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说受不了这种吃喝都毫无感觉，触摸也无处着力，闻不到花香，抱不到家人的日子。连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她吃下去几天还能原样吐出来。”
听到这里，江楚心情有些沉重。爱，有时候懂得克制，懂得放手，接受失去，才是海阔天空，不然就变质了……不过，这跟张立有什么关系呢？
江楚奇怪：“他也被立蒙改造了？”
“不！”钟离笑道：“你知道，这种富豪，人生已达巅峰，唯一的追求就是长生不老，秦始皇尚且如此，其他人又如何能免俗？”
“他追求到了长生？！”
“没错，之前被逮捕的那个□□的所谓大师，其实是一个被贬谪下凡的神仙，有一些真本事。他与立蒙打过交道，继承了他的想法。好在，立蒙留给他的神玉不多，制造永生人数量有限。而且，这些永生人都只是普通凡人灵魂引渡入内，没有妖池内丹的能力，无法用超出自然的力量伤人。”
“哦……你们发现了就好。”江楚换了个姿势窝在他身上，忽然想起：“张立一把年纪了……他是因为变成永生人才做出那些恶心的事？”
“对，”钟离声音极冷：“他获得了空虚的长生，想要寻求刺激，才会做出那样肮脏龌龊的事。”
“这种永生有什么意思呢？”江楚不理解：“生命珍贵，不正是因为短暂，会痛会结束么。”
听她这么看得开，钟离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停住时间的本事。
他轻轻揉着江楚的头发，时间分分秒秒地流淌下去，江楚终于忍不住了：“你就准备跟我熬鹰吗？”
“哈？”
“我都到这份上了，你不主动点？”
钟离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露出一丝无奈：“你的伤口还没好全。”
他曾经试过，加速江楚伤口愈合，却失败了，唯一的解释是，食梦带给她的变化正在一点点体现。
江楚才不管，撇撇嘴：“那……你就别碰这里呗。”
钟离被她可爱坦率的样子逗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满天星光笼罩在一对缠绕的男女身上，星云缓缓移动，下面的人也在变化着缠绕的方式。
待漫天星光全灭，壁炉的火也熄灭了，他们从激情的顶峰清醒过来，黑暗中仍然是不舍得放开彼此。
他们相拥入眠。
江楚又走进了那个无数梦境构成的世界。
这次，她突发奇想，钟离会做梦吗？
第98章
她这样想着，很快世界清静了，只剩一个极安静的梦。
她不自觉走进去，看到了钟离。
梦里，他穿的衣服有点像古装，形制随意。低着头，正在阅读一块石板，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难道这是无字天书？
他看得认真，江楚也不好打扰，安静站在他身后。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的面目模糊，但能清楚听见他的话：“怎么？对食梦这么感兴趣？”
钟离头也不抬：“嗯，原来食梦不是一个……”
食梦？一听见这两个字江楚心都提起来了，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然而后面的话她还没听见，钟离就醒了。
梦境瞬间消失，帐篷里再度亮起星光，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通过钟离的眼睛，看见了自己，沉睡的自己。
钟离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他静静注视了江楚一会儿，亲了亲她的脸，而后，抱起她，走进了那片草原大湖。
一张大床铺开在茫茫绿野之中，这是幻境里第一次天黑，江楚看见自己被放在床上。
怎么了？她跟随着钟离视线，走出幻境，走出帐篷，这才发现他面前飘着一团云，云中一个小小的穆兰对他说：“源山进入东境了。”
钟离道：“他终于来了，我先与他周旋，你非必要不要现身。”
“好。”
钟离回头看了一眼那帐篷，轻叹一口气：“今天的日出，不能一起看了。”
说话间，眼前场景陡然变幻，来到了一片海中的小小孤岛。深夜的海面，一片寂静，海中某种动物发着精亮的光。
那光与钟离手上亮起的召唤，竟然有一些相似。
他应答之后，孤岛中顷刻间多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位样貌怪异地说：“钟离，好久不见。”
“太河，你怎么到凡间来了？”钟离语气中带着些许久别重逢的喜悦。
太河朝同行那位示意：“钟离，这是源山神君。源山，这是钟离星君，和我在天庭执律司曾共事过。”
钟离礼貌地点头致意。
源山对于他疏离的态度似乎是预料之中：“我这个神君，也只是一个没用的虚名，还不如你一个上仙受器重。”
钟离并不想和他打太极，直问：“神君专程来凡间找我，有何贵干？”
源山尴尬一笑：“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当初大战，天庭权力更迭，我是前任天君提拔的，被排挤到一重天守天棺……”
见钟离不接茬，源山自顾自地继续：“食梦沉睡多年，忽然在大战那日趁着天庭一片混乱之际，苏醒出逃。若我能将他抓回来，也算是一功，也许能借此重回九重天上。”
钟离不动声色地说：“所以？”
源山见他装傻，直接问：“阴山门下那日忽然传出击杀了食梦的消息，林犀神君又突然下凡一趟，食梦应该是被阴山发现了。”
钟离笑道：“既然如此，神君为何不去问阴山？”
源山见他油盐不进，憋了一口气，随即又勉强地和缓下来，笑道：“林犀的性格，如果真的抓到了食梦，早就让全天庭，不，让全三界知道了，怎么会隐忍不发。他们必定是知道了食梦的下落，又无从解决。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可能告诉我？钟离，太河说你是最不计较这些事的，我诚意诚意来请你襄助，还望你略告知一二。”
“我只是一个执掌凡间的低阶神仙，怎么会知道上神们的事？神君太看得起我。”
“你可是迟玉天君提拔的，接替了天君之前在凡间的职务。只怕关于天庭的机密，你知道的，比九重天上的神仙还多！钟离……你若肯帮我，我自然会重重谢你。
他们对话时，太河退到一旁，钟离没注意的地方，江楚却清楚看到他从虚空中，开了一个圆洞般的门。
依稀看见一团人形的轮廓走出来，那轮廓渐渐走近钟离，居然慢慢地幻化出一个女人的样子，身材袅娜，形容姣好。
“我不知……”钟离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就走到钟离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撒娇：“你还没忙完吗？”
江楚听那声音，心中一凛，这不是她的声音吗？
钟离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所迷惑了。
眼前的女子，如此真实，在他面前柔情似水。她的眼睛，像是一个甜蜜的旋涡，让他看着看着，意识逐渐飘忽起来。
“钟离，你就告诉他食梦的下落嘛，等他们走了，我们回去看日出啊。”
看日出？江楚疑惑了，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呀？
钟离听到这句话，忽然清醒起来，江楚怎么会这么说？现在的食梦就是她呀。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虚幻女子，对源山神君正色道：“你们两个对同僚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已经违规了，我会上报你们的行为。”
说罢，他转身欲走，源山怎肯善罢甘休，袖中飞出一柄法器，直冲钟离，他堪堪避过，法器擦着他的肩膀一侧飞转回来，回到源山手中。
随着他的手势，才发现周遭凝结出了一个隐约透明的巨大玻璃罩，不问到结果不准放钟离离开。
钟离碰到结界的边缘，一道惊雷炸起，把江楚送他的情侣手表，炸得稀烂，他冷笑：“怎么？你死我活？”
源山和太河对视一眼：他们两个的神职位阶都比钟离高，修为必定数倍于他，要杀他不难。只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如此。这次见面，是他们主动召唤钟离，说不定他赴约前告知了其他同事，杀了他只怕以后会有无穷麻烦。
太河立即叹道：“这是哪里的话，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何苦你死我活？”
钟离冷笑：“食梦的下落我已经向上汇报，天庭处置食梦的时候，我不在凡间，你爱信不信。你这么怕林犀？不如我去阴山替你们问就是了。”
这话说得源山恼羞成怒。他的师父紫微神君是老天君的左膀右臂，若不是迟玉在大战中杀了他师父，他本是天庭新的继任者候选，即便当不成天君，也会在天庭得到要职，怎么沦落到被一个地仙讥讽！
江楚急得不行，生怕钟离得罪了他，招惹杀生之祸，只恨自己不能上源山的身。忽然，源山仰天大笑，说：“罢了，既然仙君是迟玉天君器重，自然不便与我互通有无，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来找你帮忙。今日之事，还请不要见怪。”
说罢，结界消失于空中，钟离有些诧异于源山变卦的速度，但没有多说什么，迅速离开了。
江楚这才意识到，她居然眼看着钟离离开，而自己仍然留在这里？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她知道自己是借着源山的视线留在这里。她顾不得多想，紧盯着他们的动作。
源山走到了刚才幻化出来的女子面前，一手掐住她脖子。
那女子神色漠然，此刻已毫无刚才的迷人魅力，显然是一个随心而动的傀儡。
她听见源山说：“钟离，我们暂且拿他没有办法，不过这位美人，咱们总能找到吧？”
太河恍然：“从万象境里走出来，说明是他很在意的女子。我瞧她很是眼生，大约是凡人……凡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迟玉天君爱上了凡人，钟离也爱上了凡人……”
源山哂笑：“他们修仙这么多年，不知道情之一字是最大的枷锁吗？”
又道：“我们去找找这个小美人！”
说罢，瞬间从那个圆形的门洞中消失了。
江楚看到这里，心情复杂……
不好，有神仙要来利用那个女人威胁钟离，去追问食梦的下落。
不对，现在食梦已经死了，他的元丹在我自己体内，他要找的不就是我吗？
江楚被自己绕糊涂了。
怎么办怎么办？
正焦躁着，江楚忽然被唤醒了。
是钟离。
江楚睡眼朦胧的，还未开口，钟离说：“出了点麻烦，我有事跟你说。”
江楚先拉着他的手问：“那个女人是谁？”
“哪个女人？”钟离一脸疑惑。
江楚立即将她这几天能看到钟离梦境和刚才的事都告诉了他。
钟离不敢相信：“你居然能穿透神仙的梦境，跟上源山神君的行踪？”
江楚点点头：“这个很严重吗？”
“这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是如果天庭知道，不会容下你。”
“嗯，”江楚也知道的。
哪有神仙会接受一个凡人，能监控他们的生活啊？
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神仙的威胁。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这个，一门心思问：“那个万象境里走出来的女人是谁？”
钟离愣了一下，江楚直勾勾盯着他，眼神倔强，要说法。
他失笑着，一把将江楚搂进怀里：“那个人就是你啊。你这么红，我不用点障眼法蒙过去，他们岂不是很快就找到你，那多危险？”
江楚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解释，没来由的信了。是啊！那个女人的声音，是她的，做不了假。
她又笑出声：“你怎么这么狡猾？”
“他们都是天庭封神了的，我打不过他们，只能智取。”钟离得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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