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红斌站在屋檐下剔牙,见状就要调笑自家妹子,一扭头,竟看见苏玥在隔壁观望,蹭的一下挺直了身板,严肃了眉眼。 “行了,不就一发夹,嚷什么嚷,别站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高红梅不依,新发夹掉了她已经很难受了,她大哥不安慰人就算了,反而嫌她吵。 她狠狠跺了跺脚:“哥!那发夹很贵的,一只要八毛钱!” 关键是没有渠道根本买不到啊,她托人弄了很久才弄到手。 高红斌一听,牙签直接往地上一扔。 “啥?八毛钱买只发夹子?高红梅你又欠揍是不?” 高红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一把捂住嘴:“不是啊哥!那发夹可好看了,值这么多钱!” 这下高红斌牙也不剔了,揪住妹妹的胳膊就往房间里拖。 高红桥和高红树看好戏地捧着饭碗往屋里张望,高福贵用筷子敲敲碗:“看啥!吃了赶紧上学去!” 高家俩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邻居们对这样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但八毛钱的发夹子着实贵了些。 可再一想想高家挣的钱,就没啥好心疼的了。 高家在整个小院儿里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一户人家,高红梅的父亲还是当今时代最炽手可热的货车司机。 七十年代有句民间顺口溜是这么说的:“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 高红梅的父亲就是当下时代最吃香的货车司机,一个月挣的钱可比在厂里挣工资多了去,。一个月少说也有五六十。 七十年代,司机职业的走俏与国家特殊的计划体制息息相关。 由于国家控制货物与人之间的流通,货运司机这职业简直比某些当官儿的还牛气。 尤其是采购物资进货的货车,消息渠道来得最快,时常能给亲戚朋友们走后门提前购买。有时下乡去,路上碰到路人还能载一载,相当于顺风车司机,挣个几角几分补贴家用也十分不错了。 再说高红梅她妈,是纺织厂的中级会计,工资多事又少,如果不是有其他领导家的孩子走后门,她早想把高红梅安排进厂子坐办公室。 最后,高红梅他高红斌哥哥是机械厂的六级钳工,一个月挣三十八,不多不少,他现在没有对象,养活自己那是绰绰有余,顺便还能时常“接济接济”自家弟弟妹妹。 所以说这高家,顺理成章就成了院子里最有钱的人家,一家三个挣工资的,养三个孩子,那还不是绰绰有余的事儿。 不过高红梅也不算孩子了,马上16岁,中专快毕业。 她眼高手低,看不上普通岗位,说除了售货员,她就要坐办公室,要不然宁愿一直不工作。 高家父母没辙,从小宠惯了这女儿,只能托关系给她找坐办公室的工作。 至于售货员,他们还没这本事安插人。 这年头办公室岗位少之又少,找来找去从去年找到现在,也没找到个她中意的工作。 家里人有话说,包括她哥高红斌也是这么说的,要是年后还找不到,毕业后直接送工厂当学徒工,去纺织厂做裁缝去,要不然就得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当知青。 屋里吵闹仍在继续,苏玥没听,转身出了小院。 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高红斌跑出来,边喊着:“苏玥!” 苏玥停下脚步转身,不断往手里哈着气,边搓手:“怎么了?” 高红斌笑容比冬日暖阳还灿烂,嘴巴一咧,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青天白日下格外刺目。 “你这是要去上班吧,我正好顺路,自行车带你过去!”他扶着自行车跑上来,说罢作收大拇指轻轻在铃铛上弹了弹,清脆的铃音响彻整条大街。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往两人身上看,苏玥微微一笑,委婉地拒绝了他。 “不用麻烦了,我喜欢走路,暖和点。” 高红斌傻眼了,搔搔头乐呵道:“没事儿的,我骑车技术可好!冷风吹不到你!” “谢谢,不用了。”语毕,苏玥大步流星转身离开,身影慢慢的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哎——”高红斌扶着车把手站在原地,浑身高涨的气焰霎时被寒风吹灭。 他蔫儿了,望着苏玥消失的那个点,久久回不过神。 放眼整个小院儿,谁家能买得起自行车? 除了他高红斌有能耐,工作的第三年就攒钱买了一辆,还没靠父母,他是多少妇女心目中最佳女婿人选?是多少年轻女同志心目中的最佳丈夫首选? 可偏偏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苏玥手底下。 她怎么就好像看不见自己呢。 …… 苏玥独自走在冷风中,寒风刺骨,像针一样透过棉衣,沾上她的肌肤。 冷不丁打了个寒噤,闷头再打一个喷嚏,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街角不远处,一辆自行车载着熟悉的人慢慢得骑了过来。 苏玥下意识地冲他挥了挥手,小碎步跳了起来:“嘿!乔景明!” 很快,那边自行车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停了下来。 他回头张望,环顾四周,最后在道路中央,看见了一个娇小的,被棉袄裹成小小一团的人儿。 那棉袄又宽松又长,足足到她膝盖处,她好像很怕冷,脖子也围了一圈针织围巾,拉起来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澈明媚的眼眸。 长腿使劲一蹬,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她面前。 苏玥往手心哈了口气,把围巾从嘴唇上拉下来,咧着笑:“你这是去上班吗?” 她唇色很深,只涂了一层润唇膏,瞧着却晶莹剔透,泛着红光,像抹了层红口脂,那样柔软的色调能暖化一整个冬季。 “嗯。”他收回眸子,按捺下看见她时的雀跃,点点头。 “好巧,我也是!”苏玥眼眸亮晶晶的,惊喜道。 乔景明勾了勾唇:“顺路送你一程?” 苏玥其实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变了:“好呀!” 那激动的语气听着就叫人发笑,好像她多期待被他载着去上班一样。 可是……为什么自己拒绝了高红斌的邀请,反而答应了乔景明呢? 苏玥不解,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喜欢乔景明,而不喜欢高红斌? 还是因为自己觉得跟乔景明熟悉一点,所以…… 不论为什么,总之,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乔景明在她心中绝对比高红斌的地位高,高很多,要不然自己不会独独答应他吧? 把围巾重新戴好,苏玥慢吞吞蠕动着包裹厚实的身体,坐上了他的后座。 她歪着脑袋往前方探去:“这样会不会麻烦你呀乔景明?” 毕竟多载她一个多重呐。 乔景明垂头,看着那只可爱的圆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不麻烦,顺路的事。再说你不是每个月还要给我钱吗,就当路费了。” 二十块钱做两顿饭确实有富足,苏玥便欣欣然接受了。 “那好吧。” 苏玥喜滋滋地,就听他问:“好了吗?” 握紧车座底,苏玥甜甜道:“好啦!” 某男长腿一跨,再一蹬,眨眼间车就驶出去大老远。 这可比走路快多了,而且坐在他身后,那宽阔的脊背完全将冷风挡了个严实,一点都冻不着她。 苏玥暗自窃喜自己做了个准确的决定,反正都是顺路,干嘛不坐,不坐白不坐,做人呢不能太矫情~ 坐在自行车上,啥工夫都不费,只要坐着,轻轻松松十五分钟就成功达到华侨商店,下车谢过乔景明,她不禁心中暗忖,要是每天都能有专车接送多好呀。 又快又暖和,美滋滋~ …… 今儿个商店里,沈桃发动大家来了场大扫除,即使苏玥觉得店内卫生环境十分优越,可架不住“店长大人”的吩咐,不干也得干。 一个早上忙活过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等到了下班时间,苏玥还愣愣的,不知所然。 “擦地擦傻了?回家吃饭啦!”杨兰打趣她,挽着她的手臂往楼下走。 苏玥乐呵呵地挣脱开她的禁锢,回柜台后拿了包包和围巾,才笑眯眯地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 杨兰觑一眼她,偷笑着:“这么怕冷啊?我这还穿着薄外套呢。” “是呀,我可怕冷。”被打压的那几年,苏玥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加上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这身体远远不如正常人那样健康。 说起身体健康,苏玥还没有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现在工作也有了,哪天有空去查查吧,以防万一。 “呀!他来了!”杨兰飞快放开苏玥的手臂,飞奔出店,苏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削,一米七左右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应该是杨兰的先生,看面相很儒雅的一个男人,此时正站在自行车边等待自己的小妻子。 杨兰冲他跑过去,跑到他跟前后,两人的手交握了一会儿,他先生握住她的手搓了搓,好像在帮她暖手,瞧着怪贴心了。 杨兰娇娇地冲他笑了笑,小女儿姿态无疑,苏玥和葛华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状态。 果然在心爱人面前,每个女人都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 温柔、美好、娇弱…… 冲苏玥和葛华两人挥挥手,夫妻俩坐上自行车回家了。 两人走后,葛华连连咋舌:“腻歪的劲儿。” 苏玥笑得眉眼弯弯,打趣她道:“你嫌弃什么啊,该嫌弃的人是我,您好歹有先生有孩子,哪像我,孤家寡人的。” 葛华也笑她:“这不是男人还没来嘛,每次都要我站在冷风里等,咋就不像杨兰那对象一样呢,提早等着我,那我就没啥埋怨话好说了。” 原来这人啊,什么都不怕,就怕对比! 葛华她老公其实也挺好的,蛮憨厚老实的一肉联厂科长,就是年纪比她大不少,人也比较直男,不怎么会疼女人,对比起来可不就让人冒酸泡泡吗。 “来了来了!”苏玥陪着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得她家那位姗姗来迟。 一来,本来还一脸若无其事的葛华脸色瞬时挎了下来,嘟囔着埋怨他:“慢吞吞的,咋才来啊,我都冻坏了。” 吴勇杰呵呵笑着,富态的一张脸脾气瞧着很好的样子,安慰她:“怪我怪我,这不厂子里有事拖着,才晚了几分钟嘛。” “哼,还不快载我回去,冻死人了。” “行行,走!” 说罢跨上自行车,葛华甜蜜一笑,抱着先生的腰冲苏玥挥手:“走了,下午见!” “拜拜~” 一连送走两对夫妻,这边苏玥也准备打道回府。 孤家寡人的她头一回生出想要有一个男人的想法。 嘶——好危险的想法! “苏玥!” 嗯?幻听了?这里怎么会听见乔景明的声音。 “叮铃铃——” 自行车清凌凌的声音响彻耳际,一回头,果然不是幻听! “乔景明!”苏玥的神情比往常的每一次都要来的惊讶:“你怎么又在这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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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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