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爱笑,也总是笑着的,笑得温和恬淡,即便是与人发生口角,她也是带着三分笑。 心底的惧意退了下去,江远山长舒一口气,张开手臂,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眼睛盯着床顶,手边放着那本志怪小说。 此时,他想起了白小芽在他父兄过世第三天的晚上,劝说他的时候,也就是在那时,她就已经变了的。 白小芽洗完葡萄,拿着笤帚来到前院扫地,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接着回后院,又把沥了水的葡萄端出来放在前院晾晒。 晒好葡萄,她坐在屋檐风口下,把半筐子野胡桃剥了出来,剥完后,也放在簸箕里晒。 当她做完这些,李春花和江玉姝也回来了,母女俩提着桶,眉开眼笑地走进院里。 她们母女前脚刚回来,没一会儿,朱佑明也回来了。 这一次,朱佑明带了个人回来,是他的贴身侍卫。 而朱佑明却跟江家人介绍道,说那是他家里的小厮。 也没错,换一种说法罢了。 “大娘,小玉姝,白嫂子,上遥兄弟,我来是同你们辞行的。”朱佑明拱手道,“曹佑再次感谢大娘和玉姝的救命之恩,来日必定厚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分量十足的钱袋子,递给李春花:“此番我遭难,与家中护卫们都走散了,小厮身上也没多少钱,只剩下这十两银子,大娘您先收着,以后我再重金报答。” 李春花推给他:“小曹你这是干啥,昨天你就已经谢过了,并给了大娘一个玉佩,大娘也厚着脸收下了你的玉佩,哪里还能再要你的钱,那像什么样子。” “玉佩是玉佩,那个想来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也用不上,不如银子实在。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清楚,这点钱不多,算是我给白嫂子做点小买卖的成本。” 说罢,他看向白小芽,干脆把钱袋子递给白小芽:“白嫂子,你收下吧。” 白小芽接到了手中:“多谢曹兄弟,算我借你的,日后我买卖做起来,挣了钱十倍还你。” 朱佑明哈哈笑道:“一点小钱罢了,说什么还不还的。以后你若是在京城开了大酒楼,多请我吃几顿饭就行。” 白小芽笑道:“但愿有那一日吧,祝你一路顺风,安全抵达家里。” 朱佑明挥手:“你们多保重,我走了,三年后,咱们京城见。” 李春花和江玉姝也都挥手,江玉姝甚至还红了眼。 匆忙告辞后,朱佑明与他的护卫,趁着天还没黑便快速离开了。 李春花和江玉姝目送着朱佑明的远去的身影,在院里一阵叹息。 白小芽倒是没多大的感触,她收好钱袋子,便去了灶房,准备做凉皮。 她正想喊江玉姝进来烧火,还没张口,江远山却走了进来。 “我来烧火。”他说着话,走到灶膛前坐下。 白小芽诧异道:“你不用看书么,我看你前几日刻苦得很,每天都关在屋里看书,大家在外面歇凉闲聊时,你也不出来,怎么今天倒闲下来了。” 江远山:“我也不是一刻不闲的看书,看久了眼睛也累,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说话间,他看着白小芽的脸。 白小芽倒是没察觉出江远山的异常,随意和他闲聊了两句,便转身去做事了。 面水沉淀了一下午,这时候粉浆和水已经分离开了。 她把上面的清水倒掉,留下沉淀下来的粉浆。 面筋醒发了一下午,也已经发酵好了,放锅里蒸熟就行。 “生火吧。”白小芽洗干净锅,倒上水,对江远山道。 江远山收回目光,低下头烧火。 锅里水烧开后,白小芽从碗柜里拿出三个平底高沿的大盘子,麻利地洗干净擦掉水,往盘里倒上薄薄一层的粉浆,放在煮开的水上蒸。 粉浆蒸到起泡变色便是熟了,端出来放到冷水盆里冰镇一下,然后在上面刷一层薄薄的油,这样更容易揭下来,且不容易揭烂。 第一张凉皮制作完成后,她两指捻着给江远山看:“这就是凉皮,切成条,和黄瓜丝一起,放上调料搅拌一下,好吃得很。” 看着她制作凉皮时熟练的手法,江远山心底彻底认定,这个人并不是他嫂子白小芽,而是另一个人。 握着火钳捅了下灶膛,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灰,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嫂子,以前还在家时,你也经常做饭吗?” 白小芽正在专注地揭凉皮,压根没想那么多,她顺口回道:“对啊,我也经常做饭。” 回复完的瞬间,她便意识到不对,正好凉皮也揭下来了。 她偏头去看江远山,恰好江远山也在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江远山嘴角轻扯,提了提唇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小芽心跳陡然间加快,她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惊慌。 这个狗书生,心思未免太细了,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可就算发现了不对劲,又能怎么样? 因此白小芽丝毫不畏惧,她很快镇定下来,继续蒸凉皮揭凉皮,然后叠到一起切成条。 切完所有的凉皮,她又洗了两根黄瓜,手法利落地切成细丝,把蒸好的面筋撕成块,和黄瓜丝一起放到凉皮里,再放些油盐酱醋、花椒粉、油辣子,拌在一起搅匀。 这时候江玉姝跑了进来,看到已经拌好的凉皮,欢呼道:“哇嫂子,这就是凉皮吗?” “对呀,这就是凉皮,来尝尝。”白小芽夹了一筷子喂给她吃。 江玉姝张着嘴接受她的投喂,一口下去连连点头:“唔好吃,酸辣爽口,真好吃!” 江远山喉结微动,他看了眼盆里的凉皮,又看向白小芽。 白小芽笑着夹了一大碗放在他面前:“自己端出去。” 晚饭一家人都没用桌子,一人端着一个大碗坐在屋檐下,吹着清凉的晚风,吃着酸辣爽口的凉皮。 江玉姝发出满足的喟叹:“唔……真是太好吃了,可惜曹哥哥走太急了,都没能吃上一口嫂子做的凉皮。” 白小芽笑着打趣道:“我可以把做法教给你,以后你到了京城,做给他吃。” “那嫂子你不去吗?” 白小芽:“我念旧,更喜欢家里。” 江玉姝赶忙放下碗抱住她胳膊:“你去嘛,嫂子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京城,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李春花吃完抹抹嘴,嗔了眼江玉姝:“什么去不去的,你二哥要再等三年后才能参加秋闱,且能不能考中都还难说,没影儿的事,你倒是说的热闹。” 江远山道:“娘说的是,我未必就能中。” 他又看了眼白小芽:“但我尽量不让你们失望,若真没考中,我会想法子挣钱。” 白小芽笑着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端着碗去了灶房。 饭后一家人在院里歇凉,白小芽躺在摇椅上看星星,发现云有些厚,把晶亮的星子都挡去不少,月亮也是跟捉迷藏似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而且风也停了,天气又闷又热。 “娘,你看是不是要下雨了?”白小芽摇着扇子问。 李春花看了眼天:“呀,还真是,怕会有一场大雨。” 她说完后没多久,突然轰隆一声,银雷划破苍穹,划出一道银白刺眼的光。 白小芽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赶紧端上椅子往屋里跑。 夏日的暴雨说下就下,没一会儿便哗啦啦的下了起来。 一家人坐在屋檐下看雨,江远山看了一阵,便起身回屋,继续闷在屋里写话本。 这一次他没再关着门,房门是敞开着的。 之前他关着门写,是怕朱佑明进去看见。 朱佑明一走,他也就无需再把门关得死死的了。 反正白小芽和玉姝不会随便进他的屋,他娘进去也看不懂。 他已经写完五个回目的内容了,今夜写的是第六回 ,两回就要写一次男女情.事,这是陈员外特地交代了的。 今夜的内容,一半写男女间那般事,一半写两人间的误会。 江远山写得万分痛苦,春宫图他都看完两本了,每次写到男女情.事时,他还是很吃力。 毕竟,他没有接触过女人,实在不知道男女间那回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若非为了挣钱,他是真的不会来写这种东西,太耗精血了。 雨下了一夜,江远山写到半夜。 桌上放着三张写满字的宣纸,用砚台压着边角,地上扔着两团揉成一坨的草纸,依稀可见草纸还有些湿。 第二天半上午时,雨停了,天光放晴。 江远山天刚微微亮就走了,江玉姝吃过早饭后,去了隔壁二婶家找玉红玩,家里只剩下李春花和白小芽婆媳两人。 李春花用干帕子擦了擦院里挂着水珠的晾衣杆,自言自语的念道:“今儿个先把二郎房里的被子晒晒,咱们房里的,明儿再晒。” 白小芽正蹲在旁边数番椒果,随口应道:“行,那我去他屋里把被子抱出来。” 她站起身往屋里走,李春花擦完晾衣杆,也一并来到屋里。 婆媳俩一起整理江远山的房间,白小芽把被子抱开,李春花卷起席子,再一把撤掉褥子。 “啪嗒”一声,一本书掉了下来。 白小芽正想弯腰去捡,一低头看到书的封皮时,整个人都木了。 封皮上是一对没穿衣裳的男女,面向而坐,女的坐在男的腿上。 ……这不是春宫图吗? “混账东西!”李春花突然怒吼道,“这都是啥!” 哗哗一阵响动,一页又一页的高难度姿势从白小芽眼前闪过。 她慢慢抬头看去,只见李春花手上拿着本展开的春宫图,活色生香,姿势、撩人。 “这个孽障!”李春花气得浑身发颤,脸色铁青,“我当他是在用功读书,没曾想他关在屋里大门不出,竟然是在看这些脏东西!” 恰在这时,江远山回来了。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白小芽一转头,与他的目光对上。 白小芽:“……” 大型社死现场!
第38章 你先忍一忍 白小芽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 都能抠出两亩地。 然而她看了眼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的江远山,不由得感到一阵同情。 现在真正的尴尬的人,是门口站着的那位, 不是她。 于是, 她很礼貌的让出位置,淡定地走了出去。 全程她都没再多看江远山一眼, 当然了,江远山也没看她。 此刻江远山像被人点了穴般, 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大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前脚刚出去,便听见屋里传来李春花的咆哮声:“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一天到晚都在看啥!” “啪”的一声, 李春花将手里的春宫图砸到了江远山脸上。 “这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才多大点啊,就看一些这种……” 话一出口, 李春花便及时收了声。 这一瞬间, 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二儿子, 已经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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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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