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长生能做太子书童这件事,薛祁还是上了心,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里头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熟稔了之后,不免说起冯军师的家里事,这些个事说起来也是挺惨,冯军师以往也是很少提及,不过今日遇着同乡,不免多提了几句。 简单来讲还是因为十几年前那场持续了三年的旱灾,当时冯军师在外随军出征,那会儿还是薛祁父亲管理北大营的时期。 冯家一家子老小,本来家业也不大,人口也不多,冯军师又经常不在,只一个不大的儿子,闹灾那会儿,先是地里粮食枯死,又遇上抢粮的,到底是没扛过去。 冯军师后来打听,只知道当时冯夫人带着一家子逃难,先是公婆年迈,加上饥荒,就没撑过去,再就是冯夫人自己也没熬过去,就连尸骨也找不到,乃至冯家仅剩的一个孩子也不知所踪。 至此,冯军师一腔热血全报效了国家,也没再续娶。 关于那时候的事儿,薛祁也小,记得不多,不过有薛将军护佑,她倒是没受什么苦,所以感受不深。 但赵平安却是一直记得,尤其是上辈子他也是孤身一人,对于冯军师的遭遇,他感同身受。 “军师也别一直自责,天灾人祸,实在不好说,不过也不是没什么希望,起码孩子不是还没找到呢吗?兴许还找的回来。” 说到这个,冯军师眼里更没了光彩,说话的音调中都带着一股悲伤和苦涩,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向他袭来。 冯军师叹了口气:“找了啊!怎么能不找?附近几个县几乎翻遍了,是真找不着。” 说着,冯军师看了一眼薛祁和赵平安,很是羡慕他二人的幸运,起码没受什么罪:“你们那会儿还小,你不知道,那个年代,就是个易子而食的年代,说得难听点,人饿极了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北狄烹人可恶吧!其实这种事那会儿也有。” 只不过北狄对待战俘本就手段残忍,而大魏百姓是被饥饿逼得,二者在根上就有不同。 在冯军师心里头,孩子若只是死了,他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天命,可真找不着,他更怕他儿子是……被人吃了。 在他心里,被同类充饥,其实比死了还惨。 赵平安大约明白冯军师的感受,便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冯军师也别太伤心,冯公子或许被人收养了也说不定,说来也巧,我家那个书童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他与我说过,他那时候也是因为闹灾逃难跟家里人失散的。要知道,我遇见赵康时他才六岁,这么点儿的年纪就在牙行里混着,结交了一堆的三教九流,别看年纪小,不也照样活下来了吗?” 这番话算是说进了冯军师心里,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对于最坏的结果他还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只是苦笑:“真希望我儿子能有你家书童那般好运气。” “会的。”赵平安安慰道。 冯军师一番话真情流露,不管如何,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骤然说出口,心里总比往日稍稍松快许多,倒是有心跟赵平安打听起了赵康:“对了,你家那位书童多大了,我听你老提起他,等这仗打完了,有时间见见吧!” 赵平安算了算,赵康大他三岁,那就是二十,当即出口道:“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了,等打完胜仗,你们回京受赏,兴许还能参加他的加冠礼。” 赵平安只是随口一说,调节气氛,但冯军师却是上了心,心里来回琢磨着:“二十岁,二十岁,我儿子要是没出事,今年也是二十岁。” 说到这里,冯军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间潸然泪下,老泪纵横,给他们二人可是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就听见冯军师开口道:“赵大人,你说,你家那位书童有没有可能就是我儿子。” 赵平安“……” 啊这! 亲儿子不一定,但干儿子却是可以。 赵平安不想给他希望再让他失望,这对一个已经失去所有亲人的中年人实在太过残忍。 但真让他现在就打击冯军师,他也狠不下这个心,便没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后来冯军师在跟他打听有关于赵康的事儿时他就多留了个心眼儿。 但他是真没想到,两人这么一比对,倒真对上来点儿东西,具体的生辰赵康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这没关系。 除了屁股蛋子上的那颗黑痣,还有赵康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仔细形容下来,连笔画带描述,都能够证明他与冯军师之间的血缘关系。 知道两人真是父子时,赵平安心里还道:真离了大谱了,他也没想到,他就是聊个天,这就给赵康聊出了个爹…… 简直不要太狗血。 但想到这里,赵平安甚至想笑,赵康从前还跟他说过,他脖子上的玉佩或许日后用得上,万一找到亲生父母了呢? 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 此时,正一心读书想要考中举人,回头去姜家提亲的赵康是万万没想到,赵平安只是去北疆帮着打个仗,竟顺带的帮他找到了亲爹。 所以,知道亲儿子尚在人世的冯军师这两日心情好极了,每日见着赵平安就跟见着亲儿子似的,十分殷勤。 赵平安说了几回,叫他不必如此,毕竟他与赵康之间一开始也只是交易,他给钱,赵康出力。 在他心里,人家赵康真不欠他什么,甚至帮了他许多,还把他跟他姐手底下的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但冯军师却不这么以为。 若是没有赵平安,赵康如今能不能有这般成就还很难说,更何况,若没有他,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着自己亲儿子。 赵平安之于他,是莫大的恩情。 这个情,赵平安可以不领,但他必须要报。 冯军师把赵平安奉为恩公,人尽皆知,不仅逢人就说起他有儿子了,还有事没事就在赵平安耳朵跟前念叨:“等打完仗就能回京都,回京都就能……呜呜呜。” 结果,冯军师话没说完就被赵平安堵住了嘴,见赵大人一脸认真,冯军师神情间很是委屈。 等赵平安确认他不会乱说话才敢松开:“冯军师,以后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为什么?”冯军师不解。 赵平安只道:“你只管记得,这种话别说,容易打脸。” 这种剧情他看了太多,什么男女谈恋爱,男的去从军,说回来俩人就结婚,结果战死,再也回不来;还有说什么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结果别说洗手了,人都死翘翘了……
诸如此类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 他还有家人,还有师傅,还有朋友。 对了,还有个未婚妻等着他回去娶,他可不想因为冯军师这句话被无形中影响到。 他这个人,迷信的很,尽管脑子里一堆的科学解释,但他还是选择信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左眼跳财,好事要来。 右眼跳灾,呸!封建迷信……
第三百零八章 一群疯子 这两日, 北境爆发了大大小小好几场的战役,赵平安秉承着先烈的教导,贯彻了敌人进攻, 我方退守,敌人疲劳, 我方主动进攻的战略方针,愣是多扛了几日。 要么说热武器就是比冷兵器杀伤力大呢, 八万将士对抗北狄二十万精锐,尽管双方武力悬殊,但论起伤亡人数,北狄一定是占大头儿的那个。 但相对的, 北大营的将士也一直在退守, 从距离三嘉宁郡百里到八十里, 七十里,六十, 五十…… 当北疆战士退守至三嘉宁郡,赵平安正使人将一曲空城计唱完。 没多久, 大魏的援军也赶到了, 不多不少也是二十万的兵力, 同样被带来的还有充足的粮草和物资。 这也多亏了赵平安当初捣鼓出的棉花和沤肥技术带来的福祉。 原本的劣势局面一瞬间扭转, 等北狄军被打退后, 薛祁有了时间,又计算着他们眼下的兵力和战略物资,这一算,心里顿时有了考量。 “平安,敢不敢陪我玩一场大的。”薛祁忽然出声道。 “什么意思?”赵平安不解。 薛祁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赵平安听完, 眼睛一瞪,惊呼道:“你……你想干进北狄的老巢?” 薛祁点头,如实道:“嗯!” 这次本就是北狄自己不老实,非要给那劳什子的太子造势,这才顾头不顾尾生出了这么场大乱子,要不是赵平安恰好在这,又恰好会制那些能爆—炸的火药,北大营恐怕就要糟了。 再加上集碌被屠城的的账她还没跟他们算呢,就这么轻易放过这批人,她实在不甘心。 但赵平安觉得薛祁要打进北狄老巢的原因不单单是如此,说起来,薛家三代人都把心血和精力放在了北境,与北狄本就是世仇,更何况薛祁他爹直至如今连尸骨都未寻到一块,四时八节想要祭奠也只能够对着牌位祭奠。 如今大好时机,薛祁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不过赵平安的猜测是对的,薛祁的确是这么想的没有错。 她原本就没打算过放过北狄人,不然也不会女扮男装的去接手北大营,时至如今。连心仪的人在跟前都不敢表露心思。 但赵平安仍有担心:“北狄虽然人少,但人均战力比咱们强,这是天生的差距,忽然攻打北狄,你有把握吗?” 北狄地广人稀,地理资源丰富,宝石玛瑙产量奇高,但因为气候原因,粮食作物产量不丰,百姓多是捕鱼或是放牧。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北狄人个个都生的健壮无比,悍不畏死,都是打仗的能手,这也是之前大魏不愿与北狄开战的重要原因,就怕是得不偿失。 想这么简单就打入北狄,只怕是不容易。 这个薛祁自然有考虑:“我调查过,北狄这次背水一战,粮草没准备太多,加之他们提前赶走了三嘉宁郡及附近的百姓,从咱们这边粮草来不及补充。” “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以后会交代,大不了这将军我不当了。” 薛祁说这话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任性,但很快又回归理智,语气也放软了些:“而且不光这个,平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果真的没把握,我会及时止损,这些年,北狄的内部信息我不是没有收集,就等着有朝一日向他们复仇。” 说着说着,薛祁话中也透着一股坚决,隐隐的,赵平安还听出一丝霸气侧漏。 赵平安觉得,薛祁心意已决,他可能是劝不回来了,只得叹了口气:“此去危险重重,一旦进了北狄的地界,便不像之前驻守北境一般,极容易被合围。” “所以你要帮我。”薛祁看着他,恳求道。 “怎么帮?”赵平安歪头看她。 “我听说你捣鼓出一种能上天的东西……” 听到这话,赵平安瞳孔猛地一收缩,对于薛祁的想法,他福至心灵:“你是想……” 薛祁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只是看着他,再次恳求:“平安,只有你能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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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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