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好像看见,相国大人了? · · 薄将山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薄相国是权力巅峰的典型代表,这种男人,既不贪恋钱财,也不喜好美色——在最辉煌的权力面前,这俩东西都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的俗物,还真不值得薄相国多看一眼。 林慎在心里评价道:这种就是比较魔怔的事业批。 ——为什么薄将山会到云裳楼来? 林慎可不是步窈窈。窈窈根骨绝佳,心性奇崛,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小小年纪就敢接薄将山的刀——然而老天爷也是公平的,赐给了窈窈不凡的身手,也拿走了窈窈的脑子。 眼下窈窈单纯地气成了一个葫芦:“岂有此理,我这狗爹,竟敢背着我娘偷腥!” 林慎则在心里寻思道: 莫非这云裳楼,要发生什么了? 还没等林慎说话,窈窈便纵身一跃,女孩一身红衣,这起落间便好似翩飞的蝴蝶! 窈窈心想:我定要找爹爹要个说法去! 林慎瞪眼:“……” 姥姥!!! 步令公生性沉稳,而脾气暴烈,但窈窈显然只继承了娘亲的暴躁,前边那“沉稳”是连三点水都不沾! 林慎心急如焚,起身去追,但林小公子又不会武,当即从高窗上栽了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有艺伎吓了一跳,随即娇声笑道:“是谁家的小公子哟,这么心急?”
林慎欲哭无泪,只想去死:“我不是来逛……” “哟,还是个脸皮薄的!”艺伎伸出削葱根似的手指,柔柔地在林慎脸上捏了一把,“姐姐知道,知道。小公子说说,想要怎样的姐姐?” 林慎:“……” 林慎面红耳赤,急于分辨,突然听见大厅处一阵躁动。 啪——! 一道锃亮的银光骤闪疾逝,活像是天公劈下的雷;几道健壮的人影横摔出去,哎哟哀声,应该是云裳楼的护院。 林慎睁大了眼睛,只见步家侍卫夹道排开,一道窈窕身形缓步走来,红衣黑裳,烫金织锦,一派肃杀雍容,好似饮着人血怒放的黑色牡丹。 老鸨身形摇晃,脸色发白,骤然跪倒:“令……令公……” 步练师负手而立,面如寒霜。酣歌恒舞的烟花之地,被她冷冰冰的霸气一镇,硬是安静得好似坟场一般: “——九殿下,跟我回去。” · · 【注】 *1:“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出自杜牧《阿房宫赋》。
第61章 连环扣 周瑾黑化 “……令公怎地这般火气?” 帘幕后渡来一道男声, 微醺慵懒,温醇低磁,挠在人耳朵上时, 莫名地叫人心快了几分。 步窈窈差点以为这是她爹在说话。 ——这可着实冤枉了薄将山。薄将山如今乃是朝廷一品大员,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则嵩华倒拔。这种一句话便能决定万民生灭的男人, 呼吸间都是无尚的威严和冷肃,哪容得下这等颓唐风流。 可惜薄将山不是什么正常人。尤其是在步练师面前,薄将山的精神状况更加不稳定,张口好薇容, 闭口坏令公——救命,救命,直听得人连夜快马加急离开这个世界:步窈窈觉得百病纲得单独为薄将山开一道病名,叫作“中年油炸鸳鸯症”。 眼下开口的是周瑾。 周瑾已经是个保质保量的王/八/犊/子了。只见这如烟似雾的轻薄帘幕, 向两旁徐徐撩开, 其上的雀金刺绣随着帘幕翩然移动, 像是百余只明灿夺目的金蝴蝶,往左右两侧飞散而开去。 美丽得像是一场灾祸。 步练师眉头不悦地蹙了蹙, 雀金刺绣不知要耗瞎多少绣娘的眼睛,这种民脂民膏, 恕她着实欣赏不来。 一道人影就从这场如梦似幻的灾祸里走来。乱发披拂,深衣鹤氅, 明明是从骨子里透来的昏聩风流, 被男人的好身段这么一束,反而呈出文人墨客的写意潇洒。 彩凤肃来仪,玄鹤纷成列。 周瑾这一露面,云裳楼这八百烟娇, 花林粉阵,相形之下都是红尘里的俗物。吴王殿下似乎是醉得很了,东倒西歪地往大红阑干上一靠,手里捏着杯白玉双耳樽,玉质金相,霞姿月韵,风雅得好似文豪一气喝就的诗篇。 步练师见他如此不成体统,面色愈来愈沉,冷声沉喝道: “——下来!” 周瑾醉醺醺地一扬眉毛,这一下可谓是风流尽显,旁侧的舞姬都看得愣在那里: “……好,好,都听令公的。” 周瑾倒也听话,步练师让他下来,他便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走。一群楚腰卫鬓搀扶着周瑾,莺啼燕语,柔声娇笑,步练师看不得这等黏黏腻腻,冷着脸转开眼睛去。 唉…… 步练师心里叹息: 瑾哥儿怎地会变成这般模样? 当年那个朗润清和的九殿下,怎会变成在酒色里打熬的浪子? 她要怎么……她要怎么跟阿英交代? · · 先前那位爽朗欢快的九殿下,似乎随同戚英死在了那个深秋黄昏。 朔风呜咽,冷星低垂。从内殿踉跄走出的周瑾,面色惨白,神情恍惚,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大红喜服,如今看来像是挂在身上的一抔人血。 周瑾疲惫地撩起眼皮,看向候在殿外的乌弥雅。 小公主满脸是泪,惊惶无措,嗫嚅道:“殿、殿下……” 周瑾淡淡地觑着她,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病态,笑得欢畅;他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浑身发抖。 他想明白了,他反应过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戚英是替他死的! 按照大朔礼法,新人进殿之后,高堂要照例向新妇出题,刁难进门媳妇几句;新妇回答之后,新郎新娘同饮一杯酒,其寓意为“举案齐眉”。 只是戚英心喜乌弥雅,又念在她是胡人,不适应这中原礼俗,故而大方地免了;所以那杯本该由周瑾和乌弥雅一同喝下的酒,反而进了戚英的口里。 ——是以,本该死的,是周瑾和乌弥雅。 乌弥雅肯定不是凶手。杀了他周瑾,对北狄没有好处,反而会招来灾祸。 是另一批人想杀了他周瑾,但这阴差阳错间,母亲为他挡下了这一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瑾笑得弯下了腰去: 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 我母亲做错了什么,要遭此…… 周瑾想到了什么,心神陡地一震。 · · …… 这是神机营的信号,“火树银花”! ——这个信号一旦升空,就代表着神机营,将会对这片地区进行炮击! 他们怎么敢?! “秦王殿下也在战场!”白有苏惊道,“来援将领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皇嗣……” 薄将山阴沉道:“就是因为周琛也在战场。” 不用猜了,来援的将领,肯定是姓戚。 ——如今太子身死,能和周瑾争夺王位的,也只有秦王周琛了。 如今围剿北狄,趁乱杀死周琛,既除外敌,又剪内患,岂不美哉? 谁知道炮击时,周琛在哪里呢?一张草席一卷,几抔黄土一洒,真相是留给活人编排的…… 是以,戚家人是有意,提早炮击时间,意图炸死周琛! …… · · 天地良心,周瑾并不知道此事。还是在大军班师回朝后,步练师在大朝参上当面弹劾戚风,周瑾才知道西北战场上还有这一出,他二哥险些被自己人给炸死。 在这件事里,戚英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已经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了。但是天海戚氏对周琛的恶意,却是血淋淋地摆在案头的: ——周琛岂能善罢罢休? 但当时周琛并没有过多追究,这件事到后来也就无人再提。这和周琛大不大度没什么关系,只是彼时周琛还未站稳,关西张氏又元气大伤,并不是对付天海戚氏的好时机而已。 周瑾头痛欲裂,扶住额角,眸光冰冷: ……而今日,便是大好时机! · · 要说周瑾与哪位皇兄最亲近,那必是秦王周琛。周琛为人正直,性格宽厚,就算他周瑾有多废物,周琛也没有动过欺辱的念头。 周瑾并不想要这皇位。要论人品、文治、武功,周瑾都诚心佩服自己的二哥,周琛坐这龙椅的确非常合适;而他周瑾的目标,从来都是个地主老财——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把一辈子舒舒服服地过完,就已经是很多人办不到的事情。 但这有谁信呢? 无论周瑾再怎么躺平摆烂,先前吴江平洪的功绩摆在那里,戚氏在周瑾身上看到了成材的希望,与张氏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周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无论这次投毒,是周琛的意思,还是张氏的意思,——其实都无所谓了。 哪有人是无辜的? 这些人手上都沾着戚英的血!! 周瑾猝然张眼,瞳仁在暗夜中灼灼生辉,好似坟冢前磷磷的鬼火。 他脸上缓缓地漾起一个笑容: “来,阿雅,过来。” · · 乌弥雅小脸发白,手指蜷起,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犹豫了片刻,凑近了周瑾的身前,不安地看着他。 周瑾垂眸打量着她。这个神态像极了周泰,阴鸷、优雅、冰冷、残忍。 但周瑾浑然未觉,他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周皇室血脉中的暴戾凶狠,此时完全控制了周瑾崩溃的神志。他垂眼打量了乌弥雅一会儿,小公主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哭成这副模样,依旧楚楚动人得很。 乌弥雅怯怯道:“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不是你。”周瑾的语气温和极了,“你大婚先前,一直待在紫微城里。两国姻亲非同小可,公主的衣食住行皆有大内高手随行,哪里能来吴王府下毒呢?” 他的好皇妃乌弥雅,只是被人利用的倒霉孩子罢了。 乌弥雅睁大了眼睛,她本以为周瑾误会了,才会变成这样的,但好像…… 周瑾伸手抚上乌弥雅白腻的后颈,慢慢凑近乌弥雅玲珑白皙的耳垂: “阿雅,你有错,你知道吧?” 乌弥雅咬着下唇点头,这杯酒是经过她的手的,她当然也有责任…… 周瑾低语道:“——是你对不起我。” 乌弥雅害怕起来,小公主想到了远在大漠的阿爷阿娘,想到了声震漠北的大朔雄师,想到了族中长老们殷切的目光,连声音都滚上了浓浓的哭腔:“对,对不起……” 周瑾定定地看着她的婆娑泪眼:“那你要帮我。” 乌弥雅无措道:“……阿、阿雅要怎么做呢?” · · 事如今,云裳楼。 步练师一是来揪周瑾这个混账,二是来帮乌弥雅出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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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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