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中,陈小红靠着窗子,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剥着生花生吃。
孙雪梅坐在对面,一脸的好奇。
窗前,沐吟雪一袭白衣,手持玉笛,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事情。
昏迷了一天,现在终于醒来。
然后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当外面那些才子们满脸兴奋,问的口干舌燥,她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时,众人一致认为,这是一名耳朵有问题,说话也有问题的女孩。
陈小红沉着脸,很粗暴地把那些胡说八道的人赶出了船舱,然后准备饭菜,让不知多少天没有吃饭的女孩填肚子。
可是女孩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冷漠恍惚的不像话。
陈小红试着说了半天话,人家甚至动都没有动。
孙雪梅不信邪,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却得不到半点收获,于是恼羞成怒,像要伸手去推她,让她动一动。
可是手刚伸出去,便定在原地,不敢继续向前。
这女孩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让她难以粗鲁的气质,她甚至连拍一拍人家的肩膀,都要犹豫好大一会儿。
“这女孩有魔力,不是魔物的魔力,而是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魔力。”
孙雪梅讪讪地坐下,低声对陈小红道。
陈小红只是笑,却不理睬她。
她知道,这女孩很可怜,不是从小生活在孤寂无情的氛围中,绝对不会自然而然地散发着这种气息。
一身的修为,肯定不低,现在却被人废掉。
然而她的眸中,却没有丝毫仇恨和怨气,有的只是,冷漠,木然,逆来顺受。
看来她对生活已经绝望,趁着一只竹筏漂流在这湍急的江水上,显然想要解脱。
那伤害她的人,肯定是她无比珍惜的人。
哎,可怜的孩子。
陈小红暗暗叹息,老气横秋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土鳖。
黄昏愈来愈美,外面那些才子争相赋诗的声音,也愈来愈大。
虽然这女孩是个冰女,但是不妨碍他们炫耀臭美的心思。
如果能够打动这女孩,把这相貌完美的女孩弄回家,那就更好了。
于是所有的才子,都更加卖力起来。
孙雪梅很鄙夷,学着陈小红的样子,土气地剥了一颗花生吃,不屑道:“这些见异思迁的家伙,一看到美女,腿都软了。那王子臣不是喜欢唐粉粉吗,魏文不是喜欢你吗,怎么现在都开始讨好这位冷冰冰的人了呢。”
陈小红端着茶壶,轻轻一笑,道:“近处的东西,总比远处的东西好得到,不是吗?先得到近处的,再去追求远处的,这也是聪明人的做法。”
“无耻!”
孙雪梅很是愤怒地道。
只是愤怒时,瞥了旁边站着的女孩一样,满脸的醋意。
陈小红笑了起来,笑的很是灿烂。
甲板上那些才子门,或许觉得里面的人听不到,所以纷纷涌进了船舱,各自找了个靠近美女的位置,坐下来等吃饭。
只是等吃饭的时候很无聊,说说笑笑一番,又开始作诗。
这次的声音更大,样子更潇洒,脸上也更加谦虚起来。
一名无耻之人,一边风度翩翩地摇着纸扇作诗,一边装作看风景地来到窗前。
诗作完了,赢得满堂喝彩,然后彬彬有礼地对窗前的女孩道:“姑娘虽有心事,但是如此美景,何不敞开心扉,随我等一起饮酒赋诗,忘却烦恼?”
姑娘不理他,依旧看着外面的风景。
无耻之人有些尴尬,又道:“既然姑娘不愿意说话,那么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如何?”
姑娘还是不理她,孤独而冰冷的背影,像是天边的斜阳,美丽而让人无法捕捉。
无耻之人更加尴尬,并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很是羞恼,伸出手,便要去拍拍她的肩膀。
可是他扬起了手掌,却是没有落下去。
那女孩转过身,一双令人心碎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片空气。
女孩没有修为,自然没有文气的威压,但是眼中的寒霜,让任何一个对视的人,都感到彻骨的冰冷。
大厅中,瞬间噤若寒蝉。
无耻之人走了,垂着头,背后冒着冷汗的走了。
众人不敢再念诗,被女孩轻而易举带起的寒冽氛围所震慑。
沐吟雪冰冷地看着这些人,沉默多时,刚要回房,外面的江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箫声。
低沉而忧伤的箫声,在黄昏的余晖中,寂寥地飘荡在江面。
旋律是那样的凄美,那样的熟悉。
沐吟雪身子一震,脸颊微微发白,转身便向着窗外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寒雪牵魂,动人心魄。
听到箫声,看到沐吟雪异常的神色,众人心中好奇,都各自涌到别的窗子,向外看去。
斜阳微醺,江花灿烂,一叶扁舟,缓缓而现。
一名少年坐在船头,吹着玉箫,在金色的光辉中,徐徐前进。
船尾站着一名女孩,只是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粉雕玉琢,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竹篙,正在恬静地撑船。
外面夕阳没有落山,江面上却突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心醉。
箫声依旧,雪花飞舞。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漫天的雪花,呆在原地。
陈小红看着那船头的青衫少年,听着那凄婉动人的箫声,双眸,愈来愈亮。
沐吟雪身子微微颤抖,冰冷的眼眸中,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温和。
……
第一百五十七章上船
雪花纷纷,箫声飘扬。
当小舟渐渐接近,要从大船的旁边驶过时,站在窗前的陈小红突然把头伸了出去,大声喊道:“那小子,你堂堂男儿,舒舒服服的坐着,却让一名未成年的小女孩撑船,你羞不羞啊你?”
杨夜吹着箫,神色平静,没有回话。
倒是撑船的杨子鱼抬眼看来,笑眯眯道:“我愿意,要你管。”
陈小红也不生气,看着杨子鱼笑道:“小妹妹,看你明眸皓齿,气质非常,眉宇间文气涌动,定然是位才华横溢的小才女。你看黄昏斜阳,青山江水,如此美景,何不为我等作首诗,来增添趣味?”
孙雪梅等人闻言,皆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杨子鱼嘻嘻一笑,看着她道:“这位姐姐,你认识我哥哥?”
陈小红见她冰雪聪明,心中微感讶异,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不过看其脸色发白,浑身无力,肯定是个病人。”
杨子鱼“咦”地一声,满脸佩服地看着她道:“原来你是位大夫啊。”
“哥哥让妹妹划船,就算身体没病,心里也是有病的。”
陈小红看着杨夜,笑道。
杨夜放下映月箫,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漠然,微微变化。
不过当他看到旁边的沐吟雪时,顿时一怔,眉头微微皱起。
陈小红看了旁边的沐吟雪一眼,对杨夜道:“你们两个认识?”
杨夜不说话。
沐吟雪也不说话。
沉默片刻,杨夜对船尾的杨子鱼道:“走吧。”
杨子鱼答应一声,加快了速度。
大船上却突然扔下一个铁钩,把小船定在了原地,一名神色木然的妇女,拽着另一头。
陈小红笑道:“小妹妹,没有作诗,是不能走的,这是规矩。”
杨子鱼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刚要伸手斩掉那个铁钩,却听陈小红满脸笑容道:“若是铁钩掉了,你们也会掉进水里的。”
旁边的窗口,突然出现了几名手持弓箭的人,对着小船。
杨子鱼丝毫不惧,转头对杨夜道:“哥哥,要不咱们就掉进水里吧,我带你回家。”
话刚说完,便见一道红影从前面的那只大船上飘落而下,几个起伏,落在了小船上。
“小红,就算你把第一名射死在水里,你也依然是第二名,不是吗?”
唐粉粉站在小船上,似笑非笑道。
那几名手持弓箭的人,瞬间消失不见。
陈小红一脸欢喜,道:“果真是他,唐姐姐,快让他上来,这船上的房间可多着呢。”
唐粉粉微微一笑,却没有回话,转头看着杨夜,满脸的关切。
“粉粉姐。”
杨夜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情绪波动的红晕。
他身体没有好,却提前回来,只是因为,看不到唐粉粉的几天,心中忽然想念了。
他想念蔡小嫣,想念王艺文,想见见她们,和她们敞开心扉地说说话,聊聊天。
而他想念唐粉粉,却只是想看着她,安静地待在她身边,不管做什么都好。
只要她在身边,他的心中,都是温暖的。
“毒解了,还没有修养好,不是说明天出发吗?”
唐粉粉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柔道。
杨夜心中慌乱,低下头,没有说话。
沐吟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忽地有些疼痛。
“哥哥在那里,虽然有爷爷和很多人陪着说话,但是子鱼知道,哥哥不开心,所以就擅自做主,带他离开了。”
杨子鱼放下竹篙,轻声道。
“为何不开心?”
唐粉粉奇怪道。
杨子鱼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可能是想念家乡了吧。”
船上的陈小红却意味深长地道:“想必襄侯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唐姐姐,他一直都很喜欢脸红吗?”
唐粉粉闻言微怔,疑惑地看了杨夜的脸颊一眼,再次伸手摸了摸,道:“身体难受?”
杨夜不说,心中更慌,脸也自然更烫了。
唐粉粉手指的冰凉,像电一般,击中了他的心扉。
看着眼前温和迷人的女孩,他就算心中再冷,此时也温暖的一塌糊涂。
陈小红在大船上忽然笑的前俯后仰,笑了一会儿,道:“唐姐姐,他现在身子弱,不能一直吹着江风,带他上船来吧,反正我们也是去襄州的。”
唐粉粉点了点头,扶起杨夜,也不避讳,直接抱着他的腰,催动文宝,落在了大船上。
杨子鱼见两人上了船,也不犹豫,抓住那只铁钩上的绳子,对窗口的那妇人道:“救我。”
那妇人面无表情,手腕一动,绳子便带着杨子鱼飞上了大船。
杨子鱼开心的哇哇乱叫,落了地,恢复正常,快步跑到唐粉粉两人的身边。
船中的那些才子才女,此时都知道了杨夜的身份,皆睁大眼睛,满脸好奇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唐粉粉扶着杨夜,和陈小红坐在了一桌。
孙雪梅满脸兴奋,刚要坐在两人的旁边,杨子鱼急速冲来,一屁股坐了下去,甜甜一笑,让她无处生气。
无奈,她只得坐在对面,和陈小红坐在一起,刚坐下,眼睛便肆无忌惮地盯着杨夜看。
唐粉粉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却见杨夜转头看着窗前的那名女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是她!”
唐粉粉神色微变,忽然站了起来,挡在杨夜的身前,一脸警惕。
众人一怔,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少女。
沐吟雪静静地看着杨夜,深邃的眸中,忽地露出了一抹悲哀。
“唐姐姐坐下吧,她全身修为被废,不管是谁,现在对你们都没有威胁。”
陈小红看了沐吟雪一眼,轻声解释道。
唐粉粉目光一动,想起了那晚红花阁的杀手说的话来。
她惊疑地看了沐吟雪一会儿,方重新坐下。
杨夜一直盯着沐吟雪的脸颊看,眉宇间露出了一抹思索,来到异世后认识的人,都一一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可是依旧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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