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粪桶约装到三分之一,李三丫拿扁担一边挑一个,去往自家自留地的路上,小姑娘摇摇欲坠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边挑大粪一边簌簌地掉着眼泪。 “小姑……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逃学了……呜呜呜……” “大粪好臭,我整个人都臭了,我感觉我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全是大粪的臭味!呜呜呜……我好臭……洗都洗不干净了……呜呜呜……” 李青梨离她两丈远,笑的幸灾乐祸:“一次都挑不到一桶,你哭个什么劲啊!你知道吗,其实你原本不用挑大粪的,但是你数数你干过的好事,收了黄广玲的钱偷日记本,偷偷跟着我想偷八月炸吃……你小姑心眼多大你不清楚啊?不罚你挑大粪罚谁挑?” 李三丫仰头大哭:“呜哇……我真的知道错了,谁还没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啊!” 李青梨笑的更欢了。 李家自留地也不近,十一岁的李三丫到达自留地浇了大粪再折返回来,累得喘气声都大了。 走到半路,她仿佛已经恢复了活力,脸上还挂着一丝笑,跟李青梨闲话家常:“小姑,傅老师最近有没有找你啊?” 李青梨脚步微顿,随意道:“没有。他天天给你们上课,不是挺忙的吗?” 李三丫欲言又止,继续往前走,只是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 李青梨瞪着小丫头的后脑勺,“说话说一半,砒/霜拌饭!到底啥事,快说!” 李三丫回过头来,撅着个嘴,表情可怜巴巴,眼睛里却无法避免地带了一丝狡黠:“小姑,我能不能再挑一次就不挑了?我肩膀都红了……” 李青梨盯着她看了两秒,勉为其难道:“行吧,就挑一担吧。” 李三丫脸上瞬间就有了笑容,不过很快收敛,敛着眉毛老气横秋道:“我也是不小心听大妞姐说的,大妞姐说她听到傅老师找三堂叔预支钱,他爸爸生病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李青梨眨了眨眼睛,小说里傅白被抓去后就没了消息,就如同现在的王旭东和徐自强,他再次出现已经是许多年后王旭东做生意的时候,小说里没细说他的情况,所以她并不清楚傅白的家庭境况以及人生轨迹。 一路无言回到旱厕,刺鼻的味道拉回李青梨的心神,可能李三丫觉得自己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这回干活利索多了,三下两下弄完,挑起担子脚步轻快地往自留去。 等李三丫把大粪都浇了,拿胳膊擦擦额头的汗,脸上扬起笑:“小姑,咱们回去吧。” 站在田埂上的李青梨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道:“你还有一趟呢,回什么回?” 李三丫直接石化在原地,一脸的怀疑人生。 “啥?” 李青梨笑眯眯道:“我答应你只需要挑一担,你两趟才挑了三分之二担,还有三分之一担,我说错了吗?” 李三丫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不过还是用粪瓢撑住了自己,只是表情已经成了苦瓜。 “小姑,你又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呜呜呜……”李三丫用胳膊抹眼泪,不敢用手,因为手很臭。 李青梨语重心长:“孩子,小姑只是想让你提前一下感受人心的险恶而已!小姑也是为你好。” 李三丫:我信你个鬼,你这个大人坏滴很! 李青梨表面上为了监督李三丫挑大粪请了一天的假,吃完中饭回屋睡大觉,可是破天荒竟然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决定去一趟三堂哥李成能家。 三堂哥家屋后有一棵沙梨树,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她厚着脸皮就在沙梨树下当稻草人站着,三堂嫂总不好意思一个不给吧? 事情的经过和李青梨预想的差不多,牛招娣不情不愿地打了两个沙梨给她,她自己又摘了两个,强行凑了个“四四如意”,然后跟李成能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最终又被犯困的李成能嫌弃地给赶了出来。 李青梨拽着衣摆兜起,里头装着三个沙梨,右手拿着一个往嘴里塞,沙梨肉质粗糙并不细腻,不过很甜,蒸熟了的更好吃。 所以李青梨决定吃两个,留两个晚上放饭锅里煮熟,晚上当着十个侄子侄女的面一手一个慢慢吃,这是她独特的增加食物美味度的方法,百试不厌。 过了许家,又过了木桥,李青梨突然似有所感回头往桥那头看去,就和傅白那双潋滟生情的丹凤眼对上,她见傅白加快脚步,自己干脆从岸上跳下去,在河滩下的一棵大柳树下等他。 因为她时刻贯彻着白是天生的,但是好皮肤不是,秋天天高云淡太阳格外的晒,她可要好好保护这张脸,毕竟这张脸就是她最大的优点了…… 傅白身高腿长来的很快,从岸上跳下来,第一时间从兜里掏出一张票。 “答应你的糖票,抱歉今天才给你。” 李青梨抬眼瞥了他两眼,一把抽拿过去,语气平淡地道:“你爸生病了不吃甜的?” 傅白眼珠子动了动,“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李青梨拿糖票扇着风,扬着下巴眼睛看天,“凭空得了两斤糖票,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傅白看了她一会儿,看得李青梨脖子都有点僵硬了,他才温声好言好语地解释:“我爸前阵子生病了,我请人帮忙里外打点需要钱,手头紧,所以跟李大队长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丁老师知道了主动要帮忙,我也就没推拒,还有建国静云他们帮忙,钱够了我便没跟你开口。不过就算不够,我也不准备跟你开口……” 李青梨飞快转过头看,舌头比脑袋先行一步,不客气地质问:“为什么?” 傅白并不回答,他就这么唇角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 该死的,李青梨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别样的东西,她一时弄不清这是什么,但是脸庞却忍不住地发烫。 李青梨暴躁地跺了跺脚,撇过头去,“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好烦人啊!” 傅白忍不住弯了弯好看的唇角。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得亏头顶有大柳树遮阴,不然两人得被这秋阳晒伤。 李青梨好不容易等脸上热度退了,重整旗鼓再次抬起头,正准备好好扳回一城,谁知目光却被傅白身后的一抹白色吸引了目光,待她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陡然变了脸色,兜里的沙梨接二连三掉到河滩上。
第53章 李青梨猛咽一口口水, 颤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傅白的身后的方向,“你看那,好像飘着一个人……” 傅白顺着她的手指头回头看去, 面色也陡然变得凝重, 回头放轻声音对她说:“我去看看, 你在这站着别动。” 傅白在河滩上小跑着过去, 李青梨没忍住, 沙梨也忘了捡, 深吸一口气还是目不转睛看前方跑了过去。 追上了傅白,停住脚步没忍住探出目光看过去, 结果她就看到河中央飘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白色的上衣, 黑色的长发在水里浮浮沉沉,像极了她小时候听的鬼故事里的长发女水鬼。
她“啊”了一声捂住脸就往身边人怀里钻,反应了三秒才发现不妥, 忙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背对着岸边大口地喘气。 人生头一回见到死人,太刺激了, 她一时有些承受不来。 傅白也没心情说她些什么,抬手想拍拍她的背,还是收回手来,对她道:“你先上去, 我去找大队长。”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见傅白声音平稳并无惊慌, 李青梨的心也就很快平静下来, 对他点点头, 自己默默上了岸。 李成能他们来的很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河捞尸,这边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很快就有人发现异常,大中午的大家基本都是刚吃过饭还在家休息,一听有人吆喝“河里死了人了”,那一个个地跑得飞快,眨眼间河边就多了三四十个人,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李青梨心里建设做的差不多了,还是没忍住好奇的心,也跳下河滩挤进了人群之中。 这时候李成能三个人刚好拖着尸体上岸,众人围了上去纷纷伸长了脖子,待看清死的人是谁,人群里顿时一阵惊呼。 “是王寡妇!” “咋是她呀!她男人早死了,拖着一儿一女过了这么多年,这下她也死了,她两个娃娃可咋办哦?” “老天没长眼哦!好不容易快把孩子拉扯大,腿一蹬,人没了?唉……” “真是可怜哟!” “快去通知庆茂叔跟洪婶子,两个孩子知道了还不知道哭成啥样……” 李青梨站在人群中央,透过缝隙看到了河滩上的尸体,惨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泡的发白的嘴唇,脸颊四肢都有些发肿……总之一丝生机也无,跟河滩上的泥,河水里的枯枝别无二致。 李青梨跟王寡妇的死鬼男人李成诚是不知道堂多少次的堂兄妹,但是关系远年纪差的也大,所以并不熟,李青梨和王寡妇几乎没说过话,可是亲眼见到昨日还活生生的人,现在了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既而一股恶心之感油然而生。 她几分仓惶地推开人群,憋着气一股脑跑到了老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河,也听不到吵闹的人群,这才慢下脚步,重重地靠在一棵树上,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用别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或许只有直面死亡,才会更加畏惧死亡,从前她对这本《七零年代娇宠蜜爱》有几分畏惧忌惮,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屑和怨气,凭什么自己就是小说里的极品反派,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拥有美好的人生? 可是就在刚才,她突然就深深恨上这本小说,因为小说里他们兄妹六个,就她死的最早,其他哥哥嫂嫂哪怕是反派,哪怕生活艰难,但是最起码活了许久,只有她,只活了短短的一辈子,很多东西都没尝试过见识过,人就嗝屁了! 她好像活过,又好像压根没活过。 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无意间见识了一场死亡,却在她心里掀起惊天骇浪,使得她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傅白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放轻了力道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还好么?” 李青梨脱了力般顺着树干坐了下来,手臂虚虚地圈住膝头,摇摇头:“我就是,有点怕死了。” 傅白在她身旁坐下,陪着她发了许久的呆,后来尝试着问:“如果我答应你再给你半斤糖票,你心情会不会好点?” 李青梨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侧过脸与他四目相对,问:“你下午不用上课?” 傅白又长又浓密的眼睫眨了两下,无辜道:“我给忘了……” 李青梨再次回到河边人群已经散了,她跳到河滩捡回三个沙梨,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大门从里面关上了,敲了几下李大丫给她开了门,她一进去就见李大宝和几个小的趴在门外偷听,而堂屋大门紧闭,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显得整个大院安静得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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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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