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太医上前去在几位犯人的脖子上摸了摸,回身冲谢庭春的方向点了点头。 “什么,这就死了?”从未见过火铳威力的京城百姓瞬间睁大了双眼。 火铳发动的时候虽然响声震天,可是短短一瞬,这些人犯便没了气息,全身能看到的伤口,便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个! 和平日里行刑的时候血花飞溅的凶残场景实在是相差甚远,可是偏偏是如此,反而让围观的群众心底更是一颤,生出些莫名的恐惧来。 真是……神兵利器啊! 众人安静片刻,又展开了热闹的讨论。 “小亓将军可真是宅心仁厚,居然还给这些叛国反贼留了全尸!照我看,就应当让他们碎尸万段,不得好死才是。” 众人纷纷附和,均是赞叹不已。 然而这样的场景落在有心人的心中,却又是一番不一样的滋味。 这火铳操作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机会…… 正热闹着,谢庭春再度起身,清清嗓子,高声宣读了剩下的半幅圣旨。 “禁军统领荀飞光,护驾有功,擢为京营副兵!忠义伯亓杨,杀贼有功,立擢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领征虏大将军印,擢为长山总兵,即日起招募兵马,率军出征!”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随后便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喝彩声。 “陛下万岁!” “小亓将军威武!靖远军威武!” “谢大人英明!” 各式各样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京城百姓们的心在此时都不免激动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小亓将军要出征了,我们的国家有救了! 正当人们一片欢欣鼓舞之时,站在高台上的红衣将军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起手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安静”的手势。 众人像是被施了什么奇怪的术法,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住了那个站在刑场正中,脚下踩着蜿蜒血水,气势惊人的红衣人。 “各位父老乡亲。”亓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递到了菜市口的各个角落:“如你们所见,这便是我神火营所产的火铳,每一支只有十斤重,只要是体力尚可的青壮年男子,均可方便上手,如今我大夏西境危在旦夕,损兵折将,兵力同戎国相比已是大大处于劣势,亓某人在此广征人才,凡是有志于加入我大夏官兵,同末将一起保家卫国的青壮年男子,欢迎你们前往西郊京营报名投军。大夏的命运,也许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他言语锵锵,话音一落,便仿佛在人群中投下了一刻重磅炸/弹,围观的人们瞬间沸腾起来。 和小亓将军一起保家卫国!这对于每一个热血男儿来说,是多么诱惑人的一句话! 不少年纪较轻,平素自认为身体不错的男子此时眼中都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在一片喧闹之中,人群的后方,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前方高台之上,一左一右站立着的两人,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短短几句话,就有如此的煽动力,这年轻人……注定不是池中物啊。” “元康啊元康,你若是还在世就好了。”老人长叹一声,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忍不住流露出了几丝怅然:“你我的孙辈,如今也要独挑大梁了……” “父亲,既然庭春之前所作所为都是有苦衷的,不如今日便叫他回府用晚膳吧?”谢英博看着谢宏朗有些伛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谢庭春真正被撵出府去的原因谢英博并不清楚,还以为是自家老父亲眼中揉不得沙子,看不下去孙子自甘堕落。此时他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谢宏朗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又有一阵无力感迅速席卷了全身。 有什么办法呢?如今谢庭春翅膀也硬了,自己早已经没有了控制他的能力。 “我是真的……老了啊。” 谢宏朗发出一声慨叹,对谢英博的话不置可否,摇着头转身离去。 ** 京城南门外五里亭,阴风怒号。 “狸奴,你回去吧。”亓杨回首遥望,发现京城巍峨的城墙已经只剩下天际线上的一个小小的影子。 在亓杨的号召下,足足有三千余名青壮加入了远征的军队,加上靖远军和京营的将士们,亓杨凑够了两万人马,便抓紧时间踏上了前往卫城关的征程。 只是时局所限,这两万人马的战斗力实在是良莠不齐,同戎国赛凡和叛贼林乐生领队的几十万大军比较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就算亓杨用兵如□□号早已深入人心,在打心眼儿爱戴他的人们眼里,此情此景难免还是多了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谢庭春和无数京城百姓一起,一路沉默着将他送出城外数里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卫城关,这个前世亓杨的埋骨之地。 谢庭春将这三个字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无数遍,“留下来”的话几度都已经到了唇边,却最终还是在亓杨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在这一刻,望着亓杨澄澈的目光,谢庭春忽然心有所悟。 你的眼中有万千生灵,有江山社稷,我的眼中却只有你。 也正是因为有你,所以现在我的眼中也有了万千生灵,也有了江山社稷。 你想要每个人都好好活着,那么我便为了达成你的愿望,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思及此处,谢庭春伸出手来紧紧攥住了亓杨的手掌,在衣袍的遮掩下,缓缓地十指相扣,很轻却很坚定地开口道:“大哥,多保重,早点回来。” 一双眼睛深深地看过来,仿佛蕴含着千万种情绪。 有不舍,有隐忍,有信赖,还有决然。 亓杨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像是读出了什么一般,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手上一个用力,便在马背上倾过身,同谢庭春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克制的拥抱。 在交错的一瞬间,谢庭春感到耳边一热,一个微哑的男声在自己身侧响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等我回来,我们便成亲吧。” 谢庭春的眼中瞬间光芒大盛,手指情不自禁地扣得更紧,声音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说好了?”
亓杨笑着看了他一眼,轻轻从他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指,在谢庭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决不食言。” 说罢,他一踢马肚子,扬声道:“出发!” 随行的百姓们发出了一片欢呼,不知道是谁,忽然率先开始唱起歌来,一开始还有一些杂乱,但是很快,细细的歌声汇聚成河流与海洋,带着美好的祝愿与向往,响彻天际。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矜,一呼同袍于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大军滚滚而去,亓杨攥紧了手心,体味着丝丝余温,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 只见明亮的阳光忽然划破厚重的云层,将世间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闪烁的璀璨金雾。 在远处的一片光芒里,是站成一排,纵声高歌的京城百姓,而在他们的最前面,是一名身骑白马,眉目含情面带微笑的红衣青年。 ※※※※※※※※※※※※※※※※※※※※ 送行时百姓唱的歌改编自《知识青年从军歌》,特此注明~ ——谢谢柒熙的营养液!~——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今天的柒熙依然在神隐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力挽狂澜 西境, 康台山中,一座看起来有些孤独的关卡立在山峦的正中央, “卫城关”三个大字悬在伤痕累累的墙体上,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又是一个早晨。 小兵姚定拖着疲倦的身体爬上关墙, 抬起头警惕地围观了一圈。 从这处高地往卫城关下望去, 朦胧中漫山遍野、密密麻麻都是戎国人的营帐, 空中传来几声鹰啸,提醒着他们又一轮轰炸即将到来, 不过今天早上是个阴天, 雾气深沉,应该还能拖一会儿。 姚定叹了口气,在几天前, 他可能还觉得有些绝望, 但是人大概就是这样渺小而坚韧的生物, 绝望着绝望着, 他竟然也有了一丝看淡生死的超脱。 或者说是麻木。 反正……再这样下去, 什么时候死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早一点的话, 就在卫城关内饿死,或是被戎国人用秃鹰投下来的炸弹给炸死,晚一点的话,就是被戎国人攻进来之后杀死。 抛开这些死死活活的念头, 姚定伸出脏兮兮的手, 在身上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战袄上抹了两把, 伸手捧过一个边缘已经有些破裂的粗瓷片碗,蹲坐在卫城关的城墙下,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粗瓷碗里装着热气腾腾的汤状物,浑浊的液体上飘着几根看起来像是肉皮的东西,然而涌入鼻腔的呛人气味提醒着姚定,这不过是用马匹缰绳之类的旧牛皮丢在开水中,煮了一整夜勉强熬出来给士兵们果腹的东西罢了。 姚定把头埋在碗里,狼吞虎咽地几口吞掉带着热气的汤水,然后将一小条牛皮捞起来塞进嘴里,努力咀嚼起来。 弥漫在身边的雾气更加浓烈了。 正当他同嘴里的牛皮奋斗着的时候,身边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姚定掀起眼皮,看到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靖远军军服的矮壮小兵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怀里还抱着一大把稻草和一件盔甲。 姚定没什么心思同他寒暄,那小兵似乎也没有,只顾着手上不停地动作,很快,一个稻草人就初具雏形。 “嘿,终于弄好了!” 矮壮小兵拍拍手上的草屑,呸呸两声吐掉不小心飞到嘴里的草渣,手脚麻利地将一件火红的战袍,还有一件闪着光的铠甲套在了稻草人的身上,用木棍架起来树在了关墙上。 姚定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兄弟,你这是……?” 矮壮小兵笑嘻嘻地,脸上多了丝神采:“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姚定便听到远方隐隐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他浑身一颤,丢下手里的粗瓷碗,赶紧抓紧了手中的长刀。 戎国鞑子又来了! 同一时间,卫城关下。 林乐生身披重甲,神色阴鸷地盯着面前的石墙,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戎国军队。 “给我上!”他厉声喝道,扬手刷地抽出了刀剑。 身后的军士们蜂拥而上,列队向前稳步推进,随着距离的接近,林乐生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只听得卫城关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热烈的欢呼声,随后,战鼓猛地擂响,号角齐鸣,数面印着“亓”字的火红大旗忽然迎风扬起,在那雾气朦胧中的城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战袍,身披明光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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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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