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用心良苦,江楚心里一方面感激,一方面忍不住感叹:姑姑,我现在可能正住在人家的婚房里呢。 江楚笑了笑,倒在床上,觉得格外软绵舒服。如果一年后,她注定走向终结,那么能终结在这张床上,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自拍模式里照着自己,伸手去摸额头,好像那朵金色的彼岸花从来不存在一样。 “难道什么死而复生,还阳一年,都是我出车祸时做的一个梦而已?” “我根本就没有毁容,也没有死。” “那我伤心这么多天,不是白搭了。” 带着深深的疑惑,江楚睡过去了。 入梦那刻,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来。” 江楚立即起身,站到地上,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呢。 她感觉到那个金色的印记在散发微光,而她就跟着光投射的方向走。 很快,就看到老大站在光的尽头。 “老大!你终于给我派活了!” “怎么?工作积极性这么高?” “也不是,就觉得一直没等到你的召唤,以为阴间的事都是我在做梦呢?” “现在很失望吧。” “不是,反而踏实多了。” “那就开工。”
第9章
忽如其来,一场倾盆大雨兜头浇下。 漆黑中,江楚下意识抬起手,却发现这雨会自动躲避他们。 她不敢轻举妄动,老实站在老大身边,等待指示。 一只手电筒的圆柱光线,透过厚重的雨幕,往无边荒野中探去。 奇怪,他们两个没有用手电啊。 光柱那头散射出半人高的直径,光圈中,似乎有一队人,在雨夜行军。 光圈不断晃动,时而照着那群人的脚,却并没有脚,只有及地的粗布斗篷和长衫。 时而照着上头,这些人的个头太高了,仿佛一支篮球队在行军。他们个个戴着帽兜,撑着油纸伞,那雨却湿透了衣服。细看才发现,纸伞的伞骨和伞面朽烂不堪,这么破的伞,为什么还要打呢? 江楚正好奇,队尾一个高个转过头来,看向这头,光柱尽头,俨然照出一个脏污的骷髅。 可是骷髅应当是空洞的,是无生命的东西,这具骷髅,竟然,散发出了一丝鲜活诡异的笑。 伴随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光柱瞬间调转方向,逆着大雨,射向深黑夜空里。 “什么啊?”哪怕是去过地府,江楚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和叫声着实吓了一跳。 “阴兵。”老大大致跟她介绍了一下:“去年,天庭和冥府都出了大变故,十八层地狱被击穿,地狱逃出不少恶鬼。这一年来,大量阴兵借道阳间逮捕恶鬼。在某些特殊时间,比如这样大雨的深夜,某些体质特殊的人,就不小心撞破了。”
“刚才那个叫声是谁的?” “一个凡人,他被阴兵吓死了。” “啊?” “可是他的死,不在生死簿的计划之中。往常这样的,死就死了,冥府酌情处理便是。但新天君上任以来,主张三界更加公平,神仙妖魔,不许伤害任何无辜凡人。对于这些横死的凡人,一律助其还阳重生,回归平常生活。只是,总不能让这些人带着对神仙鬼怪的恐怖记忆复活,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改造他们的记忆或者让他们相信这是一场梦。至于怎么做到,就看你自己动脑子了。” “这样啊……”江楚转念一想:“这种事,您打个响指让他们失忆不就行了?还需要我一个小鬼魂?” 老大点头:“让凡人遗忘的确很容易。可是,我们回访过往被神力消除了记忆片段的凡人,发现那些恐怖致死的伤害,粗暴处理会导致他们患上心理疾病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很多。” 听到这里,江楚不禁感叹:现在神仙们的工作也太细致了吧,连凡人的心理健康都关注。 “新任天君就任前,值守凡间数十年,比高居天庭的神仙们接地气,更懂三界,更体恤三界生灵。” 这话,倒是让江楚对新天君充满好奇,也对老大的工作充满好奇。她忍不住问:“老大,那您也是值守凡间的神仙吗?” 貌似对她的提问有些意外,好在老大并没有不高兴,嗯了一声,交代江楚说:“这项细致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 眨眼间老大就不见了,江楚还没来得及问他问题,丧气地唉了一声。忽然间,他又出现在面前:“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有有有有!”江楚赶忙问:“我跟你说过我是个演员吧,最近有个导演找我演他的新戏……” “你人都没了,还想着拍戏?”老大一脸难以言状地笑。 江楚傻笑:“死之前,再留下一部作品吧。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人没了,不就靠留下的作品证明自己活过吗?” “你都决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江楚摆摆手:“我这不是问你吗?如果拍戏跟我的任务冲突,我就不接了。” “打两份工,那你得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啊。” “我会努力的!”为表决心,江楚甚至握起了小拳头。 看样子是得到批准了,临走前,老大还把如意镜丢给了她。 虽然老大没明说,江楚现在也明白自己是借着一缕魂魄,进入了这个凡人生前最后的记忆里。 怎么让他不被吓死呢? 这个梦,在江楚的控制下回放了。场景都跟刚才一样,不过江楚自己换了个视角,她站在阴兵过路的地方,看到了那个披着雨衣的男人。 大晚上在这野地里,多半是生活所迫吧。 她先用如意镜,给自己变了一张脸,是她小学时一家麻将馆阿姨的脸,很大众的中年女性,应该不会轻易被记住。 这大雨滂沱的,有一把伞比较正常。转眼间,一把彩虹伞就撑在头顶了。 然后,她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师傅!”江楚喊了一声,雨声太大,他根本没听到。一直喊到第三声,大叔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电筒光直接打在她脸上。 “大姐,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不好意思师傅,我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回城里面吗?”江楚故意靠近,问东问西,好拿伞挡着大叔的视线,这样阴兵借道,他也看不见了吧。 “你说县城吗?”大叔问。 “……对对,回县城是哪个方向?” 师傅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往那头走,大约五里路就到新城区了。” 江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侧过身,余光瞟到阴兵,赶紧将伞转过来,说:“谢谢师傅,我一个人走夜路有点提醒吊胆的,还好碰到你。” 师傅憨厚地笑说:“我也没事了,要不我陪你走一段,省得你害怕。” 听他这样说,江楚自然高兴,离开这里,不就彻底看不到阴兵了? 于是,她主动把伞举高,给大叔也打上。大叔一把握住伞柄,握在江楚手上。她不自在,笑着把手抽出来说:“师傅你个高点,你来打伞吧。” “好,好。”大叔很高兴地接过彩虹伞,领着她往那边走去。 路上,只有一排间隔很长的路灯,在雨幕之下,格外昏暗。江楚打量着这段幽暗的土路,即便知道是在别人的记忆中,仍然有些犯怵。 大叔的手电倒是光线还强些,他走路很快,常年劳作很精干。一边走一边说:“县里正在建新城区,东边建好了,这边还在拆迁。这里原来是坟山,都给夷平了,要修高速路,下高速路口直接进新城区,方便了。” “哦……”江楚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阴兵从这里借道了,原来这算是他们的地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楚心里盘算,这是完成任务了? 可是,这个梦要怎么结束?她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正琢磨着,前方路边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黢黢的影子,应该是废弃待拆迁的建筑。难道,我要躲进去? 江楚还没来得及付出实践,大叔就出声了:“那是倒闭的火柴厂。这雨太大了,先去里面躲一下,等雨小点吧。” “啊?”穿着雨衣淋了这么久都不觉得雨大,现在有伞打了,还嫌雨大?骗鬼呢? 江楚心里正吐槽着,大叔粗糙的手已经搂上了她的背,手上深厚的茧似乎隔着衣服,都能扎到她,刺得她背心一凉。 大叔把她往工厂里带。 “师傅,你干什么?”江楚挣脱开他手,伞也不要了,跑进雨里,大叔不放过她,冲上来从后面抱住了江楚的腰,说:“跟我进去待一下嘛……这大晚上的,我好心给你领路,你报答我一下怎么了?好大姐……” “好大姐……”江楚恶心得想吐。 怎么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叔,说变色狼就变色狼,真是世界观尽毁。 江楚体重轻,转眼就被他抱得双脚离了地,往工厂院子的铁门里拖去。 虽然知道是在梦里面,江楚的恐惧一点没减少。在悬殊的力量面前,就算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根本使不上。 她大声叫救命,可是这梦里面,根本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两脚拼命蹬着,双手使劲抓着铁门的栏杆,不想被拉进去。 “大姐你别叫啦,都一把年纪了,娃都二十好几了,让我睡一下有什么,你老公估计还没我厉害嘞!” “去你妈的!信不信老子杀了你!”江楚狠话放出来,人也发狠了。她挣扎着抓住铁门,手指甲瞬间被掀翻,钻心的疼。 “杀我?你试试!” 大叔把她拖到了一间没有门板的房间里,带着气愤,按住她背心,大力一搡。 满地堆着废弃的物料,在手电筒灯下难以区分,江楚一个没站稳,压垮了纸箱,摔到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双脚就被大叔往身下拖过去。瞅准了他扑过来的黑影,江楚只想自己手里有块砖。 就这么想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用如意镜,便果真摸到了一块砖,二话不说,抄起砖块就朝对方脑门狠狠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等到把他砸得像死鱼一样,在地上一动不动,江楚才把腿抽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跑进大雨里。 天地一片漆黑,野风呼号。 这个梦里的人间,比她去过黄泉、奈何桥都要可怕。 江楚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抬头冲着漆黑的夜空,放声悲鸣。 江楚是被自己的哭声惊醒的。 醒来那一刻,她大口喘气,两行眼泪从眼角直接滑落到枕头上。 等确认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卧室和房间,她意识到虚惊一场,忍不住捂住脸哭出了声。 “你还好吗?” 忽然听到别人的声音,江楚吓了一跳。 她这才发现,穆兰正坐在她床边,李寻欢的狗腿子也搭在床边,表情忧伤,鼻子里发出气声。而钟离正站在房门外,都在关切地看着她。 江楚抹了一把脸,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们……” “早上你手机一直响,都没人接。我敲门你也没应。我转了一下锁,发现你没锁门,就进来看看。谁知道你睡得不省人事,呼吸也特别急促,怎么都喊不醒,吓死我了。我就赶紧把钟离找来想办法。” 虽然躺在床上看到两个外人,江楚有些不自在。但是,刚才那波惊吓过后,能有人陪她说会儿话,的确是让江楚放松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说:“谢谢,我好像做噩梦了,没事的。” “哦,没事就好。”穆兰和钟离没多问什么,让江楚侥幸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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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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