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林逸才拽了拽夏千帆的衣角。 “嗯?”夏千帆快要睡着了,说话时带着低沉的鼻音。 “千帆……我以前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了。” 夏千帆笑了笑:“好巧,我也是。我疲于奔命地想要成为周围人眼中的那个夏千帆,却忘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你呢?你现在觉得,你的人生有意义吗?” “有。”林逸点了点头,从夏千帆的角度看,他真的好乖。 “什么?” “我要堂堂正正地,拥有你。” 夏千帆看到,林逸的嘴角慢慢有了一点弧度,脸颊上漾起清清浅浅的梨涡。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林逸第一次笑。 “好……”夏千帆激动地心脏都快要爆炸了,他忍着满心的酸涩,重重地把林逸揉进他怀里,“那我一定……一定会做好被你拥有的准备。” 林逸眼里含着一兜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就被夏千帆吻干净了。 他没想到,坠落到了谷底,卑贱到了尘埃里的他,居然也能被人这样珍而重之地宠着、爱着、保护着。 “林逸,记住了,你以后有人疼了……”夏千帆悄悄地靠在他耳边说。 *** 宣瑾和裴云路来到医院接裴展和黎慧敏夫妇。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黎慧敏一直没有出病房门,但是警察中途来过一趟,找她了解了一下情况,所以外面的事情她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裴展,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裴以谦要害他们,张姨和张姨的儿子为什么要那样做?关于裴以谦,她究竟哪一点做得不对,关于张姨,哪一点是她没照顾到没想到的…… 裴云路跟她商量过之后,决定给裴展转院,此时正在办手续,宣瑾陪黎慧敏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 “宣瑾啊,我记得……小夏这孩子当时追出去了,那他是不是看到……看到事故现场了啊?” 宣瑾看着她,点了点头。 “唉……难为这孩子了,我就说之前为什么天天来这里看我们。”黎慧敏想了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是阿路安排的?” “是。”宣瑾在黎慧敏身边坐着,挽住了她的手臂,“妈,之前阿路不跟你们说,是因为怕你们伤心,况且当时没证据,他们也不会承认。” “我明白,我明白……”黎慧敏拉过宣瑾的手,疑惑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宣瑾,你是好孩子,你告诉妈,妈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裴以谦那么记恨我,我自认为这个后妈当得已经仁至义尽了,难道我当年不该追求自己的爱情吗?我当年就不该为了我的阿路考虑吗?” 宣瑾一言不发,一下一下地拍着黎慧敏的背,长辈的事情他不好说什么。 “没事的,妈,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爸了。” 黎慧敏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最后靠着宣瑾的肩膀低声哭了出来,宣瑾搂着她,一直默默地陪着她。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想念牟慧茹。 距离牟慧茹没了音讯已经好几天了,裴云路叫陆勉多方打听,都没有任何下落。 宣瑾总是觉得心慌,这种心慌很容易传染到裴云路身上,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所以宣瑾总是强忍着,不愿意再裴云路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焦躁和不安,他知道裴云路跟他一样着急。 可是今天看到黎慧敏,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母亲。 牟慧茹当年也是这样,一门心思地扑在丈夫和儿子身上,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裴云路从院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回到病房门口时就看见黎慧敏和宣瑾坐在一起,两人都红着眼眶,他心里一下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他走过来,装作没有看到宣瑾偷偷背过他抹眼泪的样子。 “妈,手续都办好了,先把爸转到别的医院去,我联系了熟悉的主治医生。爸的身体向来很健康,这次也不会有大碍的。”裴云路蹲在黎慧敏面前,抬手拨开她耳边凌乱的发丝,“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你看,你老公、儿子、儿媳妇不都好好地陪在你身边吗?还有什么值得伤心的事呢?” 黎慧敏想了想,很勉强地笑了出来,他一手握住宣瑾的手,另一手拉着裴云路,十分感触地说:“也对,你们以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好了,走吧……”裴云路想把黎慧敏扶起来,黎慧敏却按住了他的手。 “对了,张姨和他儿子怎么样……” 裴云路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他们做出这种下毒的事情,已经算是犯罪了。张姨的儿子出车祸的时候有人报了警,警方来勘察了当时的交通事故现场,也找夏千帆了解了一些情况,估计……估计过几天等那人醒过来,还要询问一下相关的证人,裴以谦想害人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这样啊……”黎慧敏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借着裴云路扶着她的力量站了起来,“阿路,我年纪也大了,你爸爸现在情况也不稳定,公司的事情,还有后续程序上的事情,如果要处理,就靠你和宣瑾了。” “我知道的,妈。”裴云路点点头,叫她不要担心,随后扶着她进了病房,去给裴展收拾衣物,宣瑾也跟着进去。 可黎慧敏坚持要自己亲手给裴展收拾,没过一会,黎慧敏就把笨手笨脚的两个年轻人赶出来了。 裴云路只好站在走廊里跟宣瑾说说话。 那时已经临近深夜,走廊里很少有人走动,四周都静悄悄的,反而有一种孤寂的凄凉感。 “宣瑾……“裴云路叫他的名字,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改口,所以试探着喊了他一声,”怀玉。“ 宣瑾迟钝地抬眼看他。 “没事,我都已经习惯用宣瑾的身份生活了。” “也罢,以前的事情,你还是忘记比较好……”裴云路抬手蹭了蹭宣瑾的脸颊,宽慰道,“别着急,陆勉说他那边有了新的线索。” 宣瑾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抓紧裴云路的袖子:“真的?” 裴云路无奈道:“我之前不打算跟你说的,怕……怕如果是无效的线索,你会空欢喜一场,到头来更难过。但是我看你这么着急,就……” “你一定要什么都告诉我,不要瞒着我!”宣瑾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眼里近乎是哀求的神色,“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妈妈是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我仅存的,跟沈怀玉的联系。” “我知道,我都知道。”裴云路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了抱他,“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陆勉有说过,她在哪儿吗?” “有,说是在离沐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有人见过跟牟阿姨长得很像的老人出入。但陆勉联系过那家养老院,却没发现信息跟牟阿姨匹配的老人,他们怀疑裴以谦把牟阿姨送到了那里,但是由于时间仓促,没有伪造资料。” *** 裴以谦被停职的当天,很晚才回到家里,他去了酒吧,手机关机,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家。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发现偌大一套公寓,居然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对啊,连林逸那种爱慕虚荣、好控制,胆子又小又不敢反抗的替代品都背叛他了,他现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连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裴以谦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种种经历,母亲把他锁在卫生间里,锁在衣柜里、车里,对着他拳打脚踢,用最难听的词汇和最尖锐的声音辱骂他,问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像裴展…… 小时候的裴以谦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妈妈这么生气,明明那个女人,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会痛哭流涕地抱着他,一边亲吻一边道歉,也会给他做可口的饭菜,弯下腰系好他散乱的鞋带。 裴以谦艰难地打开门,跌得撞撞地走进卧室。 他的卧室陈设很简单,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床单被套也是清一色的藏蓝或深灰,床头柜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助眠保健品和药物。 如果说整个房间里,哪里还能看出一点色彩,大概是床头桌上摆放着的相框里,一个年轻男孩的照片。 是沈怀玉。 照片上的沈怀玉年轻、张扬、有活力,他笑起来很好看,微微眯着的眼睛像月牙一样,身上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正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猫。 那是裴以谦第一次见到沈怀玉。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应邀去沐大办讲座,出了报告厅看到一个男孩蹲在草地上喂流浪猫,他走过去搭话,得知对方是沈氏集团沈长安的儿子。裴以谦装作自己也很喜欢小动物,果然骗得沈怀玉对他好感倍增。 只不过后来沈怀玉要收养那只猫,裴以谦实在厌烦,安排校工把它毒死扔掉了…… 沈怀玉难过了好久,也就没下文了。 裴以谦走过去,伸手拿起相框,倒在了床铺里。 “怀玉……你还过得好吗?” 裴以谦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眶酸涩,第一反应是震惊,他从来没有为沈怀玉流过一滴眼泪,时至今日,难道他才拥有了一点正常人的情绪吗? 缅怀自己深爱的人的悲伤和沉痛…… 裴以谦又想了想,觉得不像,他自己也解释不了自己这种复杂的情绪。 “别对我笑了……真的。”裴以谦抬手,遮住沈怀玉的上半张脸,遮住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你应该恨我才对。” 裴以谦笑起来,把相框贴在自己胸前,然后静静地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不久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第078章 重逢 第二天,YK总经理裴以谦涉嫌一起刑事案件的新闻再度登上了热搜榜单。 有狗仔当晚尾随着他,恰好拍到了他深夜被警方从家中带走的画面。 照片里裴以谦表现得很平静,即使狼狈到要被警方带走,他也在勉力维持表面上的云淡风轻,脊背挺得很直,仿佛长期以来戴在脸上的面具,已经跟他融为一体了一样。 这条讯息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YK公司上下都因此被笼罩在一种沉重又说不出诡异的气氛之中。 裴以谦的名字仿佛突然之间成为了隐晦的、众所周知的秘密,反复在同事们交换的眼神中和茶水间的窃窃私语中被提及。 YK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不和的传言终于被落实了,胜负已见分晓,可这回,裴以谦实在输得太不体面了。高层领导都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因为这一切都会影响公司的声誉和经济效益,他们不停地开会、在会议室里不眠不休地争吵,似乎也没有想到一个还过得去的策略。 裴云路一边要分神稳住公司的局面,一边处理着裴展转院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还要瞒着外界裴以谦所涉及的“刑事案件”的具体细节,不能让人们知道,他想通过药物来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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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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