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挽第一次杀那么多人,她心底是有波动的,但并不是很剧烈的情绪波动,她麻木地觉得这些地神就是该死,谁让他们要杀烛龙,烛龙……那可是她最心爱的卡牌。 剩下的冰夷族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挽一步步走上竹楼,他们憎恨苏挽,没敢去拦下她。 竹楼长长的支脚已经变成猩红色,下方的泥土也是发红的,楼板还不停地渗血,像是小型的血瀑布。 苏挽快步上楼,来到烛龙的床榻边,确认烛龙还有呼吸之后,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望着他英美却苍白的睡颜,令人畏惧的魔女忽然笑了起来,“我来救你了,烛龙。”笑容一如初春枝头的花蕊,清雅温柔。 苏挽简单处理了一下无尽香,将捣碎了的花瓣混着汁水敷在了烛龙伤处,烛龙喷泉一样的伤口终于消停了,不过依旧没能彻底止血,只是从喷泉变成了涓涓细流。 苏挽这下放心了,擦了擦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冷汗。而与此同时,“去死吧!”阿泠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阿泠朝她释放飞针,一共十三根,接连发射。苏挽弯腰一躲,而后冷冷地睨着阿泠。飞针落地之后又自己飞了起来,随着阿泠的心意,始终紧追苏挽不放,苏挽几番躲闪之后,不耐烦了,挥剑断针。 十三根本命飞针齐断,阿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口吐鲜血,跪了下来。 苏挽知道这人留不得,毕竟她阿爹阿娘都死在她布下的杀阵之中了,留下此人后患无穷。她心中叹息,变幻出一支白碧桃花,花瓣纯白,甚是素雅。她拈花,轻轻一掷,花枝横向飞出,瞬息之后,白花变成了绯花。 那冰夷的少女躺在那里,瞪着妙目,咽喉处插着一朵染血的白桃花。 阿泠死后没多久,烛龙就醒了过来。 烛龙起身,眨眼看了看凶案现场,却并没有过问缘由,而是道:“是你救了我?”他看着苏挽,语气肯定,心中却微讶。他没有想到昔日最信赖的仆子会背刺自己,也没想到来历不明疑点满满的苏挽会救自己,少阳匕制造的伤口很难治愈,他昏迷之前貌似也没说清楚怎么救,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刚杀完人的魔女笑靥如花,“是啊,你可要想想怎么报答我,毕竟现在的我可是你大魔尊的救命恩人了呢!”她极力忽略横在门口的尸体,以及屋外冲天的腥气,坐在烛龙的床边,捧起烛龙的脸,“看你这脸惨白的。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听这里的族医说必须拿到什么少阴匕才能痊愈,你是不是知道那玩意儿在谁手上?知道的话我们赶紧出发去找吧。” 苏挽一刻也不想在极渊里呆着了,她方才着了魔一样的大开杀戒,现在回过神来,已经有些后悔了,她要远离这些罪证。 烛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床上起来,拉着她的手,跨过阿泠的尸体,下了竹楼。 楼外还站着一些冰夷神,在他们看来,那是一对玄衣的神魔在向他们走来,众神无不畏怯。阿山横臂擦泪,隐忍哀哭,却不敢为阿泠报仇。 “留吗?”烛龙侧首看向苏挽。 苏挽面露犹豫之色,不留,丧尽天良,留,纵虎归山。留着这些地神,他们只会在日益的仇恨之中成为对付魔族的利刃——他们虽然现在很弱,但当年项羽放过韩信的时候,韩信也只是个失败者。但是、但是…… 苏挽的眼神在仁慈与残酷之中反复变换。 烛龙见此,淡淡道:“那便不留了。” 地神哀嚎,极渊水的红色更深了。 自此,世间再无冰夷。 苏挽带着满心沉重,随烛龙离开极渊。在彻底看不见底部之前,苏挽回头看了一眼,那不知极光鱼的光,一闪一闪,宛若群星。这么好玩的地方,她再也不会来了,那么肥美的鱼,她再也吃不到了。她遗憾地吸了吸鼻子,不再去看。 随后,本应深埋地底的冰夷灭族事件不胫而走,烛龙再次以杀名惊动天下,世人对烛龙的评价多了一条:好残杀。 在烛龙的刻意掩盖之下,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里苏挽掺和了一脚,苏挽在洪荒依旧是个无名小卒。 带着神女舒游历人间的望天吼也听闻了这个消息,他面露疑惑之色:“不可能啊,烛龙不是会滥杀无辜的魔。”他印象中的烛龙是个很懒散的家伙,宁可多睡觉也不愿意多动手,小时候打架,还都是他主动去挑事的呢! 神女舒冷笑:“他不滥杀那神宫怎么会落到他手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魔尊?我看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待多久!” 望天吼摸了摸鼻子,不好忤逆自己的女神,附和道:“也是。” 另一边,天神余部逃至海外之东,于汤谷定都。太昊举办大典,正式登基,自封“东方仁德大帝”。于是,群仙赞许,众神道贺,跪呼“神尊”。
第65章 黄泉卡池(14) 九命猫与九尾狐…… 海外之东, 为东荒,东荒有汤谷,又名“甘渊”, 乃九日初升之地。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汤谷是世界尽头之一, 与之相对的是“虞渊”, 那是日落之地。 苏挽看着金光刺眼的海面, 陷入了沉思,脚边的扶桑花像是同样迷惑般摇晃着脑袋。 她其实还是不太懂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连它是圆的还是方都没能弄清楚, 但却不得不感慨眼前景相之绮丽壮美。 九个太阳是要分不同时间段起落的,如今天幕上只有五颗太阳,有两颗落到了虞渊之下,无法被看见,还有两颗则就在她眼前的汤谷之中,一颗已经即将升起,一颗还只冒出一小片“头顶”,就仿佛真的躲在温水中沐浴一样,苏挽甚至怀疑它会像个泡澡的大叔一样长舒一口气道:“真舒服呀~” “在想什么呢?”烛龙问她, 语气平和,不似平日里的冷峻, 他俊美的面容被镀了一层浅金,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金眸的光芒却一点也不输给太阳, 漂亮的像是融化的黄金,他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浅笑,但是阳光太刺眼了, 似的一切都模糊而梦幻,苏挽看不太清。 “在想为什么你带我来这里。”苏挽眨着眼睛努力忍住生理性的泪水,长久望着汤谷应该是对眼睛有损伤的吧,她挪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草地上,这里长满了扶桑花,都是野生品种,杂乱地蛮生,有酒红有橘红,大多都是艳烈奔放的色彩,像是极渊被染红后的样子。 这确实是她一路上都在想的事情,他们离开极渊之后,苏挽原本以为他们会马上回到帝畿,结果烛龙让她骑在自己背上,一路越过山海,来到了东荒。 路上他们略有停歇,无意间听了一些八挂,有人们对烛龙暴行的谴责,也有人们对神尊太昊的期许,一邪一正,使得多数人都立场分明。 东荒也有妖兽,但这里的妖兽属性较为“光明”,其主宰者是应龙,那是金翅黄神的天妖①,在一些传说里,为杀死蚩尤和夸父的高手,后不知是因耗尽神力还是被魔气侵染过重,不得在上天。 应龙是“好妖”,它认可太昊的君子风度与仁德思想,与其交好,因此让天神一族在海内妖魔的追杀之下,仍旧有了栖息之地,还能举行大典,让太昊登基。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挽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烛龙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能看出来,他的反应很淡,看不出是否有负面情绪,似乎听到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他来东荒,难道不就是要找太昊吗?他要做什么,是叙旧还是开打? 苏挽记得,最后应该是烛龙杀了太昊,烛龙对于这位昔日挚友已经毫无感情了吗?苏挽想起刚来洪荒不久时,看到的画面——烛龙和太昊对弈,场面和谐,烛龙还没有现在的深沉,说话急躁,笑起来的时候更像个明朗少年,结果短短的半年里,一切都变了。 “来找少阴匕。” “少阴匕?”苏挽吃惊,她下意识看向烛龙的伤口,哪怕用了无尽香,并且每天她都会用术法给他疗伤,可伤口依旧没有痊愈,虽然对于烛龙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致命,但是一直这么掉血肯定是不好的,对战斗力会有微妙的影响。 “少阳匕原本一直在我手上,而少阴匕则在太昊手上。”烛龙淡淡地解释。 苏挽再次吃惊,原来白泽用来伤烛龙的武器是从烛龙那拿的,而烛龙就是代表“太阴”的那只天魔,而“太阳”则是太昊。
少阴匕能彻底治愈烛龙的伤口,可如今已经战到烛龙对立面的太昊可能会吧东西拿出来吗?说不定这一切就是太昊的阴谋…… “你要直接找他东西?” 烛龙沉默了半晌,沉吟道:“还是先叙叙旧吧。” 苏挽顿时无语,你和他怎么叙旧?你杀了人家的父亲,这会儿他指不定见面就冲你拔刀,还叙旧? 苏挽认为烛龙太过于天真了,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她大跌眼镜,已经是神尊的太昊正的跟烛龙面对面坐下,还喝起了酒。 “千秋颂。”太昊尝一口酒道,“好酒,以前每次想和,都得费些功夫,现在就更是奢侈了。还记得上一次你想买千秋颂,结果只买了百年孤,现在想想,可能那就是命运的谶兆吧。” 烛龙闷头喝酒,半晌道:“从来不是买的,我想要就会拿,之所以是百年孤,是因为千秋颂难得。” 百年孤独是何等容易,千秋赞颂却是痴人说梦。 他们不仅喝酒,还下棋,就像是从未有过恩怨,就像从前一样。 烛龙依旧是棋步如风,就像是神宫的那一场动乱,闪电般的进攻,闪电般的威势,然而他对面的太昊却已经今非昔比,他打法看似柔和,实则擅长曲线救国、连纵抗横,一时间战况胶着不下。 烛龙难得停顿了,此前他落子如惊风,从无犹豫。 苏挽不是特别懂棋,只大概能看懂棋盘上的局面,知其颓盛,这会儿两边的旗子所代表的“兵力”折损都很大,尤其是烛龙,毕竟这种急攻性的棋手,总是较难保全自己,苏挽看的很紧张,汗都从额角流下来了。 她不确定这棋局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局棋。 烛龙最终还是落子了,对面原本轻松含笑的太昊皱起了眉头,烛龙再次恢复了杀伐果断的打法,一路围杀夺域,逼得对方败走麦城。 太昊认输,笑得坦然,“想不到,我还是没有办法赢你。” 烛龙的棋势太猛了,没人挡得住,在对方思考清楚之前、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人家杀得片甲不留了,这种闪电战的打法在棋盘上和现实里都能得到体现。 烛龙压低声音道:“所以不要跟我成为敌人。” 太昊还是笑,“可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你这是找死。”烛龙道,语气毫无波澜,并不带任何威压,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人中有一死,神也是如此。”太昊起身负手,望着波光粼粼的汤谷与灿烂辉光的东天,“这是众神与妖魔都繁荣的时代,但是终有一日,一切都将腐朽,化为尘埃。我们唯一能选择的只有以何种方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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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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