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每一间宫殿里都有两尊神像,一尊是天神像,一尊是殿主神像。天神像代表至高无上的尊荣和信仰,脚下须奉置一百零八盏夜明灯,寓意天神圣光长明不灭。 没有人会去动那些夜明灯,除非他有猫腻。 很显然,玄礼神官就是那个有猫腻的人。只见那盏夜明灯一离开原位,天神像就移了位置,后方出现一个椭圆的虚洞。 玄礼神官咻地一下飞了进去,那虚洞便开始逐渐缩小,神像也在慢慢归位。 江晏立即带着宋彩落进了殿内,趁着虚洞没闭实一齐钻了进去。 神像彻底归位,虚洞里伸手不见五指,连玄礼神官的那盏夜明灯的光芒都瞧不见了。 宋彩有些紧张,抓住了江晏的宽袖,江晏往他手背上拍了两下,示意不要惊慌,犹豫一瞬,最后隔着布料把那只手握在了掌心。 循着狭窄的虚洞通道往里,周围的气流变得稀松,像是空间豁达了许多。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江晏突然停住脚步,示意宋彩不要动。 宋彩想问他怎么回事,就发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温热的手,而后听见闷闷的声音响起:“用青狮的鼻子仔细闻一闻,可有特殊气味。” 宋彩意识到这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的,倒像是在脑子里响起的,估摸是江晏使用了特殊技能,只叫他一个人能听见。他便闭上眼睛试了一下,上下左右仔细闻了一轮,果然捕捉到了空气里飘荡的几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思索着怎么把消息传达给江晏,江晏却已经接收到了。 扑簌簌两声衣袖响,一道金光掷出,眼前便有黑雾一样的东西四散开来,明亮的灯光霎时映入眼帘,刺得宋彩太阳穴一疼。 他适应了几秒钟,睁眼之后竟然看见满室灯光璀璨,装修、装饰华丽而不失温馨,还有新鲜的花卉摆放在各处,哪里像他想象的密室什么的,分明就是洞天福地啊! 宋彩哑然,合着不是虚洞里黑,只是他们被一团黑雾迷住了眼睛。 “皆雷神殿,怠慢了,请坐吧。”开口的正是玄礼神官。 江晏先扶着宋彩坐下,自己才掀袍落座,客套道:“玄礼神殿……不,应该是玄礼上神,今夜叨扰了,听闻上神渡劫升阶,特来道喜。” 玄礼面上平静无漪:“何喜之有,不过多了身上这八十一道敕罚雷印罢了。” 江晏:“雷印总会消退,上神之位却是多少神官可望而不可及的,当然可喜可贺。” 玄礼却摇头:“均是身外之物。” 宋彩扯了扯江晏的袖子,心道你俩别再打官腔了,说正事儿。江晏便开口道:“玄礼上神早知道我在屋顶,为何不直接拆穿,反倒引我二人进来?” 玄礼慢条斯理地沏茶,惨白的手背上尚有青筋一条条,看起来身体并不轻松。他先给江晏和宋彩沏好茶,又额外拈了一撮干花放在另一只白玉茶碗里,倒进热水,花香四溢之后才端到了正堂的香炉旁,又轻轻扇了两下,像是要给香炉后的灵牌闻见。 “我家小狐狸从前最喜花茶。”玄礼缓缓道。 江晏端起茶,嗅了嗅,眉峰一挑:“上神果然精通茶道,不过可惜,我却不是个懂得品茶的人。啧,还是我家夫人沏的茶更合我口味。” 他戏谑的眼神瞄向宋彩,宋彩当即偏移了视线,虚握半拳干咳一声。 玄礼轻笑道:“皆雷神殿自然是性情中人,否则,我家小狐狸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宋彩面色凝住:“你什么意思?” 玄礼:“夫人别急,我并无他意,只是就事论事。” 礼数上,不管是身为“夫人”还是身为灵兽,宋彩都不宜这样对一名上神讲话,不仅逾越,还十分无礼。但江晏并没有阻止他,他也就不跟玄礼瞎客气了,说道:“外头可都传言你家狐狸被你始乱终弃了,为了报复你才和那蟒乱搅和的,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玄礼道:“对无关的人无须解释,有关的人不是已经在此处了么。” 江晏朗声一笑:“上神别再打机锋了,你不会想说,小狐狸肚子里的崽子不是你的,你是被冤枉的吧?” 玄礼往香炉里添了些香粉,道:“口说无凭,还是请皆雷神殿和夫人亲自看一看吧。” 玄礼白袖一展,案几上便蓦地出现了一只透亮的球形水晶敦,里面装了一坨血呲呼啦的东西。将水晶敦的上半部分移除,罐子里便飘出一股子腥味儿,他道:“见谅,为保持原状便没有做任何处理,气味有些重。”
宋彩本人对血腥气味的忍受能力比较强,可现在他的身体是个孕妇,难免就有些冲头了。看见江晏的袖子宽,就十分自然地扯了一截遮住口鼻。江晏也习惯了,由他扯着,抬眸迎上玄礼审视的目光,略一挑眉:“内子不懂规矩,见笑了。” 说是不懂规矩,却没见他有丝毫要管束的意思,玄礼察言观色自然明白,便笑了笑,道:“皆雷殿与夫人恩爱,羡煞旁人,但……有许多时候不是人犯错,而是错犯人,一旦灾祸来临,便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江晏:“所以?” 玄礼:“所以,神官亦与常人无异,当谨慎时须谨慎。” 这话说得丧气,也有些莫名其妙,江晏和宋彩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又都一言不发地别开了视线。 那坨东西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玄礼便朝罐子里倒了许多泛着微光的水,把那坨东西泡开了些,叫粘结在一起的肉块慢慢浮展起来。 待两人看清那东西是什么时,都被震惊了——那是一团肉胎。 肉胎虽然还未完全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大概,两只尖耳已经冒出来了,分明是个狐狸的脑袋!但又长了个龟壳,龟壳还软乎着,肉质的顶盖像蘑菇伞似的。 宋彩问道:“玄礼上神想表达什么?” 换言之,龟壳都长出来了,还说不是你的孩子? 玄礼道:“夫人且再看看。” 宋彩半信半疑地转回头,不多会儿,那肉胎的龟壳下面果真又有一团粉红的肉块浮展开了——竟然是条长长的尾巴,看比例绝对不是龟尾或狐尾。 “这……”宋彩讶异地张着嘴,实在难以说出“那是条蛇尾”这样的话。 玄礼主动道:“是蟒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关注!感谢收藏!
第38章 业火焚天宫6 宋彩“咕咚”吞下口水,这才意识到肉胎根本没有长出四肢。要说是还没分化出来也勉强能说得通, 但要说这生物根本就没有四肢也不无可信之处, 毕竟在其四肢的部位光滑又自然, 完全不像要分化出东西的样子。 “所以,是蟒?可是蟒怎么会有这样的顶盖?” 总不至于是一胎两父吧,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科学道理! 玄礼叹了口气:“那蟒,眦昌, 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他身体里有我母亲一半的血脉,只不过没有在外形上体现。” 基因没表达!明白了! 宋彩心知玄礼的意思是孩子跟他没关系,而是他兄弟眦昌的,虽然利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但仍然不能下定论, 毕竟不能检测DNA。 又听玄礼道:“我只在幼年时见过眦昌, 后来他便被他父亲带进尘世,而我则跟随母亲拜师蓬莱, 从那以后就再没了交集。” 宋彩:“所以后来你渡劫飞升了, 他嫉妒你,恨你,想报复你, 就找机会上天来祸害你家小狐狸?” 玄礼摊开手掌,一枚火红的灵珠慢慢凝聚成形,慢悠悠悬至半空。他只忧伤地盯着那灵珠,没有再开口。 宋彩拉住江晏的小臂, 试着在心里对他说话:“你觉得他这番话信得过吗?” 随即,江晏的声音传来:“信得过。” 宋彩一愣:“这么笃定?” “那灵珠是狐狸的精魄。”江晏似乎只是凭直觉来判断的,对宋彩说了这么一句,但宋彩却没法完全信任玄礼。 他不怀疑眦昌和玄礼之间有血缘关系一说,但玄礼在这件事情上的反应也太过平静了。试问谁会在被泼了脏水之后连一句反驳都没有?甚至默默承受了那些天雷,还收了罪魁祸首之一的灵珠。看他那珍而重之的模样,可不像是要拿着狐狸的精魄来撒气。真有这么大度超脱的人吗? 宋彩试探道:“眦昌善于用毒,他在人间时也会这样作恶,给女子喂服那种毒,女子服下之后……那个……容易情、情欲泛滥,就算被啃噬至死也不会觉得痛。你既然心疼你家灵狐,事情发生以后有没有去查一下,如果灵狐也是被他喂服了那些东西,身不由己,你不就可以为自己和灵狐澄清了吗?” 玄礼多留意了他两眼,面上泛起狐疑。宋彩不知道玄礼殿和皆雷殿平时走不走动,他家灵狐又会不会和青狮有姐妹友谊,自己这么侃侃而谈大概是被他察觉出不妥了,便轻咳一声:“嗨呀,我平时很少说话,碰到看不过去的事情时才会忍不住,上神别见怪啊。” “不要紧。不过不用了,”出乎意料,玄礼轻声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养护她的精魄,别的不想再追究。” 江晏却突然道:“说不通。” 宋彩转头看他,见他双目微狭,牢牢盯着玄礼:“眦昌是妖,如何上天来的,又是如何逃下界去的?上神要查清楚真相轻而易举,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叫上神宁肯背黑锅,也不愿意给自己和灵狐讨回公道?” 玄礼藏在袖笼里的手指微微蜷起,痛惜之色仅仅出现了一瞬,旋即又镇定自若。 宋彩却被江晏的话点醒了,不可思议道:“不会吧,玄礼上神……不会是故意利用了自家的灵狐吧?” 玄礼一怔:“我如何利用她?” 宋彩:“眦昌是你的兄弟,这件事除了你还能有谁知道,还能有谁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除非是你故意把他弄到天界来,故意叫他引诱自己的灵狐,想叫他替你来背锅。” 玄礼:“我叫他来背锅?” “对!”宋彩胸有成竹,“因为灵狐怀了你的孩子,你怕事情败露,就抓了和你有血缘关系的眦昌来顶包,这样你就有理由在孩子还没出世的时候除掉灵狐。假使你和眦昌有嫌隙,还可以借这机会铲除他。万一你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这个胎儿被剖出来了,看形态说像你也行,说像他也行,事情一旦模棱两可你连解释都用不着了,自然会有不同的声音冒出来,等到时机成熟时你再为自己澄清,事半功倍——正如我俩现在被你忽悠一样。” 玄礼显得有些无奈:“到目前为止,天规并无‘神官不得与灵兽生情’一款,她若是真怀了我的孩子,我养便是了,不至于这般推卸责任。再者,我从没想过要铲除眦昌。” 宋彩:“……你说没有想过,那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你现在从这件事里获利了,也许你的目的就是要引敕罚雷劫,不然你还要等几千上万年才能迎来渡劫升阶的机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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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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