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弦坚信她现在是有意识的、是能够痊愈的,只是身体太疲惫,所以才醒不过来。 他把加入心头血的药一点一点喂进孟西西的嘴里,小姑娘平日里就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生病了也不愿给人添麻烦,虽然吞咽得又慢又小口,但还是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地把药咽了下去。 药是戚弦熬的、心头血是戚弦滴的——赵榕榕原本想代劳,却被戚弦给劝了下来。他不想孟西西醒来以后,会因为娘亲的牺牲而难过。 周围的人好像都认定,小小姐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就连小小姐的爹娘都对此半信半疑。 但身为当事人,戚弦却能感觉到,小姑娘对他并没有那样的感情。 这也是他之前总是怀疑小姑娘的用心、觉得她假善良的原因之一,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但是相处日久,他愈发觉得,孟西西就是这样一个单纯且没有心机的人。 她确实是对他过分在意,同样的遭遇放在别人身上,她可能会同情,但是落到他的身上,她就一定会心疼。 戚弦也一度怀疑过,也许这位小小姐当真是喜欢他的也说不定呢? 可是这位小小姐总是这样的单纯懵懂,戚弦想,就算他真的是特别的,恐怕在感情方面,他特别的程度也是有限的吧? 在还没开窍的小姑娘面前,比起心上人,他可能更像是有趣的玩具、心灵手巧的工具人、还有……比较特别的朋友。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他比那些陌生人更有资格为她剖开胸膛,也比其他那些让她在意的人受伤更不会让她觉得难过。 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一点一滴地将药如数喂给孟西西,戚弦拿起巾帕,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 他喂药的时候,又专心又耐心。是以此刻孟西西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狼狈,比起清理喂药后的灾难现场,此刻他轻柔的动作更像是一种爱抚。 也许老天爷也觉得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应该得不到回报,所有人都惊喜地发现,孟西西头上的热度好像稍稍褪去了一些。 照顾孟西西的这些人,戚弦从来都是中规中矩,喂药的时候用的是小勺子,擦脸的时候用的是巾帕,只有测量体温的时候,会忍不住洗干净手,轻轻地贴贴孟西西的额头。 但是这一次,他第一次顾不上考虑冒犯不冒犯的问题,一连用手测了三次孟西西的体温,最后还忍不住额头抵着额头最后确认了一遍! 发现孟西西体温降低,并非是自己与周围人迫切希望她痊愈的心理造成的错觉以后,戚弦毫不犹豫地再三刺破自己的心口,在孟西西醒来以前的每一碗药中都加入了自己的心头血。 *** 孟西西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但是在梦中,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或者寂寞。 然后突然有一天,梦里的她竟然感觉到了痛意! 一片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了戚弦的身影,他手握尖刀,面无表情地划破了自己的心口。 那刀口小却深,深红的血液沿着刀尖划落,落进盛着漆黑液体的碗中。 刀尖划破戚弦心口的那一刻,孟西西感觉到了熟悉的痛意。她想要阻止,却无法阻止;想要呼痛,却又无法出声。 痛感过后,是熟悉的黑暗,孟西西却无法再浑浑噩噩地在里面待下去了。 她拼命地挣扎着,终于,黑暗的幕布划开了一道裂痕,光从黑暗中涌现出来——孟西西睁开了眼睛。 平时毫不费力的动作,此刻却重愈千金。 “唔。”孟西西轻吟一声,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孟西西刚刚开始生病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 后来她高烧不退却始终无法醒来,众人为了不在她醒来以前先垮下去,只好强忍着担心,共同分配好了照顾她的时间。 因为误会,戚弦好歹获得了一个参与进来的机会。 后来他为孟西西献上心头血,赵榕榕感念之余,倒是不再允许他留下的同时对他严防死守了。 所以此时,孟西西的床前只有戚弦一个人。 戚弦会医术,所以他照顾孟西西的时间是最多的。不在孟西西身边的时候,他还要忙着为她熬药、取血,安排中断的有关于离开的一应事宜。 这样熬着,时间长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孟西西醒来的时候,戚弦正以手抵颚,倚在床边假寐。 几乎是孟西西一有动静,戚弦就猛地睁开了眼睛,“你醒啦?” “嗯。”孟西西虚弱地应了一声。 虽然多日未醒,但是这些天里,惜玉院里流水一般地接收那些珍贵的食材和药材,萄萄在给孟西西擦烈酒降温的时候,也不忘帮她按摩身体。 所以除了最初的那段精神和身体好像匹配不上似的时间,孟西西很快就变得从容起来。 倒是戚弦,新月一般的桃花眼周,尽是沉重的阴影,简直比刚从奴隶市场里出来的时候还要疲惫。 “戚弦……”孟西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在。”戚弦伸手扶住她的小臂,把人扶坐起来之后,就是柔软的枕头和软和的被子,“太好了,这些日子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叫萄萄给你送点吃的来,然后再去帮你把消息传给大人和姨娘她们……” 孟西西的确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是现在她现在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她伸出手指,点在戚弦心口附近的位置。 戚弦一愣,然后欣慰道,“你知道?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你不是一点儿意识也没有的。” 随着孟西西病情日益严峻,越来越多的大夫给她判了死刑。戚弦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坚信孟西西不会在高热中失去意识和生命,并为此不断努力。 他当然不知道孟西西的心疾同他有关,只当她是在病中模糊地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因此此刻心中尽是欣慰和开心。 但这无疑是佐证了孟西西的猜测,她紧抿唇瓣,因为戚弦细心周到的照顾,即使是在病中,她的唇也并不干涩,仿若初绽的花瓣,浮现出浅淡却极具生机的颜色来。 “我想看看,”孟西西声音低哑,“你的伤。” “没什么好看……好吧。”戚弦第一时间拒绝,却终究败在孟西西柔软的目光下。 其实,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的。而且给她看看也好,反正那伤口看起来也不狰狞,她看过以后,说不定反而可以安下心来。 于是戚弦眼睫微颤,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系带。 孟西西是看过戚弦的身体的——她曾经给戚弦上过药。 他的身上有着深深浅浅各色伤痕,虽然奴隶市场为了保证商品的观赏性,已经给他们用上了最好的祛疤药,但是有些痕迹却是无法完全磨灭的。 就像他身上的新伤——那些伤口新新旧旧,每一道口子都开得很小,看起来还不如他的旧伤可怕。 但是在梦里,孟西西是知道没入他心口的尖刀刺得究竟有多深的。 每一次,孟西西都会担心,沿着刀尖流下的血液,最后到底能不能止住。 还好……孟西西看着戚弦心口上的伤痕,第一次心疼起他受的伤多过于她本身来。
第51章
孟西西醒来,几乎是引起了孟府全府的震动! 戚弦只在最初的时候,跟孟西西近距离地接触了一段时间,接下来就完完全全地被挤出了孟西西的身边。 关心她的孟父孟母、担心她的萄萄晏生、需要及时掌握她的身体状况便于接下来照料她的管家大夫、还有被孟芙派来了解她情况的小丫鬟……孟西西的惜玉院里挤满了人。 偏偏刚刚醒来的孟西西精力有限,等她再见到戚弦的时候,已经是她可以如常地下床行走的时候了。 并不是戚弦来看她看得少了,只是病中的孟西西多数时候还是在昏睡,所以这段时间经常在府外忙碌的戚弦总是会错过她清醒的时间。 今日孟西西的身体状态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她忍不住主动打听起戚弦的下落来——明明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偏偏这段时间见得最少的也是他。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全了没有?他还会再离开京都吗? 丫鬟就引着她来到了小厨房,虽然孟西西已经醒来了,但是为她熬药的事宜,戚弦从不假手于人。 孟西西一到此地,便觉气氛不对,太多下人杵在门外了。 她示意下人们噤声,一路走到厨房门口,便见到一幕熟悉的场景——鲜红的血液沿着刀尖滑落,可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
孟西西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惊扰到戚弦。 没有她的干扰,放血放习惯了的戚弦很快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和工具,然后才举目往孟西西的方向看来,“小小姐?” 其实戚弦早就察觉到门外有人,只是他做的并非是什么可以分心的事情,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往外看。 可他此刻,却觉得有几分懊恼——早知道他就先抬头看看了。 为了保证血液的纯净,戚弦取心头血的时候必然要脱去上身的衣物。 头几回取血的时候,孟章还会派晏生盯着他。既是以防万一,也是谨慎提防。 孟西西醒来以后,不论是取血还是熬药,戚弦身边都没有专人盯着了。 如今孟府上下几乎都已经认定他与小小姐关系匪浅,没有孟章的吩咐,他取血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在旁边盯着,皆是默默地退到厨房外边等候。 他们如此自觉,戚弦也就配合地将大门敞开,表示自己没有阴暗心思,他们随时可以进来查看。 但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探头进来看他如何取血,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孟西西本人。 他紧张地把药往身后藏了藏,知道药里面有他的心头血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取血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小姐会不会接受不了?拒绝服药? 孟西西确实有些接受不了,“我都已经醒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往药里加心头血?” 戚弦抿唇,孟西西虽然醒来,但是她的病还没有好全。既然他已经知晓心头血有如今效用,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戚弦避重就轻道,“只有最后两副药了,等你喝完它们,身体就会彻底好起来了。” 确实是好的彻底,孟西西焦躁地掐了掐食指,为什么戚弦这次取血,她会没有反应呢? 她当然也想心疾痊愈,摆脱这莫名其妙的联系,可是……可是这未免也太突然了一点。 孟西西才不相信,在她醒来以后,戚弦会只取过这一次的心头血呢。可是两人之间的特殊联系,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孟西西心里再是觉得疑惑突然,此刻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黯然地垂下眼眸,“好了就怎么样?难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生病了吗?你难道还能次次都取心头血来救我不成?” 孟西西知道自己这样说十分无理取闹,可是她…… “嗯。” “什么?”孟西西惊讶极了,戚弦他……他这是答应了? 戚弦眸中带着笑意,他把药碗重新取出来,原来不是嫌弃他的血脏啊。 “我答应你,”戚弦将药碗递给孟西西,“你乖乖喝药,不要再被人骗,尽量不要靠近水边,绝对不要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9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