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切难道都是个梦? 谢庭春的眼神飘向了院子正中,昨晚上床时穿着的一条亵裤正在迎风起舞。 ……还真不是。 “少爷,可别睡了,亓千总都来找你了——”富贵喋喋不休的唠叨蓦地在耳边炸响。 一瞬间昨夜里那雾气氤氲的温泉,自己贴在岩壁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的窘迫,还有那乌七八糟的幻梦全都涌入脑海,谢庭春只觉得耻度破表,刚一听到“亓千总”三个字,便崩溃地掀起被子把自己包了进去。 “不见!” “啊?”富贵一脸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往常亓千总来的时候,少爷不说倒履相迎,也是万分殷切的,今天竟然直接说不见,这两人昨天不还好好的,难道是闹矛盾了? 百思不得其解,富贵挠着头一路小跑出了门,将谢庭春的话转达给了亓杨。 “噗。”亓杨一边笑一边摇头。 想想自己也是过了点儿,狸奴不比自己,在军营里混惯了,和同袍兄弟一起下河洗澡摸鱼都是常有的事情,他一个斯文人,想也知道大概是面皮太薄挂不住脸。便点点头,弯着眼睛道:“好吧,那麻烦你同他说一声,今儿下午我便要回长山府赴任了,改日有缘再聚,保重身体。” 说罢将一包东西塞到了富贵手里:“那日戎人来袭,你家少爷怕是没吃上这桂花糖,我刚又去买了一包,留给他慢慢吃,别坏了牙。” 说罢便调转马身,越跑越快,逐渐消失在了富贵的视线中。 “奇怪。”富贵噘着嘴,不解地拧紧了眉毛:“这不是挺好的么?看不出闹别扭呀。”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到屋里,富贵把那个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放,探头望去,自家勤勉自律的少爷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眼底发青不说,天光大亮了还躺在床上没起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脸色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起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的样子。 富贵兢兢业业当了这么多年小厮,对于察言观色一道十分精通,见自家少爷看起来不怎么顺气,放下那包桂花糖,便要蹑手蹑脚地撤出去。 正在此时,谢庭春忽然抖动了一下鼻子。 桂花味儿? 他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一般,迅速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小桌。 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印着陶然堂的老字号标记,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一瞬间,谢庭春的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富贵!”他瞬间跳起身来,穿好衣裳冲了出去,叫住了正要撤退的富贵:“亓大哥人呢?” “啊?”富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少爷的话,亓千总早已经走啦,他回长山府赴任去了,这会儿应该都出了城了。对了,他还给你买了包桂花糖,香的很,我给放桌子上了。” 谢庭春听到这儿,一股后悔劲儿汩汩地往上涌,无力地踱步回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掩住了面孔。 过了半响,他才沙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声:“谢一,给我出来。” 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跳下一个面目普通得过目即忘的青年人,他单膝跪下,低声道:“主公。” “京城那边怎么样?”谢庭春言罢,又有些突兀地补上了一个问题:“谢二和谢三去哪里了?” “回主公的话,京城那边人来了回音,说是咱们请求援军的文书半路上被人劫了下来,具体背后是哪些人在搞鬼还在继续查。”谢一说到这儿,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奇怪的神色:“至于谢二谢三,主公让他们一直跟着亓千总,除了那次亓千总千里单骑他们没法跟上之外,平时都时刻不离的,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 “嗯。很好。”谢庭春点点头,不知道这个很好针对的是前面半句话,还是后面半句话。 谢一低着头跪在地上,等待着主公的新命令。 “你……和他们说一声。”谢庭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诡异地停顿了一刻:“以后不必跟得那么紧。” “啊?”谢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谢庭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起身,一甩袖子走了出去,抛下了最后一句话。 “比如沐浴更衣之类的,就不要跟着了。” 【第二章 】 长山府首府,栗城。 亓杨作为一名新鲜上任的长山府防守官,正在开辟出的营地中点兵。 “有会做木工活的吗?” “有原来是铁匠的吗?” “有原来做过烟花爆竹生意的吗?” 三个问题一扔下来,面前队列中排排站好的小兵们都面面相觑,回不过神。 这新鲜上任的防守官,画风怎么这么奇怪? “问你们话呢!”林乐生咳嗽一声,作为亓杨的副官,相当兢兢业业地扮起了白脸,双眉一竖,不了解他的人乍一看,还真是颇有威仪。 营中小兵看着面前两员将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怒目横视,不禁都吓得咽了咽口水。 妈耶……真是不愧是亓大石将军亲卫队的精英,光是这气势就好生慑人! 一个两个的,渐渐有人举起了手来。 亓杨一双眼睛扫过,略微点了点头,冲林乐生说:“点一下名,带到后面去吧。我等会儿再同他们细细说明原因。” 原来自从有过那番奇特经历后,亓杨一直都对肥宅那儿看来的“导/弹”、“步/枪”等物心驰神往,可惜不知该如何下手操作,直到那天夸马游街,街边百姓点起串串鞭炮,他才在一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这烟花炮仗炸响的模样,同那“纪录片”中的“热武器”不是十分相似吗? 越想越兴奋,第二日,亓杨便拿着自己画的简略图纸,敲开了亓大石将军的大门。 亓大石看着面前纸张上模样诡异的筒状物,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东西,照你所说,确实颇有威力。”亓大石点点那个简易版本的火铳图样:“但是一,如何保证这武器不会在咱们自己人手中炸开?二,这东西装填起来速度不快,战场上瞬息万变,比人多耽搁一息功夫,便可能没了性命。” 说罢,亓大石摇摇头,简明扼要地总结道:“此为偏门小技,毕竟不比刀枪棍棒、兵法阵图,不是正道。” 亓杨微微垂下眼帘,对此般结果,内心早就有了预料。 毕竟,就算是他,在没有从肥宅那儿见到这般奇景之前,若是有人和自己说可以将节庆的鞭炮用于战场杀敌,他也一定会觉得那人必然是疯了。 亓大石将军已经年近五旬,如此年纪,还能大胆采用他的建议,给全军装上马镫,甚至有这个耐心坐下来好好听他描述一番热武器的威力,已经实属难得了。 不过亓杨哪里会轻易放弃,在见识过了热武器的威力后,他便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大夏引入此物,一旦大夏掌握了这些杀伤性武器,不要说是保卫国土,就算恢复失地,甚至向西征战,开疆扩土,在他眼里都没什么不可以! “将军。您所说的两点,我都有办法解决。”亓杨沉吟片刻后回道:“避免在持铳人手中炸开,只需制造火铳的材质足够坚实即可,我已经托铁匠尝试出了一种新的锻钢法,锻出的钢剑韧性拔群,且刀劈、火烧均不会变形。至于说装弹速度不够快,我也有应对之策。” 一边说着,亓杨提起毛笔,在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新的图样。 “首先,我们将火铳做成三眼,一次可以连续射出三枚弹丸。再者,我计划将三位火铳手分为一组,站在同一架战车上前进,三人轮流射击,轮流装弹,如此一来,战车之上只要有充足弹丸,便可源源不断地发动攻击。” 亓大石的目光随着亓杨手下毛笔笔尖的挪动,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室内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亓杨放下毛笔,此时宣纸上已经出现了一架形状诡异的战车,和寻常战车不同,这车前面竖起了一块挡板,用铁皮包裹,像是一面巨盾,盾后的位置刚好够站三名军士,挡板上有镂空的窗口,可以从容瞄准射击,车体的另外两边则装着传统战车也会有的长戟等物。 “嗬。”亓大石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笑着摇摇头看向了亓杨:“了不得啊你这小脑袋瓜。” “这东西叫什么?” 亓杨想了想自己的灵感来源,便老实道:“坦克?” “坦克?那是何物?不知所云。”亓大石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不满意:“不如便叫火车好了,火铳装在战车上,简明易懂。” 想到那“艾派德”里真正的“火车”,亓杨:…… “亓杨,”说到这儿,亓大石颇为郑重地将那张草图折了起来,塞回到了亓杨手里:“我虽依然不看好这东西,但是试想千年之前,也未曾有人能预料到如今将士们都能够骑马、乘车作战,这图给你,有什么需要的,不管是钱、人、粮,尽管直接汇报于我。” 这便是同意了! 亓杨瞬间大喜过望,连忙翻身便拜:“多谢将军!” “啧,这么多礼数,都是和谢县令那酸儒学坏了。”亓大石笑着伸出手将面前的年轻人扶起,眼含鼓励,只觉得这小将实在是让人越看越顺眼:“既然有想法,就好好干,不要丢了我亓家军的脸面!” “是!” 亓杨抱拳告退,心中也是激动万分—— 我大夏军队振兴,或许便在此一举! 有了亓大石的支持,亓杨乍一上任,便雷厉风行地开始抽调人马进行火铳和战车的制作,只是长山府地处边界,能工巧匠不比繁华的江南地区那般多,从整个长山府驻军中,也只找到了不出二十名有过铁匠、木匠经验的将士,至于能制作烟花爆竹的,一个都没有。 亓杨微微皱起了眉头,回房取来了重新绘制的草图,乍一出门,便看到院子里杵着七八个布衣百姓,身上扛着竹箱。边上有两个小兵,模样普通得过目即忘,见到他从屋中出来,一抱拳,便快速说道: “禀告千总,这些人都是附近州县中制作烟花爆竹的行家,听说千总在寻找手艺人,想来咱们营里试试。” 亓杨眼神诡异地从那些手艺人身上略过,发现他们身材都不太高,并不像是陇西这边的人,神色还有些战战兢兢的。
“你是哪里人?”他眯起双眼,瞬间威压外溢,冲着最中间的一个手艺人问道。 “回、回军爷的话。”那手艺人似乎让他给吓到了,抱紧了手中的竹箱子,可怜巴巴还带着点儿讨好的说道:“小的是……额……长山府人,家中三代经营烟花爆竹,勤快得很,希望军爷看得上小的这点儿手艺,给小的一口饭吃。” 亓杨听罢瞬间无语,片刻后才哭笑不得道:“厉害,你一个长山府人,怎么还能说一口吴越方言?” 手艺人哪里想到自己的口音无意间露出了马脚,瞬间吓得脸色发青,忍不住偷偷朝一边一个小兵看去,似乎在无声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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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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