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临君笑了起来,却不再说话。 顾寒山在漫天雷鸣中,倏地睁开眼睛,注视着膝上的剑。 他并不认为死是多么一件可怕的事。 不过都是身化微尘,魂飞魄散。 没什么区别。 周遭依然有魔兽咆哮和哀嚎的声音,顾寒山盯着剑久了,终于起了些兴趣将视线落在旁边,在瞧见还在源源不断朝他涌来的魔兽时,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不太懂,明明魔兽都有神智,为何还要闯进来天雷圈子送死。 视线落在那面目狰狞,恨不得将他吞入腹中,但还未靠近就被天雷劈成齑粉的魔兽,顾寒山歪着头看了许久,突然有了个猜想。 他下意识抬头想去寻云横波所在的方向,只是天雷落下,周遭一切都煞白一片,根本瞧不见。 顾寒山将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剑上。 这把长剑是青临君给他寻来的,顾寒山很喜欢这把剑,珍视至极,但还是还是让这剑身处出现了一处小小的豁口。 突然间,一道天雷轰隆隆劈在顾寒山身上,一下就将他的护身结界击碎,强悍的雷击顺着头顶遍布全身。 顾寒山眸子涣散一瞬。 无数记忆不受控制地铺天盖地袭来。 年少的顾寒山抱着豁了口的剑,眼神茫然地一步步往前走。 辜锦跟在他身边,皱着眉道:“不就是豁了口吗,有什么伤心的?你还真像其他剑修那样把剑当老婆啦?” 顾寒山迷茫地说:“我的剑。” 辜锦:“知道是你的,这不是还能用吗?” 顾寒山不听,他只是伤心自己的剑豁了口。 辜锦简直像是带孩子一样,没好气地跑到前面,双手叉腰挡住他的去路,道:“这剑是怎么豁的?” 顾寒山摇头:“不知道,昨日和小师妹过完生辰,突然就折了。” 辜锦诧异道:“孤舟都成那样了,你竟然还去找她过生辰?” 顾寒山:“可她一个人很孤单。” 辜锦瞪他一眼,想说声“活该”,但又于心不忍,只好憋了回去,换了句:“行吧,我陪你去寻师尊看看能不能补一补这个豁口,别……别哭了。” 顾寒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泪掉下来了,被凶了一句只好擦了擦眼泪,努力忍住。 辜锦没好气地拉着顾寒山去寻青临君。 只是两人去的时间不巧,青临君的住处已经有个人,似乎还在说话。 顾寒山讷讷道:“师尊在忙,我们改日再……” 辜锦却是个从不循规蹈矩的,当即朝他“嘘”了一声,拉着他悄咪咪藏在墙角,拿出一个边孤舟制作的法器贴在墙边,一人一个小贝壳贴在耳旁,听着里面的声音。 青临君在说:“……怎么突然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辜锦和顾寒山还在想青临君在和谁说话,下一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小的云横波年纪还小,声音稚嫩带着哭腔:“我……我害了小师兄,又连累二师兄的剑……也坏了。” 两人一愣。 青临君柔声说:“这和你没关系啊。” 云横波突然嘶声道:“我是煞星!” 青临君一愣。 “我是灾祸……”云横波喃喃地道,“我是不好的……” 她还太小,词汇并没有太多,翻来覆去只知道骂自己是个煞星、灾祸、不好的。 青临君温声说:“横波,没有的事……” 云横波似乎哭了一声,但很快就憋了回去,她带着哭音小声地说:“师尊,我不愿在这里待了。” 青临君沉默好一会,才说:“那你能去哪里?” 云横波还以为青临君松口了,擦了擦眼泪赶忙说:“我哪里都能去,仙盟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辜锦和顾寒山面面相觑,许久都没说话。 后面青临君还说了什么,顾寒山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自那之后,一向乖乖顺顺的云横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次见到他们都龇着牙凶巴巴地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似乎是故意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青临君问:“你的剑还修吗?” 顾寒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处豁口,心中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不修了。”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要留着这个豁口。 轰隆隆—— 一道天雷将顾寒山从回忆中惊醒,他眼神恢复焦距,歪着头看向剑身的豁口。 他一直很想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何会想要留下这个瑕疵。 而他入剑道又到底是为何什么。 云横波并不知道顾寒山不好好渡雷劫,在那矫情什么,和系统焦急道:“怎么样了?” “最后十道了!”系统也激动不已,“比上一世好太多了,但是附近的魔兽已经差不多被劈死了,顾寒山已经挨了三十八道,最后十道恐怕……” 云横波一听,猛地从夙厌逢怀里钻出来,浑身发抖却还强撑着朝顾寒山的方向看去。 夙厌逢看着云横波微微绷紧的下颌,不知在想什么,他突然道:“要我帮他吗?” 云横波愣了一下,诧异看向夙厌逢。 夙厌逢说完后似乎后悔了,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很快就又转回来,恢复平日里的淡然,笑着说:“只要你开口,我便救他。” 对孤身扛过化神期雷劫的夙厌逢来说,最后十道天雷或许可以替顾寒山挡下。 云横波呆了好久,心想好家伙,大反派这是争着要当工具人吗,还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夙厌逢含笑等着她点头。 但云横波却一摇头,脸色苍白地道:“不了。” 夙厌逢眸子一沉:“那你想如何救他?他识海已封,根本没有可能渡过最后十道雷劫。” 云横波却问系统:“什么叫识海已封?” 系统讷讷道:“白话文就是……顾寒山生无可恋,并不想渡雷劫,因为他觉得生和死,没什么区别。” 云横波愕然:“为什么?” 系统小声说:“顾寒山其实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他这种性格适合去修无情道,但他误打误撞入了剑道,但他心中只有自己,不明白为何入剑道。” 云横波愣了愣。 她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整个师门全都是有性格反差的人,但顾寒山的反差却有些不同,敢情他的反差是表面温润如玉怜爱苍生,实际上是个冷漠无情的人设啊。 云横波摸了摸下巴,心道:“更带感了。” 系统:“?” 只要是反差你就可以是吗?! 眼见着最后几道天雷就要落下来了,顾寒山又毫无求生欲,云横波也顾不得天雷的轰隆声,她深吸一口气,让系统调出来两个页面。 一个是大反派的血条,依然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很好。 一个是虫它的恢复血条,再有半分钟应该就可以恢复成“八十米”。 特别好。 看完后,云横波眼睛一闭,默念了三十个数,直接从悬崖上纵身跃了下去。 夙厌逢瞳孔剧缩,下意识就要上前拉住她。 下一瞬,虫它终于恢复原形,原地化为巨大的黑蛇,任由云横波踩在自己的脑袋上,声势浩大地游向天雷圈中。 夙厌逢眼眸睁大,怔然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手,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来这个挽留的动作。 就好像…… 他在乎云横波一样。 但他明明是把云横波当成储备粮,等着最后挖出灵脉突破大乘期的。 画堂春看着夙厌逢这副奇怪的样子,哪里敢出声,噤若寒蝉地往后退了退。 夙厌逢将手收回,头也不回道:“第九子呢?” 画堂春赶忙道:“应该去杀兽潮首领了。” “嗯。”夙厌逢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视线重新望向下方。 云横波踩在八十米的黑蛇之上,好像身处云端,下方的魔兽简直就是蝼蚁。 系统欢呼雀跃:“啊啊啊!太威武了!谁不想坐在八十米大蛇头顶装逼呢啊啊啊!” 它疯狂录视频拍照片,云横波却被这个高度吓得双腿发软,踉跄着跪坐着,双手死死扒住两块鳞片的缝隙,唯恐自己被甩下去。 天雷已经噼里啪啦落下,朝着顾寒山劈去。 云横波吓得要命,却坚持着驱使虫它前去顾寒山身边。 虫它是条魔族血脉等级最高的灵兽,根本不怕雷,甚至见到那些天雷更加兴奋,不用云横波说已经主动朝着游了过去。 系统赶忙说:“虫它血脉特殊,你快点把天雷引到它身上,对它来说是大补!” 云横波幽幽道:“矮油,你学坏了。” 系统:“……” 【系统提示:云横波对虫它好感度:999+……】 直接飙到999+的好感度,让劈下来的天雷凝滞一瞬,接着像是gps定位一样,拐了个弯势如破竹朝着虫它劈来。 百无聊赖在天雷中等着陨落的顾寒山无意中瞧见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云横波……为什么要过来? 她不是该好好的躲起来吗,为何要来搅和这趟浑水? 天雷要劈到她了…… 但是他寻不到自己的道,根本无法救她。 救不了她,云横波就会…… 死? 这一个字比那八十一道天雷的重量还要重,轰隆一声好似巨山一样重重压在顾寒山心中。 顾寒山一愣神,突然间明白自己为何悟不透剑道了。 他的剑,从来都是为自己而出。 顾寒山一直在用无情道的思维去修炼剑道,自然觉得心中有违和。 顾寒山霍然起身,身上被劈焦的衣衫灰烬簌簌落下,灵力转瞬化为一袭白衣裹在身上。 他终于握住自己的剑,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当头劈下的天雷轻轻劈下。 “锵——” 剑身和天雷相撞,发出金石之声,真的顾寒山整只手都在发抖。 蝼蚁不可与天抗衡,可顾寒山却横剑一甩,天雷竟然顺势被他挥去一旁的巨石上,“轰隆”一声巨响,直直将数十丈的巨石劈成齑粉。 石屑和霜雪纷纷扬扬从天空中落下。 顾寒山身上虚无缥缈的剑意已经凝结成一股温柔又凛冽的寒风,缓缓归于丹田。 数十年过去,他悟道了。 他的剑道,是为了守护。 在悟道的刹那,天边雷劫咆哮得更加震耳欲聋,几乎要酝酿出紫金色的大乘期天雷,想要将此人劈成灰尘。 顾寒山在天雷中,放声大笑。 他一剑挥出。 天地震动,遽然将劈向虫它的几道天雷硬生生击成雪白的霜,从天空中落下。 云横波被这股寒意冻得哆嗦了一下。 张着嘴等待吃雷的虫它:“???” 我……我雷呢?! 云横波诧异地抬头看去,就见顾寒山一人一见,却好似比大山还要巍峨,悍然盈着天雷使出凌空一剑。 锵。 一声震在天地的清脆剑声。 天边密布乌云像是被一剑击碎,以顾寒山的头顶处为中心飞快旋转,凝聚成一点,轰然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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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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