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草原上的狐狸日渐稀少,以为是狐狸生了病,其实有可能是因为兔子生了病。兔子越来越少,狐狸跟着饿死了。再多想想,也可能是草有问题,兔子没草吃,狐狸就没兔子吃…… 宋彩甩甩头,不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问枭桀:“一路上都还顺利的吧,有没有遇上拦路的血藤?” 枭桀摇摇头,撩开本就松垮的前襟,向宋彩展示自己的胸膛。他很强壮,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尽是肌肉,又天生骨架宽厚,看起来真跟个扇面似的。这番不知道做了什么,他的胸肌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圈圈环绕的光芒,光里忽明忽暗地闪着文字一样的符号。 “这是??”宋彩想起了冰火炼狱中圣母身上的咒文,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虽然这个符号和他额头上的形状不大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枭桀道:“从我记事起这东西就在身上了,其他灵兽也有,估摸是用来镇压圣母的力量用的。不过这东西以前基本不显现,偶尔才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清晰了不少,将灵力倒流回丹元中时符号就会发光,像是在警告不要那么做。兴许正是因为有这个东西存在,圣母才颇为忌惮,即使同在炼狱中她也避之甚远,更不曾出来裹乱。” 宋彩凝眉思索,落在折耳猫崽的脸上就是一种懵懂的表情,叫枭桀没忍住,手指勾起,挠了挠他的下巴。 宋小猫不满意,朝他龇牙:“别闹我啊,等恢复了人形我还是一条好汉,好汉不是给人逗着玩的。先不考虑这些了,我额头上的纹印、江胁额头上的纹印全都有问题,得等进了曜炀宫再找答案了。你的族民们都到荆棘林外了么?我听见了扑通扑通轰隆轰隆的动静。” 枭桀:“是,都来了,冰火炼狱空了,无间桃源也空了。” 宋彩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枭桀笑笑:“的确辛苦。旁的不说,有许多在炼狱中降生的小灵兽,出来以后完全不适应凡界的气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胸口,呼吸不畅。所以,饶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仍然耽搁了些时日。” 宋彩也当那是因为炼狱里的空气和外界空气成分不一致,小灵兽们产生了类似于过度吸氧的症状,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但竖耳“偷听”的江晏却隐隐有种不安,似是觉得这段时间奇怪的事情太密集了。
这一瞬的凝神思考不影响大妖王生闷气——本就气宋彩不听话,明知道石鳐的血液腐蚀性极强,还敢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硬抗,爪子受了伤,嘴也受了伤,这可如何是好? 最可气的是,没看见有大功臣掉了一条手臂么?竟然不是第一时间跑过来表示关心,而是先和枭桀热乎起来了,一个摸下巴,一个摸胸肌,还叽里呱啦讲了半天,到底有什么好讲的? 大妖王毫不惜宝地拖着憾天刀,走到枭桀面前,点了点头以表谢意,枭桀便也回他以点头,又以眼神询问手臂要不要紧。 江晏动了下肩膀,咬住吸气的频率,佯作镇定:“不碍事。” 宋小猫不敢正眼看他——虽然很想在此刻蹿到他怀里去蹭两下,可一想到他那触目惊心的大伤口就难受得厉害,刻意耽搁了这一会儿也是为了平复情绪,否则总有种要掉眼泪的冲动。 宋小猫没动作,老老实实窝在了枭桀的怀里。 “喵呜……”心疼。 “喵呜呜……”心疼得要死。 江晏仿佛能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和悲伤,本来生着气呢,这下散了个七八成。算了,跟一只小猫崽计较什么呢。 大妖王心胸宽广,想揉揉猫崽子的脑袋,一抬手,手没了,抬另一只手,手里拿着憾天刀,刀上还插着江胁的心脏。 于是,大妖王把刀举给小猫看,讷讷地问:“要么?” 宋小猫:“……” 要么? 要什么?江胁的心脏? 还能更浪漫一些吗? 江晏便解释道:“听说猫喜欢腥味。” 宋小猫:“……” 枭桀:“……” 宋小猫心想,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听说过,猫还喜欢逮小鸟的来着。 江晏见他水汪汪的圆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瞄向自己的左肩,就宽慰道:“伤没事,得空再幻化一只手臂出来就好了。现在需要保存妖力,先这样看着吧,要是觉得难看,就把他当成树枝。” 正在这时,枭桀突然朝江晏推出一掌,同时大喝:“小心!” 江晏应声躲开,那一掌便撞上了一大团纠缠的血藤,将血藤击出丈远。血藤很快冲破青气,绕回了地面,攀爬着接上了躺尸的江胁,把他从地上撑起。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江胁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还有红边黑火在外圈燃烧,看起来十分骇人。 宋彩惊得睁大了圆丢丢的猫眼:“这太不科学了,太逆天了!他这心脏平时是干什么用的,观赏??” “别说了,”江晏转向枭桀,“你们先离开,这里交给我。” 大妖王用妖火束缚住憾天刀,连着那颗心脏一把交给了枭桀,仅凭一只右手重返了战场。而地下的血藤更以之前十倍的数量钻出,根根高昂地立起,像无头的毒蛇,正在鄙夷着他们的渺小。 与此同时,荆棘林外,赤练已经整饬好军队,把蛟王宝印和调军黄符交给了蓝姬。 蓝姬呆呆的:“王兄,你这是做什么呀,禅让也得有个仪式吧。” 赤练叹气:“你虽然不是当王的料,但烂梨也能解渴不是?生死存亡之际,你王兄不能贪生怕死,这就去帮他们。” “你说谁是烂梨啊!”蓝姬急了,把东西又都塞回她王兄的手里,“你的妖力就快完全消失了,去了也是送死!一把年纪可别闹了,老老实实带队回去,宋公子那边我去帮忙!” “哎哟,吾王!公主!你们俩都别闹了,老夫掐指一算,这一趟去了只有两成活命的机会,不如先撤回大泽境内,再从长计议啊!” 说话的这是右军师,蓝姬那半吊子的“掐指一算”占卜术就是跟他学的。 兄妹俩互望一眼,把东西塞到了半老夫子的怀里。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呀!”右军师气得跺脚。 赤练道:“军师勿怪,生死存亡之际已然到了。请军师令将士们解除捕妖网,放妖兵俘虏们自由,收缴来的兵器也一并还回去。我军不可松懈,保持防御阵型,渐次后撤回营地,等本王消息。” “不行!不行不行!吾王不可冲动!” 老军师操碎了心,然而年轻的蛟王与公主已经跑没影了。 枭桀打算先把宋彩送出荆棘林,交给赤练和蓝姬,就见这两人已经来了。宋彩也懒得再问怎么又来了,直接跳下枭桀的怀抱,打算召出系统再想法子帮江晏。可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双手捞了起来,落进了蓝衣少女的怀抱。他再跳,被捞起,再跳,被捞起,再跳,被捞起…… “你干嘛呀?”宋小猫翻了个白眼。 蓝姬:“别动,会被踩死的!” “……” 赤练和枭桀已加入了战局,帮江晏清理周遭的血藤。江胁得意嚣张的笑声就没停过,得了空子看见宋彩和蓝姬落单,立即召引血藤往那片儿攻击,企图掐住江晏和赤练的七寸。 然而没等蓝姬躲闪,宋彩的猫头上就冒出了那个艳红的额印,像是无声的威慑,叫围上来的血藤自动退让了开。 江胁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错愕,随即亲自挥舞五指化成的血藤朝猫崽子进攻,谁知那些血藤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临到近处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把他也一并扯了回去。 “怎么回事?”江胁一边招架江晏,一边自言自语。 江晏也发现了异常,冷冷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没看见这些血藤根本不受你控制么?” “你胡说!” 蓝姬趁机扰他心神:“江胁,该认清事实了,你和这些血藤有什么两样,都只是供她驱使的工具而已。你还以为自己是曜炀天尊,是天下的王?呸!你算个球啊,爪牙、走狗、疯女人的鹰犬!你当她是真心帮你,她却是在利用你摧毁妖界,等你完成了任务,她就会用这些血藤把你活活勒死,还留你坐上王座,对她颐指气使?你看见了吧,你所做之事符合她的意思,血藤就听你号令,你所做之事违背她的意思,血藤就把你拖回去,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去!” “胡说,八道!” 江胁怒吼一声,不信邪似地扑向了宋彩和蓝姬。便在这时,江晏手中的妖火击中了江胁的后脑,将他砸得伏倒在地。这一下极重,险些把他元魂都逼出来了,但等他再爬起来时,几人发现,他额头上莫名多出来的那个血色纹印消失了。 宋彩用猫爪挠了下自己的额头,心下疑惑:要是让江晏也这么甩我一个暴击,我这额印是不是也能消褪? 江胁迟滞了一瞬,看见自己浑身扎满血藤的模样竟然有些畏惧,踉踉跄跄摔了一跤。之后他要召唤憾天刀,憾天刀却因封印不能呼应,他又气又急,硬是甩出一团妖火烧断了手上的血藤。 周围的血藤仍然张牙舞爪,荆棘林外涌入不少妖兵,本该退回营地的半妖将士们不知怎么回事,也从另一方涌进来了,要是开妖耳仔细听,尚能分辨出呜呜嚷嚷的喊杀声中夹杂了老军师阻碍无效的哭腔。 “王兄!”蓝姬一手兜着猫屁股,一手挥剑斩断围上来的一丛血藤,“好像是那群俘虏,带头杀进来了,咱们的人也跟在后头,应该不是来杀咱们几个的吧!” 赤练没回她,这问题不用想也该知道。只有好心的宋彩愿意搭理她,善意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能不能别兜我的屁股?尾巴有点硌得慌。实在不行就放我下来吧,我真没有那么娇弱,别被外表骗了!” 这回换蓝姬不理他了,装聋作哑,不肯撒手——谁让折耳猫太稀奇,公主殿下从来没见过呢。 随着江胁的挣扎,周围的荆棘再次被活化,朝着几人逼近。天光完全消失,荆棘丛越包越紧,像一个巨大的鸟笼子罩住了他们。江晏的蟒尾铁鞭上燃着火,挥手截断一圈荆棘,又使妖火蔓延了出去,烧得荆棘丛劈啪作响。他已没办法保住这曜炀宫的天然屏障了,能保住重要的人的性命已是艰难。 荆棘丛一烧起来,空气就愈发厚重,烟尘呛得人呼吸受阻。宋彩召出蓄力完成的电推子,收割了不少血藤,用赚来的钱买了一个隐形的天然氧吧,投放到这个由荆棘丛制造的大笼子里,给众人提供了生机。 他从火光中看清了一切,也看出了江胁的动摇,心想不妨一试,便道:“江胁你好好看看,你的将士们正在为你而战,为他们的王而战,你是想让他们葬身于此,从今往后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做你自己的王吗?” “天神圣母从来就没想过把妖界让给你,她想要的是摧毁一切,因为她就是山川大地,她要所有生灵全都覆灭!”宋彩所幸豁出去了,大声喊,“十万年一次天地翻覆,那是她的大劫,她要在这劫难来临之前灭绝所有物种,消除任何有可能妨碍她渡劫的因素!别管是人还是妖,如果现在不阻止她,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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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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