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厌逢笑了一下：“当年我师尊死于你手，我又经你陷害堕入魔域，无论哪个仇怨，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也只能活一个。”
而夙厌逢已是大乘期，夙涸却依然被困在化神期。
这两个修为犹如天堑，在夙厌逢突破大乘期，从魔域前来仙盟时便已注定了结局。
夙涸一袭黑衣，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竹影：“是为了北竹君吧。”
若只是将他陷害堕入魔域，夙厌逢或许会看在夙涸当年的救命之恩上不杀他，但北竹君……
杀师之仇，夙厌逢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
夙厌逢“嗯？”了一声。
“北竹君当年惨死，你恨毒了我。”夙涸道，“如果不是他为给你治伤，接连不断数个时辰为你输送灵力，也不至于被我一箭穿心。”
夙厌逢握着剑的手猛地一蜷。
夙涸漠然和他相望，眼眸里全是对夙厌逢的厌恶。
夙厌逢“啊”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轻声说：“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杀师之仇，两人已不共戴天，本来也没什么可谈的。
一阵狂风吹来，将竹叶吹得簌簌作响，地面上的落叶席卷冲上天边。
云横波看得呼吸都屏住了，发梢上的一滴水缓缓凝聚，在微卷的发尾摇摇欲坠。
只听到一声轻微的水滴声。
水珠轻轻落到安安静静的幽潭中，将古井无波的水面上荡漾出一圈涟漪，也将上面投影的画面给震得一瞬模糊。
等到几圈涟漪回荡到岸边，水面平静后，夙厌逢已经将剑随意地丢在地上，微微侧身看着夙涸，眸子轻轻一弯。
“兄长，见到爹娘后，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安。”
夙厌逢转身就要离开。
夙涸突然说：“北竹君给我的那颗灵丹……”
夙厌逢脚步一顿。
夙涸浑身并无伤痕，唇角却缓缓溢出一丝血线，他死死注视着夙厌逢，冷声道：“……是你寻来的吗？”
夙厌逢背对着他，好一会才说：“是。”
夙涸闻言竟然哈哈大笑，他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却状似癫狂。
“哈哈哈竟然是你，果然是你！怪不得北竹君最后看我的眼神那般怜悯……”
“砰”的一声。
夙厌逢霍然转身，他猛地冲上前扼住夙涸的脖颈，将他死死掼在地上，一直笑意盈盈的脸上终于褪去伪装，露出森森可怖的杀意。
“不要再叫我师尊的名字。”夙厌逢冷冷道，“你不配。”
夙涸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厉声说：“那你呢？！我已让你不要管我了！我让你滚！你为何又要冒险去寻什么药？！北竹君惨死，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夙厌逢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懂为什么幼时爱他如生命的兄长会变成如此模样。
“我是阴沟中人人喊打的老鼠，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死……”夙涸直勾勾看着夙厌逢的魔瞳，艰难道，“你呢，夙厌逢，你难道就是天边一尘不染的明月吗？”
时隔一百多年，夙涸哪怕已经身居仙盟首尊之位，夙厌逢是人人喊打的魔域之人，但他的嫉妒恨意却没有半分减退。
“夙厌逢……”
夙涸满是恨意地看着夙厌逢那张脸，那将他堆起来的嫉恨随着内丹一点点的溃败而消散。
他注视着夙厌逢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越来越无神，直至最后他抓着夙厌逢的手轻轻一松，重重砸在地上的竹叶上。
夙厌逢下意识去接他的手。
夙涸的神智在一点点脱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何处，嘴唇轻动发出呢喃。
“滚开……”
“不要再……管我了。”
“明离……”
夙厌逢瞳孔轻轻一缩。
夙涸眼眸失神，像是又回到当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候。
“明离……”
他轻声说，声音越来越低。
“兄长……”
“买到桂花糕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不太长，很快就完结啦！
第56章
夙厌逢单膝跪在那许久, 微微垂着头，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他的脸，看不清楚是什么神情。
云横波呆愣看着, 突然一甩尾巴, 将投影直接打碎，冷冷道：“早干嘛去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系统小声道：“夙涸……也是个可怜人。”
“呵。”云横波冷笑，“可怜人？所以他觉得自己可怜不过瘾，也要拉明离一起可怜吗？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兄长？”
但云横波也知道, 天底下兄弟阋墙之事数不胜数，更何况夙厌逢这种反派人设。
若不是夙涸的加害，夙厌逢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云横波越想越生气, 但就算再气也没办法, 和系统闷闷说了一句后，直接潜入水底。
幽潭底下有张石床, 云横波躺在上面盯着上方的水波出神了一会, 就被系统的水波抚摸着脑袋,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熟睡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神魂。
神魂被硬生生拉扯的感觉不怎么好受，云横波在梦中不自觉地翻了个身, 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 但是眼皮像是被黏上了似的根本睁不开。
鬼压床的感觉越来越重, 本来微凉的水竟然也逐渐变得冰凉。
云横波迷迷糊糊地想：“是冬日了吗？”
水为什么突然变冷了？
她蜷缩起来想要抱着手臂抵御寒冷, 但是手才刚刚一动, 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横波！”
云横波羽睫轻轻动了动, 隐约感觉有人似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掌心的温度将她羽睫上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横波！横波……”
云横波感觉自己就像被在冰窖冻了好几日似的, 浑身都僵住了, 冷意顺着皮肤钻入骨髓中，让她冷得一丝力气都没有。
好在她的羽睫已经解冻，挣扎了好一会终于睁开眼睛。
眼瞳涣散了好一会，才逐渐聚焦。
一个熟悉的脸陡然出现在视线中。
云横波迷茫道：“小师兄？”
若不是这具身体是傀儡，边孤舟八成都要流泪了，他伸手将云横波脸上的冰霜拂掉，急急道：“是我，是小师兄，横波……”
边孤舟的声音都哽咽了。
云横波脑袋被冻麻了，迷迷瞪瞪地说：“我怎么……在这儿啊？”
她不是该在水底等夙厌逢吗？
边孤舟道：“你本就该在这儿，难道你想去哪儿？”
云横波含糊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又道：“小师兄……”
“嗯，我在。”边孤舟道，“我在这儿呢。”
“对不起……”云横波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该说那句话。”
边孤舟此时高兴疯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抬手摸了摸云横波被冻成冰块的长发，道：“你先在这儿躺一会，等神魂稳固了我就将为你解冰。”
这具身体失去生机这么久，乍一解冻后神魂不稳固再次消失，那身体也会瞬间化为齑粉，不复存在。
云横波依然在说：“小师兄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边孤舟在调试地面上的招魂发咒，能将云横波的魂成功找回来，他高兴极了，也不像之前那样口嫌体正直，随口道，“没关系。”
云横波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能动，只好睁着眼嘟嘟囔囔叨逼叨逼，来回反复说着“对不起”。
边孤舟本来还对她十分怜悯，后来听烦了，直接不耐道：“能不能闭上嘴？！”
云横波“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系统整个风中凌乱，噎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啵啵！大事不好了！”
云横波还在睡眼惺忪，呆呆道：“什么不好了？”
“你！”系统道，“你现在在之前的身体里啊！”
云横波呆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猛地睁开眼睛，奋力转动眼珠左右看了看，果不其然发现此处竟然是飘渺中边孤舟的住处。
“我……”云横波瞪大眼睛，“我回来了？”
边孤舟点头：“嗯，回来了，我给你招了三个多月的魂。”
云横波：“……”
云横波又感动边孤舟的锲而不舍，又恐惧自己借着这具尸身还魂了，她哆嗦着问系统：“那我……我那具鲛人的壳子呢？”
系统道：“待机呢！要是夙厌逢回来发现你神魂没了，不还得发疯吗？！”
云横波猛地一惊。
她好不容易将发疯要毁天灭地的大反派给哄好，现在突然招呼都不打就又还魂了，夙厌逢回来发现小鲛人没气了，肯定又要发疯。
云横波哆嗦着想要抬起手：“小师兄……送、送我回去。”
她要去拯救世界啊啊啊！
“回哪儿去？！”边孤舟怒道，“你哪儿都别想去！那夙厌逢将你害到如此地步，等二师兄和大师姐来了我们便带你回仙盟，随便寻个地方隐居，以后再也别见他了。”
云横波：“……”
我的亲娘。
完了。
夙厌逢不想她复活的事告诉她师门时，云横波还颇有怨气，觉得大反派好疯批好病娇哦，只想一个人独占她，让她三个师兄师姐沉浸在悲伤中；
可现在倒好，边孤舟竟然也是这副死样子。
云横波要不是现在还被冻着，都能直接翻个白眼上天去。
“小师兄……”云横波决定和盘托出，“其实我并没有死。”
边孤舟认认真真地检查招魂法阵，随意敷衍她：“嗯，你可不是没死吗，要不然你现在是诈尸啊？”
云横波：“……”
云横波正要在说什么，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打开，顾寒山和辜锦同时到了。
云横波：“？”
完了完了。
边孤舟的房子里光线不怎么强烈，辜锦顾寒山进来后一时没看清楚，好一会适应了后才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云横波。
云横波闭着眼睛在那装死，但两人修为极高，敏锐地感觉到了那具身体上的生机。
辜锦嘴唇发抖，突然冲了过去，一把将云横波抱在怀里。
边孤舟忙道：“小心点，别把她手给掰断了，等会就不能用了。”
辜锦只好撤身，目不转睛看着云横波的脸，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只是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还好……她终于回来了。”
顾寒山也发自内心的高兴，又想凑过去，但又怕蹭毁了那招魂法阵，只好在一旁笑。
失而复得，人生之幸。
边孤舟盘膝坐在地上继续修改法阵，辜锦好好哭了一遭，也不怕冷地坐在病床边上握着云横波的手，对两人道：“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夙厌逢太过分了，我恨不得杀了他。”
顾寒山坐在地上，将剑放在膝上，好奇道：“怎么过分了？”
辜锦冷冷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和横波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鲛人，要拿她当横波替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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