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教不如手教,轻重转折,粗粗具体,方脱手自书……我开蒙的时候,夫子便这么说过。”谢庭春将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桌面上,从侧面看仿佛将亓杨整个人包裹在了怀中。 亓杨全幅精神都集中在笔尖下流淌出的串串字迹上,对此无知无觉。在谢庭春的手把手引导下,宣纸上的字迹横平竖直,秀丽婉约,拿去做字帖也没有任何问题。 笔锋一转,宣纸上从简略实用的兵法,变成了一句诗歌。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字迹也瞬间从工整秀丽变得潇洒自如起来,每当笔锋拐过一个弯,亓杨便感到自己手上笼着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一般。 最后一横落下,谢庭春还依然攥着他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这是诗吗?”一室静默中,亓杨望着那漂亮流畅的字迹,忽然开口问道。 他没有读过书,简单的文章还能看得懂些,隐晦的诗句映在眼里宛如天书,只是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他那字里行间蕴含了很多他不知道,也未必应该知道的东西。 “嗯。”谢庭春的声音从头顶上飘来,有点虚无缥缈。 “是什么意思?”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塘里有美丽的荷花,没有遇到子都啊,偏偏遇上了你这个呆子。 偏偏遇上了你这个呆子。 谢庭春嘴唇轻启,无声地对着亓杨的后脑勺重复了一遍,忽然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以后吧……以后有一天我会告诉大哥的。” “嚯,还学会卖关子了。”亓杨笑道,忽然仰起头来,趁着不注意便用柔软的羊毫笔往谢庭春的脸上一点,那俊挺漂亮的鼻尖上立刻沾上了一块黑色的墨渍。 谢庭春也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出,一双眼睛蓦地瞪大,加上鼻子上一点黑,看起来十足蠢萌,活像只小花猫。 亓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噗”地笑了。 “哈哈哈,这下可真是个小狸奴了!真像!” 他眉眼弯弯,灯火之下脸上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好看,谢庭春心念一动,忽然收紧了两条手臂,将椅中的人彻底圈入了怀中! 身上的两条胳膊烙铁似的滚烫,爆发出那具身板本不该拥有的强大力量,自诩在气力勇武上从未虚过的年轻将军一时间微微一愣,失去了推拒的最好时机。 面前白皙漂亮的面孔忽然贴近,在距离亓杨脸颊不过半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视觉冲击过大,亓杨一时有些失神地呢喃出声:“……狸奴?” 谢庭春忽然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亓杨眼前忽然一暗,便感到自己鼻尖上多了一点温热细滑的东西,轻轻磨蹭了两下。 呼吸交缠,湿热粘稠,亓杨的意识似乎被一个流沙一般的漩涡缓缓拖进去吞噬,眼前是一片暗色,鼻尖是年轻皮肤的细致触感,还有淡淡的桂叶香味。 正当他就要陷入那种玄而又玄的朦胧状态时,谢庭春忽然抬起头,伸手轻轻在亓杨鼻尖上点了点,然后将那修长的手指伸到了他的面前。 白皙的指腹上沾着一片墨渍。 “大哥现在也是了。”谢庭春眼带戏谑,调笑道:“要不要喵一声,让我听听像不像?” ※※※※※※※※※※※※※※※※※※※※ 今天发现上了月榜,心情特别好,所以评论区里飞15个小红包~ 说起来巨搞笑,这本书上榜的第一天在作话说谢谢大家,庆祝上榜随机十个小红包,结果评论好像就刚好十个,其中还有一个是小天使帮我挽尊的,好羞耻呀哈哈哈哈哈,希望我明天不要又被公开处刑了┑( ̄Д  ̄)┍ p.s.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好几章没有大手一挥,便当批发了,看来我果真是个甜文作者,噫! -----谢谢谷呱的地雷,谢谢乔贝、这名、马赛克还有蘼芜的营养液!-----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谷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乔贝利艾 10瓶;这名 5瓶;马赛克下的纯真、蘼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儿女亲家 车轮滚滚, 扬起阵阵沙土, 从西境漫天的黄沙草原, 到崎岖的山路,最终定格在了一片繁华温柔富贵乡之中。 亓杨掀开车帘子, 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来到大夏朝的都城。 此时正值盛夏,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高楼鳞次栉比,顺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城中心看去,远处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高耸一片便是建在京城正中的巍峨皇宫。 马车轻巧地绕过了热闹的坊市, 进入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这儿的房屋宅院明显更加庄严气派, 一路车行过去, 各种王侯公卿的府邸络绎不绝,令人眼花缭乱。 “快到了。”谢庭春忽然凑上来, 搭住了亓杨的肩膀:“谢府便在这条路的尽头。” 如今他们前行的方向是自西向东, 正面对着皇宫, 谢府建在如此京城腹地, 不难想象是多么的显赫。 亓杨感慨地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色, 又看了看坐在如此普通的马车内的谢庭春, 想起当时自己在五原村初次见到他的场景,那个时候不过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哪里想到竟然有着这样的出身? “谢家曾经的确显赫过。祖父曾历经两朝,官至首辅,不过现在已经致仕了。”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眼神,谢庭春微微一笑,主动介绍起了谢府的情况:“现在府里居住的只有大房一家,我……父亲捐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太成事,二叔尚好一些,如今官拜户部侍郎,自行在外建府,谢家早已经不复往日一门荣光,只是圣上念在祖父旧情上,还留着几分体面罢了。” 亓杨点了点头,他擅长的无非打仗而已,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不是他所长,也不便多做评价。 不过从刚才谢庭春的言语之中,亓杨却直觉地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说到自己家的时候,他没有用“我家”而是说了“谢家”,提起自己的祖父还有父亲的时候,对祖父和二叔还稍微有几分敬意,对于父亲简直可以称得上冷漠蔑视,看起来同家中人矛盾颇深。 怪不得,亓杨思索着,想起初识时候谢庭春同他说过的关于自己小名的话,看着面前庄严肃穆,却充满着压抑气息的大宅院,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白嫩可爱的小男孩,幼年丧母,父亲不慈,从小便被异母兄弟欺负的场景,目光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可怜见儿的,也难怪狸奴如此黏人,这不就是那“艾派德”里说的童年阴影么? 在青年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亓杨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等以后成家了,就可以在外面住,不用那么累了。” 谢庭春的眼睛忽然猛地一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对啊……成家了就好了。” 正说着话,转瞬间已经到了谢府正门外。 “说到这个,”马车缓缓停下,谢庭春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看,像是不经意似地回头一笑:“大哥知道么?早些年我的祖父和大哥的义祖父一文一武,是一对顶好的搭档,情同手足,还说过……要结儿女亲家呢。” “可惜,我们家这一代除了二叔家的堂姐早早的嫁去了太子府,并没有别的女孩儿了。”谢庭春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跳下了马车。 亓杨:……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的样子。 正在腹诽,谢庭春忽然又眼帘一垂,低低叹息,似乎有无限惆怅萦绕在心间:“早知道亓家第三代竟是大哥这般的良人,在娘胎里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托生成个女儿身来。” 亓杨:……这是拼命努力便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不对,等等! 为什么,这小子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可惜起来了!? 下马车之后随行的三娃等人同富贵一起去了安排好的院子安置行李,亓杨则是跟着谢府下人和谢庭春的脚步,一路绕过前厅往院中走去,大约走过了四五进之后,几人来到了一处偏院之中,院中亭台楼阁交错,像是一座小花园,花园中间挖出一湾小小的湖水,湖中几株荷花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湖边的石头桌椅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端着一杯清茶慢慢酌饮。 “祖父。”谢庭春不远不近地停下,微微一礼:“这位是陇西火器大营的亓将军,此次赴京面圣与孙儿同行。” 老者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不知道为何,亓杨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警戒地绷紧,屏住了呼吸。 能有谢庭春这样一幅标准美人脸的孙子,谢宏朗自然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相反,他虽然年过古稀,却依然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看着便不似凡人。大约是因为久居上位,身上不怒自威,别有一股气势。 谢宏朗听罢点点头,朝亓杨的方向打量了一会儿,语速缓慢道:“大石那小子的义子?” “正是。”亓杨抱拳回道。 见他承认,谢宏朗一身的威压一收,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褪去,露出一个颇有几分真心的和蔼笑容来:“是个好孩子,过来给我看看。” 亓杨恍惚之间,忽然发现谢宏朗这变脸的模样和谢庭春简直是十成十的相似。 他稳步走上前去在谢宏朗身边坐下,谢宏朗见眼前的青年器宇轩昂,外貌不凡,加上身上战功赫赫,倒也不会污了自家老友的门楣,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几句家在哪里之类的话,在听说亓杨出身长山府五原村的时候,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真是缘分,我也是五原村人。”谢宏朗露出了一个有些怀念意味的表情:“那个时候五原村还不叫五原村,叫亓家村,我家是村中外姓人,同你的义祖父家就住隔壁。” 亓杨这才忽然想起,村里有一座进士牌坊,看来便是谢宏朗当年留下的东西了。
“好好干。”谢宏朗从回忆中抽离开来,再次挂上了那温和疏离的笑容,勉励了两句,便端起了茶杯。 亓杨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告辞。 转身之际,阳光正好照在他脖颈之间,棕红色的粗绳下坠着一个碧绿的东西,莹润的光泽在谢宏朗的视线中一闪而过,倏忽即逝。 石椅上的谢宏朗瞬间掀开眼皮,露出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并肩走远的两名青年的身影。 ** 在谢府歇息了半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便依次入宫开始早朝,亓杨官职仅为五品,更不是京官,只能在殿外同谢庭春一同等候。 陇西草原项县大战刚刚落下帷幕,文武百官先是讨论了一番如何善后,接下来话题便回到了是战是和上。 永嘉帝脸色青灰,看起来不光是身体有些虚弱,心情也不甚舒爽,他皱着眉毛,神色冷峻地开口道:“卢爱卿,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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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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