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的。”
裴以谦加重了那个”再“字，说话的间隙已经走到了宣瑾面前，躬下身平视着他，眼神淡然，语气慵懒：“你……究竟是谁呢？”
裴以谦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就是沈怀玉，但毕竟这是件违背科学常理的事情，他没那么容易说服自己去相信。
宣瑾冷笑了一声：“搞清楚我是谁有意思吗？无论我是谁，曾经的沈怀玉都不会回来。”
“对啊……不会回来。“裴以谦的眼神瞬间凉了下来。
他亲眼看着伤痕累累的人被蒙上白布宣告死亡，曾经爱着他、温柔地对他笑的沈怀玉不会回来。如果沈怀玉活着，那他们之间剩下的，也只会是无边无际的恨意。
“但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
裴以谦说这句话时声音低沉，眼神阴骘，偏执、令人心生寒意，可看上去又带着一丝绝望。
“宣瑾。”裴以谦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幽幽地开口说道，“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那是当年裴以谦跟沈怀玉热恋初期，两人睡前互相发消息时经常说的一句话，宣瑾已经不记得了，但裴以谦印象很深刻，因为他经常被过去的记忆折磨得无法入眠，时常半夜惊醒。
这句祝福对他很重要。
“沈怀玉死后我想了很多事情。”裴以谦笑了笑，说道，“有的时候我觉得我该打断他的手脚，不让他逃出房间，但又有的时候，我觉得他需要的正是你们这些正常人表演出来的虚情假意。我能表演得很好……可是我做不到，那不是我。”
因为裴以谦身上根本就不具有那些真挚或深刻的感情。
“你说……换成是你，该如何让他乖乖听话，接受我的爱呢？”
宣瑾偏过头不为所动，许久才说：“你要是死了，或许有用……”
裴以谦不怒反笑，起身的时候摸了宣瑾的头发，亲昵地像是邻家兄长，可他的掌心凉得让人发抖。
“不错，算是个正解吧。”
说完，裴以谦离开了房间，反锁了门。
……
宣瑾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想着裴云路现在正在做什么。
他应该会很生气，说不定早就找申坤起草好了离婚协议，等着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给他签字。
可宣瑾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能再见一面。或许他的结局，又跟上一次一样，被折辱得不成人形，然后默默地死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密实地遮住了窗外的月光，只留下一条细瘦的光斑，打在宣瑾脸上，照得他脸颊处的皮肤一片冷白。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的窗帘上，心里想着，窗帘之后有什么？
宣瑾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过去。
他双手被绑着，再加上几乎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身体有些脱力，走到窗边的时候差点摔倒。
他艰难地抬起手，细白的手指握紧窗帘边缘，猛地拉开窗帘，月光照射进房间，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立马变得明亮了一些。
宣瑾借着月光，观察窗框边缘。
那栋别墅很老旧了，窗框原本是木质的，此时已经很明显地掉漆和褪色，窗户的扣子也有些生锈的迹象。
宣瑾抬手扳了扳，第一次没有丝毫的松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力气太小，于是又试了一次。
……这次居然把整个窗户扣子都扳掉了。
宣瑾有些发愣，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推开了窗户，夜间的冷风灌进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他顿时一个激灵，感觉清醒了很多，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差了。
“还是有机会的。”
宣瑾动动嘴唇，轻声地说了一句，看着楼下好几米的高度，心里有了计划。
如果避开在楼下门口守着的保镖，跳到楼下那棵树的树干上做缓冲，然后落地……
或许他可以趁着裴以谦睡着的时候逃出这里，回到裴云路身边？
楼下站着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交谈着些什么，宣瑾一紧张，关上了窗户。
他的心脏砰砰地跳着，为这个发现感到既兴奋又害怕。
“阿路……”他嘴里默念着裴云路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勇敢一点。
宣瑾就像雕塑一样在窗边站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两个保镖一个去上厕所，一个找了个地方坐着打瞌睡。
他挪了把椅子到窗边，踩上去，颤抖着手推开窗户，晃晃悠悠地站上窗台，夜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和发丝，宣瑾向下看了一眼，那树干离他还有一米多远的距离，而且看上去不像很牢固的样子。
他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宽松的裤管下双腿都在微微颤抖，比起摔下去，他更害怕裴以谦发现他想逃跑后不知是什么的惩罚。
可他又想着，裴云路有可能已经写好了离婚协议书……
“不管了……”
宣瑾闭上眼睛，纵身一跃向对面的树干上跳过去，双手碰到树枝，即将要抓住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仰面摔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宣瑾咬紧了牙关，等着想象中的痛苦来临，可他明显感觉到有人伸手在他后背托了一把。他落下来的冲击力太大，对方没接住他，两人一起倒下，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坐在门口打瞌睡的保镖发现了动静，猛然惊醒，站起来去视察情况。
“谁啊？什么人？”
宣瑾猛地被对方拉住袖子捂住嘴，一起翻滚进树下的草丛里。
滚烫的身体压.着他，熟悉的气息扑洒在他脸上，宣瑾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两下，眼圈开始发烫。
保镖还在转悠，宣瑾认出了刚才想要接住自己的不是别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裴云路。
“阿路……”宣瑾什么都顾不上了，小声地叫他的名字，抬手要碰对方隐没在黑暗中的脸。
那人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十分生气似的一把拉住宣瑾的衣领，带着急迫和渴望，低头吻了下来……
第072章
裴云路这个吻并不温柔，唇齿之间蛮横地冲撞，宣瑾迷迷糊糊之中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被绳子缚着的双手贴在对方胸口，下意识地握紧了他身上的衬衫布料。
保镖的脚步渐近，宣瑾觉得下一秒手电筒的光就要照到自己脸上了……
裴云路停下这个吻，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颈窝，宣瑾整个人被护在他怀里。
手电筒刺目的光线落在裴云路侧脸，他单手搂着宣瑾，侧过脸微眯着眼睛去看那个拿着手电筒的保镖。
保镖的手电筒光线扫到两个交叠的人影，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裴云路用手臂支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再拉着宣瑾站起来。
裴云路拍了拍裤脚沾到的灰尘和土，平静地和人高马大的保镖对视。
“宣瑾……”裴云路叫了宣瑾一声。
宣瑾站在他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我在。”
“……跑！”裴云路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啊？”宣瑾话还没说完，“啊”字的尾音消散在风里，裴云路反手拉住他的手臂，转身向看不见尽头的夜色里跑去。
另一个保镖听到动静，提着裤子从屋子里出来，大声喊道：“愣着干嘛？人跑了！”
拿着手电筒的保镖这才反应过来，发现那两个人已经跑出了十几米远，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去。
沐城郊外的月色很亮，风还是没有停，呼啸着擦过宣瑾耳边，他那一跤摔得不轻，浑身都疼，可他拖着疲倦的身子，却在裴云路身边感觉到了安全。
裴云路半搂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笑什么？”宣瑾气喘吁吁地问他。
“我笑……能跟你有这样一段经历……”裴云路在宣瑾快要摔倒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搂住宣瑾的腰，脚步停下来，“这辈子也算不亏！”
后面的两个保镖追过来了，宣瑾回头看一眼，推着裴云路叫他快走。
裴云路扶着他，停在一片空地上。
“你……你一个人……来的吗？”宣瑾问他。
“我……”
裴云路来不及解释，人高马大的保镖就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想要抓住宣瑾，裴云路搂着宣瑾闪身一躲，那保镖的手堪堪擦着宣瑾的肩膀抓空了。
“你们最好知道现在是在做什么。”裴云路把宣瑾护在身后，面向那两个一看就知道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眼神凌厉，“裴以谦这是非法拘禁，犯法的事情，你们还要继续做吗？”
宣瑾看不见凶神恶煞的保镖，只能看到裴云路宽阔的后背。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借着月光，裴云路看到他脸上有一道已经愈合了很久的刀疤。
刀疤脸似乎丝毫不在意裴云路说的话：“你觉得我们能接这桩生意，还怕犯法吗？”
“生意？”裴云路挑眉，看着他们，“看来裴以谦的胆子，比我想象得要大多了……”
裴云路话没说完，那刀疤脸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从背后裤腰处摸出一把刀来，刀刃在月色下闪着寒光，那光线折射在从裴云路背后探出头来的宣瑾脸上，他紧张地抓紧了裴云路背后的衣角。
“别怕。”裴云路没回头，反手握了一下宣瑾冰冷的双手，在他腕间摸到了绳索，猛地一阵心疼。
“阿路！”
刀疤脸狞笑着，握着匕首朝裴云路劈头盖脸地扑过来，裴云路后退了好几步惊险地躲开，回头看见刀疤脸的同伴从另一边跑过来向宣瑾伸出手，一把扯住宣瑾身上的衣服，宣瑾挣扎着，被他扯得一个趔趄。
裴云路慌了神，什么都顾不得，伸手就去拉宣瑾的胳膊，被刀疤脸拿匕首砍在手臂上。
裴云路闷闷地哼了一声，白衬衫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宣瑾敏感地在夜间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了血腥味。
“阿路！”宣瑾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猛地推了一把拉着自己的保镖，居然真的推开了。
刀疤脸其实不想伤人，裴以谦给他们的命令是看好宣瑾，他也在犹豫会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破坏雇主的计划。
趁着刀疤脸发愣的空挡，裴云路猛地抬脚，踢在刀疤脸肚子上。
“靠！”刀疤脸吃痛地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草坪上，原本就丑陋的五官在明亮的月色下显得越发扭曲，“老子给你点颜色瞧瞧……”
刀疤脸心里有了计较，随手把刀子扔了出去，向着裴云路的方向扑过去，坚硬的拳头砸在裴云路嘴角，裴云路躲闪不及，“嘶”了一声，低声地骂了句脏话，在刀疤脸收回手之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狠狠地绕过刀疤脸的脖子向后折过去。
裴云路力气使得很巧，刀疤脸的气焰瞬间被压制住了，裴云路抬起膝盖在他腰间顶了一下，就把刀疤脸放倒在地上。
裴云路被刀疤脸纠缠的时候，刀疤脸的同伴已经逼近宣瑾身边，手就要揪住宣瑾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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