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天理循环一说,本来亓杨存的就是生擒黎朔王的主意,故而那套马绳也有意往下挪了几分,想的便是将他扯下马来,不伤性命。没想到黎朔王之前自作孽,从自己人的方向突围,马蹄下踏死了好几名自己的亲兵,而刺穿他胸膛的短刀,正是其中一名直到死亡都牢牢攥着武器的小兵的。 这么一想,他当时卖惨时呼喊的报应,竟然也没说错。 “取下首级,带回京城。”亓杨解开了马绳,起身冷声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片战场因为是掩护黎朔王撤退的夷国士兵所在的地方,战况明显比那边要惨烈很多,地上到处掉着武器、盔甲、衣物,在一片疮痍之中,有一个高壮的身影十分显眼地伫立在战场正中,手中还握着长弓,身上插满了木箭,竟然就这么站立着死去了。 正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乌星。 在宝壶原你死我活地斗了数月的二人第一次近距离地对视了片刻,只是其中一人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 见到亓杨大步上前,一个站在一边清理尸首的吃瓜小兵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同伴:“诶,你看!” 同伴揉揉酸涩的眼睛,颇为吃惊地小声说:“将军去那敌国大将那儿干嘛?” “不知道。”吃瓜小兵瘪瘪嘴,一脸不爽的神情:“再捅他一刀泄泄愤?这个人太讨厌了,在宝壶原折腾了我们这么久,你看将军都累得瘦了。” 正当二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亓杨已经站在了乌星的尸首面前,定定地看了看他已经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眼睛,叹息了一声。
乌星是个虽然有些迂腐,却忠心耿耿的好武将,虽说是在敌方阵营,可是他依然不能不承认这人确实死得像个好汉。 比那个戏多还心黑的国主要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沉吟片刻,亓杨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抱拳冲乌星行了个礼。 “若是生在太平年间,我必然引你为知己。”他喃喃道,伸手帮他闭上了双眼,冲吃瓜小兵和他的同伴招招手吩咐道:“小心点儿,将他好好葬了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 两名小兵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直到耳边忽然出现了个幽幽的声音。 “你们知道为啥你们只是小兵,而小亓将军是大帅吗?” 小兵傻傻摇头,扭过脸,面前出现了一张写满了狂热崇拜的面孔。 ……又是索天纵的副官。 见二人一脸呆滞,副官很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啧啧道:“因为你们没有这种伟大的胸襟!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人格!面对敌人也能够欣赏他们的优点,然而该出手的时候又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副官的彩虹屁吹起来滔滔不绝,面前两个傻乎乎吸着鼻涕的小兵一边听一边懵懵地点头,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倾诉欲,正当他准备换一个角度继续安利自己的偶像时,索天纵忍无可忍的娃娃音在头顶响起: “打完仗就可以摸鱼吗?还有——你到底是谁的副官!” ** 与此同时,在甘华关下,剩余的夷国军队听到了自家国主、大将尽数死去的消息后,也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就地投降。 经此一役,亓杨手中三万兵马损失不过一千,却将夷国剩余的数万兵马残部尽数一网打尽,击杀了夷国现任国主黎朔王,夷国排名第一的大将乌星,缴获武器马匹不计其数。 更为激动人心的是,过了甘华关之后,整个夷国门户大开,亓杨长驱直入,甚至直接吞并了夷国的大半国土,逼得当今夷国国主,黎朔王的二儿子不得不弃都而逃! 正当全营将士们齐齐欢庆的同时,又有好消息传来——亓大石所率领的军马一路北上,经过数次大小战役后,终于将西境以北驻扎的戎国军尽数赶了出去。 至此,陇西草原已经全部重新归入了夏国国土,在受尽屈辱,仰人鼻息地生活了五十年后,陇西草原的夏国百姓终于盼到了来自故国的声音。 历经一年的鏖战,征战在外的夏国将士也等来了另一个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消息。 翌日起,班师还朝! 他们……终于可以荣归故里了! ** 大军再一次跨过漫漫雪原,不过与来时的紧张壮烈不同,如今整个大夏军虽然军容严整,军纪也没有拉下,却明显洋溢着一股喜洋洋的气息。 亓大石率领的军队征战得比他们更远,还在返程的路上,而亓杨旗下三万军马,连带着数万俘虏,已经跨过了济水,眼看着就要到达长山府了。 “这几日若是能够赶回栗城,正好还能赶上过年啊。”身边一名游击将军满面喜色:“这都一年没有见过我媳妇了,真是想得很,今年也能过一个团圆年了,真好。” 几个同行的将领听到这儿,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哄笑,调侃之声不绝于耳。 “一边儿去,一边儿去。”那游击将军脸都红了:“我就是想我媳妇儿了,我媳妇又漂亮又贤惠,不行吗?你们敢说你们不想?” 几名将领中少数的单身狗被拍了一脸冰冷的狗粮,气哼哼的不回话了。 “将军,你呢?”那游击满面喜色地说:“去哪儿过年?不如来我家一起热闹热闹?” “去你家干什么,看你和你媳妇儿恩爱么!”索天纵嗤之以鼻,扭头便努力伸长手臂拍上了亓杨的肩膀:“去末将那儿吧,我父亲也在家,咱们爷仨不醉不归!” 营中人都知道大亓小亓都是光棍儿,今年亓大石是赶不回来过年了,亓杨自然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纷纷热情邀请了起来。 “不必了诸位。”亓杨微笑着摆手,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情:“我今年去谢知府那儿过年。” “哎呀!又是谢知府!”那名游击将军拍着大腿吐槽道:“将军,你干脆娶了谢知府做媳妇儿算了,看你俩焦不离孟的样子,我都要嫉妒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纷纷开起了这二人的玩笑。 只是谁都没有当真罢了。 然而在他们没注意到的角落,借着夜色的掩盖,亓杨悄悄伸出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真是……许久未见了。 想起狸奴的音容笑貌,亓杨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内心中生出了丝丝想念来。 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可好?平日里狸奴一看起书忙起公务来就会忘了时间,有时候深夜都还不睡,加上他又爱俏,不肯多穿厚衣裳,这些天凉的快,不知他身体是否扛得住?早知道自己应当在上一封夹在军情汇报的信中多提醒他几句的…… “将军!马上就到了!” 亓杨从思绪中蓦然清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路上都在想……和狸奴相关的事情。 心头一跳,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这就是……惦记么? “天啊!这是什么!?” 还不等他想个明白,夏军将士们齐齐发出的惊呼声已经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亓杨赶忙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栗城的西城门高高伫立,然而不同于往日的威严高耸,此刻的西城门上亮如白昼,张灯结彩,挂满了火红火红的灯笼。 大军在城门前站定,只听城墙上忽然有守兵一声嘹亮的高呼:“小亓将军得胜还朝啦!” 话音刚落,只听“嘭嘭嘭”几声巨响,整个栗城上空瞬间升起数朵璀璨的烟花。城门顶上一匹长长的锦缎骤然展开,一行俊秀遒劲的大字映入眼帘: “贺亓杨将军凯旋!” 每一个字都浓墨重彩,苍劲有力,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亓杨总觉得自己名字的两个字的寥寥数个笔画,却写得明显更加婉转一些,仿佛……写字的人心中最柔软的情感都被灌注在笔尖,不知不觉跃然卷上。 他情不自禁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颗心正前所未有地急急跳动着。 近了……更近了。 大军行至西城门下,站在最前方的亓杨清楚地看到城墙之上有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身红袍,正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一个一身齐整的官袍,一个一身沾血的铠甲。 在这一瞬间,在谢庭春的身后,忽然有成百上千盏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孔明灯飘起,和普通孔明灯不同的是,这些灯都是用红纸扎的,在寂静的黑夜里盛开出一朵朵绚烂的红花,逐渐升入夜空,漂浮在整个栗城上空,又像是漫天星河,尽数洒落在了宇宙这一个角落。 在红色灯光的映照下,城墙上的谢庭春眼中似乎有万种情绪翻涌,顿了顿,却只是笑着开口轻轻说了一句话。 夜里起了风,将几个短短的词语吹散在了陇西草原的夜空中,可是亓杨却看懂了。 他在说,大哥,欢迎回家。 ※※※※※※※※※※※※※※※※※※※※ 啊,终于写到这个我一直很盼望的场景了~ 下一章高苏高甜预警! ——谢谢魔女的营养液~(*^o^*)———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邪魔女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考虑好了 城门在这一瞬间缓缓打开, 令人惊奇的情景出现在夏国将士面前。 沿着瓮城往主街而去的一整条路上张灯结彩, 明明已经是深夜, 可是整个栗城的百姓似乎都倾巢而出,夹道欢呼着冲夏军招手, 还有些手中正捧着没放出去的孔明灯。 亓杨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些漂浮在整个栗城上空的孔明灯,竟然都出自这些百姓之手。 “亓家军回来啦!” “哪个是红将军,就是队伍最前面红色衣裳的么?噫~好生英俊!” “爹, 我也要当兵——” “从此之后, 陇西便重归大夏了吗?我终于可以去弟妹家探亲了!” “我大夏官兵真是天兵下凡,势不可挡啊!快看他们的铠甲!” 衙役们艰难地维持着两边围观百姓的秩序, 可是栗城人实在是太过兴奋,陇西草原重归大夏国土,这是多少年来,几辈夏人都牵肠挂肚未能忘记的执念?如今竟然在这一刻成功实现了, 他们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兴奋? “苍天有眼……战神下凡……”栗城书院的山长此时已经有六十来岁, 老头子颤巍巍地挤在人群最前方, 也顾不得拥挤,激动得眼泪横流, 竟然当场站到街道正中央, 一边看着亓杨战马上的勃发英姿, 一边有感而发, 竟然当场摇头晃脑地吟了一首诗。 亓杨看着老先生颤抖的双手和驼着的脊背, 吓出了一头冷汗, 赶紧扯住缰绳停下马来。 然而山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高兴得脸颊通红,完全没了平素德高望重的模样,而围观的书院学生们竟然也不觉得突兀,兴奋地大声吟诵起了山长赋的新诗,衙役们再也维持不了现场的秩序,学生们带着百姓潮水一般向着军队涌过来,往他们的手里、马背上塞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糕点,还有些抱着孩子的,将手中小孩儿高高举起,小孩也像是见到了什么神仙人物一般,兴奋地伸出手来试图摸一摸将士们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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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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