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周瑾一边冒鼻涕泡,一边稀罕道,“大哥,你这帕子真好看。” 周望心里陡然一惊,他大意了! ——周瑾演得太出神入化,他周望一时间还真就忘记了,这周瑾可是个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旁侧的步练师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眉儿的帕子? 言眉的帕子怎会在周望手里? 等等,等等,步练师心思急转,为什么皇上会突然重新起用言家?为什么她会在山林破庙里遇见言眉?——为什么太子妃会迫不及待地为难言眉? 难道眉儿她……? ——她居然是,太子的人? 薄将山的眼神也变了。 薄将山与言眉并不相熟,没有步练师看一眼帕子,就认出正主的本事。他只是看见周望和步练师的表情,猜出了交锋的七八分: 妈的,周望,真有本事。 步练师设计逃脱,与言家一同进城,这事情的安排之巧妙,若说是周瑾一手安排的,薄将山总觉得是抬举了这个九殿下: 周瑾聪明,圆滑,但远远没到火候。若他真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周瑾也没必要装这么多年的废物王爷。 ——是周望。 是周望利用步练师出逃的意向,顺水推舟地做了一个局:把言眉送到步练师眼前,让步练师重新落入他周望的掌控里! 步练师很敏锐,但在姐妹面前,她脑子不一定真的清醒。步练师打小没爹没娘,祖父步九峦又走得早,也别指望周泰能给步练师多少温暖(你看周望就知道大家都是自幼缺爱的问题儿童)——和步练师真正亲近的,恐怕也只有那几个好姐妹了: 贤妃娘娘戚英; “高台明镜”言眉; 户部尚书白有苏。 戚英人在后宫,与周望有壁,加上戚氏和李氏水火不容,戚英并不是最佳人选; 白有苏人在尚书省,虽然是离周望最近的,但是这女人比步练师还要不好对付:当年步练师倒台后波及了多少亲近大臣,白尚书稳坐户部,暴风雨里屹立不倒——周望不会去啃这块硬骨头。 是以,周望只有从老相好言眉下手。 三位女大臣之中,言眉的才情最为出挑,性格也最为清傲——这种女子,最倔强,也最脆弱,只要攻破心防,就很好拿捏了。 周望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只是…… 薄将山心中叹息: 周望对言眉到底有多真心,他薄将山也是看在眼里的。 周望的书房暗格里,全是言眉的文章,这些年来有增无减,都一一保存完好。恐怕整个上京,最欣赏言眉才情的,是东宫太子周望。 薄将山低声道:“您也下得去手?” 周望没什么表情:“我总算得到了她,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薄将山不想和这个神经病讨论如何谈恋爱,“殿下,别把人逼疯了。” 言眉不比步练师,也不比白有苏,她骨子里是个文人,最看重的还是荣辱羞耻——虽然不知道周望是用了什么魔法,能把这朵高岭之花变成外室妇;但是差不多就得了,真把言眉逼崩溃了,步练师和白有苏都会跟你拼命。 女人一旦团结起来对敌,后果是十分可怕的;当年先帝就是死在一群千娇百媚的妃子手里,你他妈最好长点记性! 周望沉默片刻,突然道: “令公喜欢什么?” “步大人喜欢打枪,言大人肯定不喜欢。”薄将山直接掐断了周望的类比想法,“也别送金银珠宝那些俗气的——你学学九殿下,他是怎么哄女秀才的,你跟着也学点。” 周望若有所思。 周望觉得甚有道理:“多谢,我也告诉你,步大人有孕了。” 薄将山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等等,等等,谁有孕了? 步大人?哪个步大人?朝中除了步练师还有谁姓步来着? 薄将山:“……” 薄将山这会儿没绷住,唰地一下扭过头去: ——步练师怀孕了??? 周望一扬眉毛:“薄大人,恭喜啊。” ——是你的,别想了。 薄将山睁大了眼睛:“……” · · 时辰已到,钟磬齐鸣,宦官一嗓子唱得极为悠远。大臣在御史大夫的带领下次序进殿,按照尊卑等级左右成行。 薄将山头一回当爹,走进宣政殿时,步子还不住地打飘,把舌尖咬出了血,才勉力冷静下来。 宣政殿皇气恢弘,金碧辉煌。朱赤大柱井然排列,灿金龙纹交相辉映,在层层描金丹墀上,煌煌龙椅俯瞰大殿,这是权力的中心,亦是权力的巅顶。 周泰头戴金饰衮冕,垂珠十二旒,玄上衣、朱下裳,巍然而坐,气魄端凝,不怒自威。 当今圣上确实是个美男子,相貌英俊,身强体健,连繁复的龙袍都掩不住雄壮的肌肉线条,这一拳下来起码能打飞十个周瑾。 常朝参照例得汇报工作。诸位权臣按照尊卑次序走了遍过场,还分别恭喜了步练师一句——恭喜步练师是虚,拍皇上马屁是实,周泰默默换了个姿势,皇上脾气其实火爆得很,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受得了车轱辘废话了。 朝堂之上安静了片刻,按照官场旧例,好的汇报完,坏的就来了。 ——所有朝臣皆是一肃,知道战斗开始了。 周泰啧了一声:“太子?” 周望手持玉笏出列,不紧不慢地开始定调子: “诚赖父皇恩威,朝臣勤苦,天佑大朔,吴江总算挺过了洪难。只是……” 周望看向李辅国,李辅国列众而出,接话道: “启禀皇上,国账积压,户部迟迟不签,臣等有心无力啊!” 步练师心里冷笑一声:吴江洪难清算,李家人倒率先发难,这脸皮真是冠古绝今! 周泰一撩眼皮:“白爱卿,怎么说?” 窸窣声起,玲珑声响,户部尚书白有苏出列,向皇上拱手一礼:“臣与左右侍郎一同,核对账簿数日——这梧州的报账,户部批了;这虔州的报账,户部着实不敢批。” 周望眼皮一跳,看向李辅国: ——你们在虔州动了手脚?! 李辅国不敢看周望,避过脸去,抬高了声调,直接向白有苏发难: “白尚书,这可是国难账!梧州批了虔州却不批,莫非是因为步大人在梧州,所以梧州向户部要钱,更方便些?” 步练师突然被点名,眉头一皱,刚想说话,白有苏突然笑了一声,正好打断了步练师的话茬。 朝中几位女大臣,皆是品貌不凡之辈,步练师雍容高华,言眉清丽脱俗,这位白有苏便是温柔婉约,笑起来好似观音菩萨: “辅国大人,我白某当的是户部尚书,不是你李府的掌柜。若是您心有不满,启奏弹劾白某便是;做什么要无中生有,编排我与步令公的同窗情谊?” 李辅国喝道:“你既承认与步大人情谊深厚,还不速速避嫌?!” 看这阵势,听这说辞,是不打算要白有苏来管虔州账本了。 “好,这嫌,确实要好好避一避。” 白有苏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字一字都像是在绵里藏针:“辅国大人,那吴江总督可是吴王殿下,吴王与皇上乃是父子关系,是不是皇上也要避嫌,不该过问吴江洪难之事啊?” “——哪能啊,”周瑾一脸天真烂漫地补刀,“父皇可不会包庇儿臣呢!”
第29章 君藏剑 朝堂围猎 文字游戏, 口舌之争,素来是权臣间相互倾轧时,性价比最高的手段。 白有苏这番话看似没什么营养, 无非是搬出皇上那套老生常谈;但却先一步站在了“忠君爱国”这一制高点上,狠狠地挫了一把李辅国的气焰。 步练师方才迈出去的脚,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端然立在陛下丹墀前不动了: ——苏姐儿杀人,她一向放心。 李家人这般急于发难,绝非是沉不住气;而是吴江洪难这笔账实在太大,他们要想逃过一劫, 那只能是在这清算之前,彻底把水给搅浑。 到时候利益关系错杂,牵连臣子甚多,周泰基于“朝堂稳固”二字考量, 也不好太过深究。 步练师微微一笑, 慈蔼极了: ——别做梦了! 人在做, 天在看! 李家设计毁坝,猖狂太过!你们恶贯满盈, 天公难容! · · “你这……” 李辅国愈发震怒,正想说什么, 旁侧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是御前赐座的东泰公说话了: “白尚书, 你替皇上分忧, 为万民算账,自然是劳苦功高。你心气高,辅国说不得你,也就算了;但你卡着虔州的账不放, 要是耽误了国事,你觉得是什么下场?” 步练师淡淡地觑了眼东泰公,这老头就是太乙李氏的大族长。 老人鸡皮鹤发,垂垂老矣,一副坐在棺材板里的德行,说话倒是字字机锋,三言两语就把一口黑锅重新扣了回来。 这种老僵尸,惯来是最看不起女臣的;东泰公说话时,连正眼也不看白有苏。要不是李辅国表现实在拉胯,周望又不打算下场帮忙,他老人家也不至于亲自出马。 白有苏闻言一笑,寸步不让,正面杠了回去: “无非是革职罢官,白某正有此意,这户部尚书,我是当不起了!看来东泰公心里,早有更合适的人选;那就请他来当这户部尚书吧,白某挂印归乡便是!” 白有苏这番话一字没提皇上,但句句都在敲打皇上: 太乙李氏看不上我这个户部尚书,那么就换个李家人喜欢的算了;反正李家人一手遮天,因徇私情更换官吏,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话落在周泰耳里,也只剩下一句话: 皇上,看好了,李家人可是在欺负你的管账丫鬟! 周泰凤眼微眯,龙颜怫然变色,宣政殿里猝地一静。 白有苏眼见着温婉文静,却是带节奏的一把好手。东泰公觑着皇帝的脸色,心里大骂白有苏三百句,刚想说什么—— 薄将山轻咳一声,精准地打断了东泰公。薄相国汉话学得晚,加上声线低沉醇厚,慢声说话时,听上去极为享受: “——御前议事,先议后事,再多的‘事’压着,也得先让白尚书‘议’了再说。白尚书,这虔州为什么批不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议’来。”
可惜内容并不享受: 薄将山观望甚久,终于下场开战了! · · 会咬人的狗不叫。 薄将山为人圆滑,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他这个尚书左仆射之位,是靠攀附权贵攀出来的。 只有跟薄将山真正做过对的,才知道这男人到底有多不好对付——步练师可瞧得明明白白,薄将山军功晋位、科举入仕,文臣武将两个体系都待过,基层中央两套环境都干过: 以他的出身,以他的年纪,这个履历之光辉,足以吊打整个宣政殿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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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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