妃为魏仁帝、贞靖皇后。 最后按照旧制将此事昭告天下,同时也制定了减免赋税的新政策,以及豪爽地大赏天下大赦天下——除了该死的谢家与云家。 登基大典结束后,顾寒崧又马不停蹄地封胞妹顾烟杪为南安大长公主,提拔封赏了在起义战役中的立功武将,以及之前留在朝中推波助澜的亲信,如此种种不提。 其中玄将军封为平国公,世袭三代,长子封世子,次子恢复侯爵位,食邑实封。 ——之前魏安帝给封的侯爵,只是个虚名儿。 在寒冷的深冬来临之前,魏明帝与南安大长公主兄妹俩回了一趟南川,披麻戴孝地将镇南王夫妇尸骨接出,以最快的速度长途跋涉后,终于将两位以帝后葬礼的规制安眠于京城的皇陵。 因新帝守孝,在他即位后一直没有大办宴会,并且在国丧期间,一切娱乐活动都禁止。 待位置坐稳了后,顾寒崧终于腾出手来,准备先收拾已经在天牢中关了许久的魏安帝一家子,他们这段时间每日的任务便是磕头祈福,额头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 首先是魏安帝顾安,他在位二十年,功过皆有之,具体难以评说,朝臣在堂上就量刑一事扯皮许久,双方据理力争到脸红脖子粗,也难以有个定论。 毕竟要摆在公众眼前,顾寒崧只能尽力公正些,沉吟片刻定了车裂之刑。 而顾宜修的罪状则更不用说,厚厚一沓令人侧目,光是挑出通敌叛国与屠城来就只怕判得太轻,最终顾寒崧给他定了凌迟之刑。 谢皇后则被罚去寺院,今后只能青灯古佛相伴,为国祈福。 这一项处罚看似毫无作用,然而有心人一细想,都能觉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在顾寒崧敲定量刑以后,仍有些刺头不满于他的决定,其中甚至不乏镇南王一系的臣子。 说到底,他们承蒙的是镇南王甚至是先帝的恩惠,就算顾寒崧是他们的直系血脉,却还是年纪轻轻,根基不稳,难以服众,便生了企图拿捏他的心。 也因为曾经的世子长期的形象便是沉默优柔,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他是亲自领兵破城的皇帝。 于是一个御史率直陈言顾寒崧对顾安三人被判处极刑实在太过,直斥他冷酷狭隘,公报私仇,无容人之量。 数人听后深以为然,纷纷支持,请求新帝善待太上皇。 顾寒崧闻言眼皮一抬,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们对朕还有什么意见与建议,此番通通说了吧。” 有一位小御史鼓足勇气向前一步道:“大魏史上从未有过身体残缺的帝王!陛下您缺失一根手指,于大魏形象而言实在有碍瞻观,恳请陛下做一枚假指,以后接见他国使臣时,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朕倒不知,堂堂大魏的形象,竟然要系与朕的小小断指上,你倒是过分抬举了这断指。” 顾寒崧一字一句道:“朕以为,国之形象可体现在大魏的渊源历史中,在大魏整体的军事与政治实力上,以及在君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自省中,或者在百姓和乐融融的市井生活中,难道如此的方方面面你们都已经做到了极致的克己奉公,才有闲心来挑剔朕微不足道的一根断指?” 那御史哑口无言,负手半晌也说不出话:“臣……臣……” “而魏安帝与其子顾宜修曾经十恶不赦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把大魏形象踩在脚底,你们却要为他们求情?要求朕善待他们?若朕当真如此,更是对不起在他们手下枉死的士兵百姓!枉为一国君主!” 他话音一转,疑惑而震怒道:“莫非……你们皆是顾安余党,企图步他后尘,害国害民?!” 这一句话说的就太严重了,方才反对他的众臣意识到不对,皆惊道:“不!微臣不敢!” 而后纷纷匍匐在地,七嘴八舌地请求宽恕。 可顾寒崧只扫了他们一眼,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一众待时而动的禁军迅速涌入,直接将方才叫嚣得最欢畅的那名御史当堂斩首! 那些附和之人想要逃,却也都难逃一死,一时间血染朝堂,顾寒崧却平静至极。 片刻后,他露出和善的微笑,缓缓道:“爱卿们,对于太上皇的处置,你们还有任何意见么?” 捡回一条命的众人亲眼见到了年轻的魏明帝说一不二的铁腕,纷纷禁了声。 没办法,现在军权仍在他手上,谁有军权谁就是话事主。 不日,顾安与顾宜修被重兵押往刑场,围观民众异常之多。 他们人人都携带了许多臭鸡蛋和烂菜叶,随时准备群起而攻之——魏安帝在位时,皇家声誉与在下水道没有区别。 刑场宽阔,四周皆立了巨大的墨色石碑,上面刻着三个令人发省的字:“后悔迟!” 然而对于这对穷凶极恶的父子而言,他们绝对不会为做过的恶事而感到后悔与愧疚,只会遗憾当初没有斩尽杀绝而导致了如今的失败。 同样是极刑,顾安的车裂之刑结束得比较快,被五马分尸后他彻底消亡,拖在马身后的头颅早就紧闭了双眼,显而易见他在经历一系列震怒、逃避与焦虑后,死亡前最后的情绪定格在了绝望。 而顾宜修则死得比较坎坷,毕竟凌迟之刑是一门技术活儿,刽子手得让他在喘着气儿的情况下被千刀万剐,他昏昏醒醒,身体与灵魂分分合合,想要呼喊却毫无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一幅挂着的骨架。 所以他三日后最终断气的时刻,双眼仍怒目圆睁,似乎仍在不屈地抗争着。 刑场的不远处,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非常不起眼。 而马车里,则端坐着曾经的皇后谢氏。她的手脚皆断,再也无法动弹,被人固定好一个姿势望向窗外,正正好地望向刑场上被刮成碎片的,她的儿子。 谢氏恨不得代儿子受这非人的罪。 她的眼泪汩汩而流,嘴里的软布却让她无法出声,整个人只能在恸哭中死去活来。 崩溃到精神恍惚之时,谢氏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顾烟杪的话……原来亲眼看着至亲惨死竟是这种感觉,她明白了,她真的明白了。 可明白了又如何呢?没有人会原谅她曾作过的恶,不会再有任何重来的机会。 终究是应了那句,后悔迟!
第一百零四章 不知为何, 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风清河边的树木皆起了雾凇,树梢仿若绽放层层银花,唯美浪漫得好似画卷。 在将顾安父子判处极刑后, 顾寒崧又毫不手软地将其余党抄家赐死, 无一幸免,仅仅只剩大皇子的踪迹仍在追查中。 而此之后, 顾寒崧不再凌厉杀伐,处事也逐渐低调起来。 他将军队打散重编, 令玄晖领黑铁骑回北地,张家父子领顾家军回了南川,继续戍边,而玄烛则留在京城统领禁军。 毕竟大魏刚经历过天灾与战乱,百废待兴需要一定时间的休养生息。 近几月颁布的国令, 大多是利国利民的建设有关, 特别是受尽煎熬的北地与宴平, 新皇特批了许多惠民政策做重建,让这两座被血泪浸泡已久的边境小城重获生机。 不论如何, 国家正在慢慢走上正轨。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事,就是南安大长公主的册封礼。 魏明帝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最宝贝的就是这个亲妹妹, 册封礼举办得非常隆重。
说实话他很愧疚, 顾烟杪已经十七岁了, 却因为之前的复杂局势, 仍未举行及笄礼。于是顾寒崧大手一挥, 干脆就在册封礼上一并办了及笄礼,请了姨母李相夫人做仪式正宾。 那日的顾烟杪头戴凤冠, 身穿刺绣翟衣, 华贵琳琅仿若天女下凡。她一改往日活泼, 端庄风雅地一步步朝顾寒崧走去。 行拜礼时,顾寒崧罕见地湿了眼眸。 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如此秀外慧中的模样。 不得不说,镇南王一脉能够重掌朝堂,顾烟杪功不可没。 镇南王本就是运筹帷幄的明君,对南川治理有方,再加上颇有先见之明且执行力满分的顾烟杪,实为锦上添花,父女俩带领着南川臣民赚得盆满钵满,为谋朝篡位打下了非常坚实的基础。 顾烟杪的公主府已经在建,是由原来的亲王府做改建,九五开间。 毕竟如今唯一能让无情铁面的魏明帝展颜之人就是顾烟杪了,委屈谁也委屈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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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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