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婷强自为自己辩白,却听赵平安紧盯着她,继续质问:“美?美在哪里?即便外表被重重遮掩,修饰,解开那裹脚布依旧是不堪。” “你闭嘴……” “在你看来这是美,在我看来,这就是畸形审美?” “一派胡言,你这人,满口的胡言乱语,小心我回去告诉我父亲。” 说到这,原本有些露怯的周玉婷也反映了过来,自己还有他的一条命脉可以要挟:“我记得你家哥哥,也就是那个姓姜的就在翰林院做编修,你得罪了我,你哥哥也别想好过。” “呵!” 赵平安轻笑一声,心道:这是说不过不占理,又想着拿身份来压他了。 翰林院御史中丞,的确有这个资本,不过他也得先过了他师傅那关再说。 对了,还有个沈煜,听说沈煜也被得罪的不轻,璟王加皇后,一个弟弟,一个媳妇儿,想来会向着谁,陛下自有决断。 眼前,想让他低头,没门儿,窗户缝儿都没有。 赵平安假模假样的对着周小姐一拜,周玉婷还当他是屈服了,刚要讥讽两句,便听他接着道:“若有这个本事,你大可以试试,不过我还是觉得,周小姐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怎么恶心我们,在下着实佩服至极。” 周小姐“……” 好一个牙尖嘴利不饶人的小子,自私自利,天不怕地不怕的,还真当官场那么干净。 她今日且先不跟他争吵,他不是能耐吗?他不是谁都敢得罪吗?他不是想挑战礼教礼法吗? 且等着吧! 回了家后,周小姐将这番话添油加醋的告与了她娘,惹的周夫子一肚子窝火,紧接着,这话二次添油加醋的又经由她娘的口传到了周大人耳中…… 替相公穿戴好了衣物,系好了腰带,周夫人小心问道:“玉婷固然有错,可那姓赵的姐弟接连挑衅,还说出那样的话,官人可要为玉婷做主啊!” 周大人倒是淡定,挺着腰背,略微整了整医冠,才又道:“那家人可查过,什么来历?” 周谨然做事向来小心,说是欺软怕硬也不为过,此时问询,想来是已经打算着替女儿做主了。 周夫人与他琴瑟和鸣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当即眉开眼笑的解释道:“玉婷早就叫人查过了,也没什么背景,只不过有个在翰林院做官的兄长,还不是亲的,狂的很。” “翰林院的?叫什么名字?” “说是叫姜鱼林,官人可听过这人的名头?”周夫人问。 周谨然阖着眼,想了想,幽幽的道:“有点印象,不过是靠着脸得了个探花的小子罢了,不过你刚刚还说那个小子是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 见此事有戏,周夫人不吝啬于继续添一把火,当下又忙不迭的说道:“不错,他一个小小举人,还未得功名,属实不知天高地厚了些,若是会试过了,指不定要怎么兴风作浪呢!” 说到这里,周夫人又补了一句:“日后若是中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兴许还要到官人手底下为官。” “那也得他能考的上才行,考上了才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周大人没有半点神情变化。 对于这两个人,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显然是成竹在胸。 以往还有以举人之身做官的,但如今朝廷官职紧缺,进士们都不一定轮得上什么好的官职,更别说举人了。 没考上,就等于没有官职,科举考试他动不了手脚,不好出手干涉,但他若是考上了就有趣了…… 不管去了哪个部门,总有他周谨然的几分面子在,收拾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几句话的事儿? 打狗也要看主人,这话虽是难听了点,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欺负他女儿,还想着全身而退。 做梦! 而此时,会试阅卷的官员们也是齐聚一堂。 比起考生来说,考官们也并不自由,一行人早早就到了朝廷设立的批卷房间,若说有哪里好的,只怕也只有生活条件比考生们要强些。 从考试开始,一直到结果出来,所有批卷官员都不可以离开这些批卷房间,也是防止考生出了考场之后与考官见面,泄露答案。 官场宗亲关系错综复杂,防不胜防,自然要能避则避,免得弄出不必要的纷争。 不过,说起这一次的考试,与以往不同,连考官们都听说有不少的考生在此次考试中使用了炭笔来打草稿,倒是引起好一番的讨论。 “说起来,这炭笔才出来多久,他们这么快就用上了?接受程度倒是不错。” “嗐!不是接受程度不错,能中举的哪个是傻子?这炭笔出来不久,本官就有听说过,也买来试过,确实好用。” “的确,不怪考生们,这炭笔不用磨墨,有笔有纸就能写,还不用担心墨水滴到纸上,不考虑好不好看,比起毛笔来说的确是快出许多。” “只可惜写出的这字……实在是不堪入目。” “这倒是……” 说着,其中一位说话的考官便从怀里掏出一只炭笔出来,又拿了张纸,自己先是写了几句诗,才又拿给诸位考官们看看,也试试。 看着纸上笔画带勾的字体,众人有说有笑,反正也是闲着无聊,一群等待着改卷的官员挨个都写了一首自己作的诗,就着上面的字迹,也跟着探讨探讨。 古人常说,只要境界到了,烂笔也能写出好字,他们倒是想试试,用这样的笔,怎么才能写出好看的字。 软笔用习惯了,硬笔总是不大顺手的。 众人你写一首,我写一首,大家写的都不好,众人也时不时的调侃两句,今日只是试试这笔的字迹,所以每首诗后还署了各自的名字,留待比较, 纸张从头传到尾,不一会儿便写满了一张纸,众人审美也都差不多,很快便挑出了其中写的最不错的一首,再瞧瞧后头的名字,赫然是云逸。 还是主考官大人最先开的口:“云逸,你这字写的不错。” 云逸起身拱了拱手:“大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下官惭愧。” “……” 等到主考官大人与云逸一轮客套过后,众人也跟着品评:“还别说,云逸写出的字跟咱们写的的确不一样,瞧这一笔一画,一撇一捺,字迹规整,定是在家中练了许久。” “的确是写的不错。” 听着众人的夸赞,云逸腼腆的笑笑,只一脸谦虚的道:“诸位大人折煞下官了,写字的功夫下官比不上各位大人,只是在家中苦练了许久。” 众人见他不自傲,也不吝啬,继续夸奖:“你就别谦虚了,这炭笔才出来多久,?即便是在家时比我等练得久了又能久多少?” 云逸想说,起码他比他们多练了两年,但考虑到赵平安,考虑到不给姜家惹麻烦,这个锅也只能由他暂时背下。 两年前,赵平安中秀才的时候,他就有关注过这炭笔,无意之下还跟着学了制造的方法,尽管眼前的这炭笔与之前相较还是做了改良,但到底是用柳条烧制出来的,眼下还是不便公布于诸位大人眼前。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两年前他还在在鹿鸣郡学政处为官,如今却是被调来了京都,尽管有家族在背后为他谋划,但能够这么早的回到京都也是他运气好。 不过,说起赵平安,也不知那孩子如今怎样了?是不是还在筹备着举人考试? 两年未曾联系,主要还是当初没留下地址,若是要找,还得托那炭笔店代为传话,不过,若是那孩子争气,早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有缘自会相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会试阅卷。此次参加会试者愈千人,阅卷是个大工程,而前期的准备工作就更是繁琐,足足花费了三天,才将参加会试的考生们的试卷誊抄、对卷完毕。 事实上,会试不仅是考试严格,试卷的批改也是层层把关,收上来的试卷统一要进行糊名易书。 糊名易书是两件事。 糊名,顾名思义,就是对考卷上考生的名字,包括所有的个人信息都要进行隐藏,免得有考生在上头留下记号,又或是有熟悉的考官认出自己门生的名字加以包庇,所以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糊名之后便是易书,易书,也就是将每张考卷上的文字原原本本的誊抄到另一张卷子上,但与考生们使用的墨水不同,誊抄所用的皆是朱砂,以此来做区分, 因为颜色的不同,考生们原本用墨水书写的试卷叫墨卷,用朱笔誊抄后的叫朱卷。 等两份卷子誊抄后,再由对读人员进行对卷,确保每一个字都不会出错,如此,这一份答卷才算是整理好。 整理用了三日,一直到三月初四,考卷才开始进行批阅。 每一份经过批阅的试卷最低要经过三名考官的阅卷,批卷,且末尾处还要留下批卷人,对卷人、誊抄人的印信,如果日后有什么问题也好查证。 能走到这一步,学子们的学识如何自是不必多说,有不少出挑的文章常会拿出来讨论,立意有差的也会进行驳斥。 而当改到赵平安那份经义时,场面骤然达到顶峰。 此次经义试题:“治大国若烹小鲜”。 千份答卷,都在描述具体该如何治国,以及治理之后会变成怎样的一个雏形,其中不伐良策,亦不伐如何改革,在数千名考生的笔下,也繁花似锦的描述了数千个对于大魏的理想雏形,但具体情况仍需百官集中探讨。 千名举子,黑马层出不穷,至于赵平安,可以说,他就是黑马中的程咬金。 先是迎合当世观点写了一种见解,说实话,内容与旁的经义相比也只能算是中上,但远不及到黑马的程度。 只不过,他后面所表达的这种见解更加触动人心。 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加佐料,不去鳞不去腮,更不去搅动,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 不是精心料理,而是无为而治,若是问及根由,结合老子的观点便可究其原因。 对于这一句话的理解,他们原本就发生了偏差,别说是考生,就是他们考官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更加叫人难受的是,看了赵平安的解释,再加上对《道德经》的理解,他写的似乎还真就是对的…… 此时,在座的所有考官,上至主考,下至批阅的考官,一片死寂,偶尔也只能听到几声翻阅考卷的“沙沙”声。 推翻一个见解意味着什么呢? 举个例子,如果有个人突然告诉你,你兄弟不是你兄弟,是你姐妹,你是不是也要花时间去接受,他们此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 若是放在平常,赵平安贸贸然的对这句话的见解提出质疑,保不齐要跳出多少卫道士来攻讦他,甚至还要面临一次次的解释。 可如今,整个阅卷的房间内,可以说是汇集了整个大魏的顶尖人才,这些人,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自是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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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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