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水虽然声势浩大,但因有‘穆靳’这位前辈暗中相助,人员伤亡几乎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财物伤亡虽说不可避免,有赈灾资金弥补,也在大部分民众的接受范围内。 此次赈灾前有柳县令处处为民,后有严威亲自下场为百姓重建家园。江南民众对于朝廷的信任,亦上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般情况下,纵然之后的粮食短缺一些,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大司农的行事作风,整个朝堂怕是无人不知了!”郁承渊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打算翻看信件。 随意想想也知晓,其内无非是一些国库不丰之类的推辞,让严威自己想办法带领灾民度过难关。 这就他位莅两朝的朝中重臣,还真是好得很啊! “陛下息怒!朝中大臣有诸如大司农之人,更多的还是魏丞相那般忠厚仁义之士!”严威连忙向郁承渊行了一礼。 “朝堂之中什么模样,朕清楚的很。”郁承渊这般说着怒气却是收敛了几分,视线扫过两个匣子内的银票。 “这些银钱虽有些不足,倒也足够百姓撑到下一次收获,再不济还有前辈调制的灵药做保。” “穆前辈之前拿了一笔赈灾银,柳县令这些时日陆续也得到了不少善款,亦有不少好心人士运送粮物至此……江南百姓定然能安全度过此劫。”严威又道了一句。 “前辈拿出的银票应都在此处了,那些运送来的粮物,只能说聊胜于无。”郁承渊虽没有亲自经手,他对这些时日银钱进出情况却是了然于心。 严威顿时无言。这些银钱会让百姓们这些时日过什么样的生活,严威心下也有数。 “离开江南之前,朕再为百姓们募集一笔赈灾款。”郁承渊手指在桌面上敲打。 “您是准备?”严威眼前一亮。 “朝廷的俸禄,不会尽养一些无用之人”郁承渊微微眯起眼睛,“他们的富贵既是取之于民,也应还诸于民。” “陛下圣明!”严威再次施礼,“我这便去将此次赈灾银钱下放!明日我们便可返程。” 附近几个郡县,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数目可观的碎银。百姓数量庞大,他们人手也不少。一天的时间,足够将兑换好的碎银发放下去。 “去吧。”郁承渊摆了摆手,抽出了近日查探的有关这江南的消息,一页页的翻看。 直到房间内的光线暗下,郁承渊站起身来,伸手打开窗户,夕阳都已不见了踪影。 “明日启程。”郁承渊低声呢喃了一句,微微低头,面庞隐于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江南大局已定,京师则有诸多事由等待决断,理应尽快回返。” 声音突兀的出现,郁承渊没有半分惊色。细看眼眸深处,似还有几分欣喜。 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人正漫步行来。素白的衣衫在月色的笼罩之下,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金边。那本就足够精致的容颜,在月光的渲染之下更为夺目,一不小心,便让人晃了眼。 不是谪仙,胜似谪仙。 若他是名女子,怕是会忍不住做那扑火的飞蛾。纵知此人难以把控,也甘为其粉身碎骨。 纵使他是男子,也有那么一瞬迷惑在他的姿容之下。 “前辈。”不知是不是怕惊扰了那缓步前行的人,郁承渊下意识的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晚辈并非不舍江南,只是不舍一生难得的机遇。” “若当真无法企及,你当如何?”穆靳看似走的很慢。前一刻他还在十余米外,下一刻便行至窗前。两人瞬时,不过一窗之隔。 郁承渊看向穆靳的眼眸,不知他是随口一问还是言语试探。他紧了紧手掌,说出自己此时的直觉。“怕是会终生遗憾。” “人生总要有一些遗憾。”穆靳转身看向今日那一轮弯月。“未尝不是好事。” 郁承渊忍不住抿了抿唇,他的喉间亦有几分干涩。 穆靳如此言行,是欲要为他再铸就一则遗憾? “前辈所言极是。”虽一时难以接受,郁承渊沉吟片刻仍是开口。“若必然会有遗憾,便只能尽力补足。” 无人教导,自是坎坷许多,但他却不可能舍弃更进一步的打算。见过了更强大的存在,怎能满足居于弱小的位置。 “不错。”穆靳继续向前迈步,显然是准备原路返回。 郁承渊心彻底凉了下去。不过没有了期待,他反倒更为冷静。对着穆靳的背影一抱拳。“此次江南之事多谢相助,晚辈在此谢过前辈。日后前辈若有差遣,晚辈尽力为之。” 不能成就师徒,他只能退而求次欲与穆靳交好。 “明日何时启程?”穆靳停下脚步。 “寅时。”郁承渊回应。 “多备辆车架。”穆靳像是随口一言。 郁承渊微微一愣,随后便是惊喜。本以为不可能如愿,谁曾想又峰回路转。 穆靳愿意随他一起离开,是同意收他为徒? 郁承渊唯恐自己错估了穆靳的心思,开口确认。“回京之后,晚辈便让人准备拜师礼?” 之前穆靳那番误导之言,郁承渊倒是毫不在意,那恐怕也是考验的一部分。郁承渊不仅不会因穆靳的刻意误导不满,反倒会更为喜悦。
穆靳对收徒之事越是郑重,越能说明他对徒弟的重视。虽说他因此经历患得患失,但若能拜师成功这些经历反倒显得难能可贵。 “我欲授于你的功法,不过是最为基础的部分,能领会多少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以武者门派的形式来看,顶多可称为外门弟子。是否施行礼节,我并不看重。” 郁承渊并不在意穆靳所说的‘最基础’,宗师的下一个境界才刚刚显露于人前,所得的功法能有多么精细?他本欲学的,便是最基础的那部分。 “弟子得师尊所授,自当谨遵师徒之谊。” 郁承渊言语间尽是尊崇,眼眸中却出现了几分深思。 穆靳所说外门弟子之意,恐怕指的不仅是教授的内容,更多的还是亲疏远近。 若是门下亲传弟子必然事事尽心,堪比血脉至亲。若是外门弟子,自是不必有太多关切。 他通过了穆靳的考验,却未必完全得到了穆靳的认同。 正如他一心拜穆靳为师,想要得其武道传承,却没有完全信任他。 不只是穆靳,这世间能得他完全信任之人本就不存。帝王要始终存疑,方能将帝位做得安稳。彻底的信任,随后的可能是致命的错误。 或许……正是看出了这一点,穆靳才会强调他为‘外门弟子’。若真是如此,他一生怕是难入内门。 穆靳能感觉到郁承渊的想法,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迈开脚步,沿着来路往回走。 从某种意义上说,郁承渊和他是一类人。正因为此,他反倒不必担心,这换了形势的‘交易’,无法让他得偿所愿。
第29章 严威一大早便带着赈灾车队的人马向本地官员辞行。 柳县令听闻严威等人这便要离开, 忙开口挽留。“巡抚大人, 您千里迢迢来柳宁县,何必这般匆匆离去?” “不如多留两日,让我们设宴招待大人和诸位同僚,聊表谢意。”胡师爷也跟着迎合了一句。 “江南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们自当尽快回返。”严威转头看了胡师爷一眼, “赈灾本是我们职责所在, 无需诸位专程感谢, 设宴更是不必。” “如今江南物资匮乏,正是需要节俭之时。一场宴席消耗, 已足够四口之家维持数日生计。”柳县令也看了胡师爷一眼,“我等不敢在此时骄奢。” 胡师爷听此一言心下咯噔一跳,连忙向严威行礼。“大人所言极是,小人思虑欠妥, 险些犯了大错。” “有柳县令在,本官自可放心离去。”严威面露笑意。 他的视线好似无意间扫过了人群后的柳誉,意有所指说了一句。“柳案首,我们京师再会。” “京师再会。”柳誉视线不经意的从郁承渊和穆靳身上划过, 神色坚定。 “我们这便启程,诸位无需远送。”严威收回视线, 转身向院落外走。 柳县令没有再开口挽留, 不过依旧紧跟着送到了院门前, “诸位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诸位官员也跟着抱拳相送。 严威冲着众人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了左侧的郁承渊和穆靳。“穆前辈此次与我们同行, 就劳程兄弟招待了。” “我的荣幸。”郁承渊说完先一步走到了马车前,伸手打来车门。 穆靳没有多言直接上了马车,郁承渊紧随其后。 很快马车便开始前行,在马车的车窗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车道两旁自发送行的百姓,‘一路顺风’的呼声不绝于耳。 “我们此次尽得民心,多亏了师尊相助。”郁承渊朝着穆靳抬了抬手。 “你指的是这次随赈灾款下发的灵药。”穆靳语气平淡,面上亦无疑色。 这已经不是郁承渊第一次言谢,郁承渊也并非是一个喜旧事重提之人。这次开口,不会因他之前言行,只可能因眼前之事。 “此次下发的赈灾款数额太少,若无灵药百姓们必将心生忧虑。”郁承渊向窗外看了一眼。 他们都觉得少的赈灾银,精于计算油盐酱醋的百姓更不可能会忽视。若无灵药,百姓们忧于生计,对赈灾队的感激恐怕也会削弱不少,不可能会有今日这样盛大的场面。 “纵使忧虑也不过几日时间。此次灵药的作用不是为民众吊命,仅是为你们减少一些麻烦。”穆靳看了郁承渊一眼,“你总不会短缺了百姓的赈灾银。” 郁承渊对穆靳的信任十分受用,随后他对上穆靳的视线。“师尊不防猜测一下,我这赈灾的银两要从何处来?” “江南之事,自是江南解决。”穆靳毫不犹豫。 郁承渊眸色渐深,“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丰和水门坍塌一事牵连甚广,愿意用钱财来买个暂时安稳的官员绝不会少。”穆靳一语便道破了郁承渊的打算。 “正是如此。”郁承渊从案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官员的名单,其中有几人后面都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主谋自是不可轻饶,有些官员从证据来看在此事中牵扯却不深,暂时先让他们出点血为百姓谋些福利。待到……自会处理他们。” 郁承渊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几乎让人无法听清。 “主谋。”穆靳的手指在那做标记的几人上面点了点。 丰和县的知县与监察自是逃不了的,江宁郡的郡守和监察史也必然有联系。 监察史有监督百官之职。只要领域下行事出现大错,监察史少说也有个失职之责,名后自有标注。 名单上的江宁郡的文士,官职不算低,但比起一郡之首就低的太多了。郡守的名字高高在上,却似乎与此无关一般。 “只这几人……” “证据确凿的只这几人。。” 江宁境内的官员可谓是官官相护,朝中亦有靠山。郁承渊若是想要追究,浪费不少心力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说不定会提前让某些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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